案例四 我和我的“消極困”

一、“老師，我考試時總會睡著，怎么辦？”

小靜（化名），女，高三學生，17歲。自高一從外地考入現在的學校后一直住校，父母在老家工作，無法陪讀，家中還有讀5年級的弟弟需要照顧。

小靜在家喜歡“鬧騰”。但進入高中后，接觸了一些課外書籍，小靜開始喜歡安靜的生活。她覺得“鬧騰”時的快樂會讓她感到空虛，而安靜地閱讀、思考會讓她充實，看到自己的價值，找到歸屬感。雖然這“安靜”讓她感到自由，但是很多時候她的獨處、不說話，讓她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這讓她情緒低落。對此，她感到很擔心，覺得這樣的狀態“不健康”。小靜怕父母、同學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一直強迫自己像父母、同學期待的那樣生活。

進入高中后，每當考試小靜都會睡著。高一、高二考試的時候還能趕完，成績還不錯，但高二學業水平測試因為考試睡著沒有得4A。進入高三后，情況越來越糟糕，小靜感到很焦慮，主動到輔導室尋求幫助。

二、發生了什么，讓她考試時會睡著

進入高中后，大量的課外書籍讓小靜開始思考自己，逐漸形成了新的自我理想與期待。因為她很在意他人的評價，所以她對新的自我理想與期待并不認可與接受。她想保持之前已經在父母、同學眼里樹立的好形象，于是就面臨“過去的自我”與“現在的自我”無法實現續接、“現實的自我”和“理想的自我”無法有效整合、“自我認知”與“他人評價”無法協調一致等同一性危機。

與此同時，小靜沒有得到來自家庭的鼓勵。父母覺得小靜“樂觀、獨立、成熟”，相信小靜一個人在外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無須更多的照顧和關心。而小靜也很希望在父母心中有這樣的形象，所以即使自己有困擾也不會過多地向父母傾訴。另一方面，她沒有得到同伴的支持。在一個新的環境里，小靜還沒有擁有“足夠多”人的肯定，也沒有獲得“足夠多”的友情，她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同時，還需面對來自學業的壓力，小靜在咨詢中不止一次地提及自己在上課、考試時睡著影響學習效率與考試成績，心里很焦慮。在一個高手云集的班級中，從小到大成績優異的她深深地感到自己力量的渺小。“一個人在外地求學，不論是家庭還是自己，都付出了很多”，她需要用成功來證實自己的能力，不辜負家人和自己付出的努力。

三、聆聽小靜的故事

首次面詢，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聆聽小靜上課、考試會睡著的問題故事。聆聽過程中能感受到小靜強烈的求助動機，她一直皺著眉頭：“高三了還這樣（考試睡著，而且說睡就睡），無法接受。”同時又感到小靜的“消極”與“糾結”：“我嘗試了各種辦法但效果不好。”“如果按著別人的期待生活，我就感到空虛。”同感小靜的“焦慮”和“無力”，同時讓小靜看到自己內在的積極力量，放大并強化小靜內在的積極力量是本次輔導的重點。例如：“小靜，雖然你一直說自己沒有力量、能力改變現狀，看不到自己的正能量，但是你之前一直在努力嘗試各種辦法，現在還來輔導室求助，在你身上還是有積極的一面的，你想想那是什么？”

一個多星期后的第二次面詢，小靜準時到了輔導室。本次面詢主要采用了敘事治療外化、解構技術將小靜與問題（“消極困”）分開，去聆聽問題（“消極困”）、感受、想法的來歷和歷史，以及它們對小靜生活、人際關系等各方面的影響，聆聽小靜是否期待改變以及期待改變的理由。

輔導師：如果讓你給上課、考試時出現的睡覺問題取名，你覺得什么名字會更貼切？小靜：我覺得“消極困”比較符合。輔導師：那你和這個“消極困”是從什么時候認識的？你是怎么發現它在你身邊的？小靜：我高一的時候有的課不感興趣聽不進，有時聽不懂的時候，“消極困”就來了。輔導師：聽上去，“消極困”的能量很大。“消極困”到你身邊后對你產生什么影響呢？小靜：我極度疲勞的時候，它來了我就能放松自己。可是大多數時候它來的時機不對，比如考試的時候，而且時間很長，這就會影響我的學習效率，最主要會影響我學習的心態，我會擔心、著急。輔導師：你希望和“消極困”如何相處呢？或者說你覺得你可以做些什么改變你和“消極困”的關系呢？

第三次面詢，通過解構小靜的問題故事，邀請小靜從不同的角度來看自己故事，看自己是如何被建構的。聆聽小靜的支線故事和特殊意義事件，從新的角度和態度開啟重寫對話，改變小靜原來消極的心境和身份認同，讓她成為自身積極生活故事的主動建構者。輔導師：你說你很想輕松、舒服，但是自己身上的責任不允許你這么做，所以在這樣的矛盾沖突下“消極困”出現了，是嗎？小靜：是的，我覺得自己就是在逃避。之前我說喜歡看書、寫東西，都是逃避的方式，因為這些都可以讓我暫時忘卻煩惱。

輔導師：你的意思是當“責任”和“輕松”有沖突時，你經常會跑開，因為這樣會沒有“個性”，是這樣嗎？我不太理解，你能多說說嗎？小靜：我覺得我的責任感很脆弱。我覺得為了努力而努力毫無意義。有時努力沒有結果，而努力過程會影響情緒，這些付出會磨滅個性，丟掉自己喜歡的東西。輔導師：可是有時生活不允許我們逃避，總有一些必須要面對的問題，那時你是怎么做的呢？小靜：我認識了很多人，體驗了不同的生活，心情很愉快、很敞亮，感覺被填滿了，很充實。之前我覺得我沒有存在感。

四、輔導師的思考

首先，很多青少年都存在著與小靜相似的消極心理狀態——評價焦慮；人際關系疏離；孤獨感，包括匱乏性孤獨、存在性孤獨和成長性孤獨。一方面我們需要協助青少年順利完成自我同一性的任務，因為自我同一性能為其提供穩定感、持續感、意義感、社會認可等內在支持力量；另一方面，家庭、學校、社會需合力為青少年營造穩定、積極的外在支持氛圍。

其次，每個人的消極行動中都隱藏著積極意義，只要積極的意義被彰顯出來，人自我提升的力量就會被還原。在輔導中可采用命名等外化的方式，拉開人與問題的距離，分析問題對人的影響，引導來訪者主動探索自己與問題的關系。外化使來訪者有了自信，覺得自己不再是消極、無力的人，而是充滿能量去挑戰問題的勇士。另外在輔導時，輔導師可以帶領來訪者探討問題及與問題相關的論述，當發現問題或論述在不同時間有不同的變化時，人就會輕松一些，來訪者固化的自我認同就會松動，這時或重啟新的角度和行動方向，或探索來訪者的技巧和能力，從而使改變成為可能。

（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 冷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