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晚期小學科學教材特點分析

近年來，人們對于民國課本的研究興趣日益濃厚，相關文獻不斷涌現。但是，關于民國晚期（1937～1949）小學科學教材的研究并不多見。

那么，這個時期的小學科學教材有什么特點對今后的課程編制工作有什么啟示？圍繞這些問題，本文以民國課本《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為例，進行簡要分析和探討。

一、《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的基本信息

《高級小學自然課本》是一套由國民政府教育部直屬機構國立編譯館主編的高級小學（相當于如今的小學高年級段）教科書，其首次出版時間是1946年，1947年進行了第一次修訂。與教科書配套的教師教學用書《高級小學自然教學指引》于1948年出版。

《高級小學自然課本》共分4冊（每冊對應一個學期），黑白本，32開，各冊頁碼依次為63、65、72、78，版式規范，圖文并茂。與教科書配套的教師教學參考用書也是每個學期一冊。

二、《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的出版背景

這套教材出版于抗日戰爭勝利以后，對其出版有重大影響的歷史事件有二：一是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二是1942年國民政府教育部頒發的《小學高級自然科課程標準》。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國主義對我國發動了全面進攻。在不到半年的時間里，北平、上海、南京等幾大城市先后淪陷，國民政府被迫遷都重慶。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使得以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為代表的民營出版機構受到毀滅性打擊，人力、物力嚴重短缺，教科書的編寫、出版工作被迫停滯。為了解決后方學校面臨的“書荒”問題，由國立編譯館主編的“國定教科書”順勢推出，并于抗日戰爭勝利以后成為主流教材，民營出版機構則逐步淪為“國定教科書”的出版、印刷機構。

1942年，國民政府教育部對小學科學（時稱“自然”）課程標準進行了再次修訂，頒布了《小學高級自然科課程標準》。不過，由于戰爭的影響，只有一家國民黨的出版機構——正中書局及時按照新的課程標準編寫、出版了新版教科書《新中國教科書高級小學自然》（1943年8月出版），1937年以前的教科書出版龍頭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等民營出版機構均未做出反應。除了《新中國教科書高級小學自然》，民國晚期按照1942年課程標準編寫的另一套小學自然教科書便是本文介紹的這套《高級小學自然課本》。通過對比可以發現，《高級小學自然課本》是在《新中國教科書高級小學自然》的基礎上發展而成的，兩套教科書均有官辦的背景、“國定”的色彩。

三、《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的編寫特色

與1937年以前出版的民國教材不同，《高級小學自然課本》是一套由國民政府教育部直屬機構國立編譯館主編、教育部審定、“國定中小學教科書七家聯合供應處”印刷并發行的“國定教科書”。此前，國民政府教育部曾提出“國定教科書”的計劃，但因民營出版機構勢力強大，一直未能實現。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為國定教科書的推廣提供了機會。

除了其“國定本”的身份之外，這套教材還有什么特色呢？下面從教材的內容選取和編排方式等方面加以分析。

1.教材的整體框架

為了便于讀者對《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的內容構成有個比較完整的認識，現將1947年出版的《高級小學自然課本》（第一次修訂本）各冊目錄整理如表1。

這樣一個整體框架是怎么形成的呢？

從表1可以看出，這套教材的內容大致可以分為三類——“自然現象”“生活需要”和“衛生知能”。這些內容都是按照1942年小學課程標準的規定選取的。

實際上，1942年課程標準對這套教材的影響不僅表現在內容的選取方面，還表現在內容的組織方面。原來，1942年頒布的《小學高級自然科課程標準》，不僅像以往課程標準那樣規定了教學內容，還附加了一個“教材要目單元排列順序舉例”（以下簡稱“舉例”）。這個“舉例”不厭其詳地規定了各冊教材的所有課題和課文的小標題。下面僅以第一冊教材前五課的課題和課文的小標題為例，分析這個“舉例”對教材編寫工作的影響。

從表2不難看出，1942年課程標準中的“舉例”對教材的影響之大！實際上，規定教材要目單元排列順序舉例的做法是1942年課程標準的特色之一。此前，乃至此后，沒有一個課程標準有過類似的做法。關于這樣做的理由，或許可以從國民政府教育部關于“小學課程標準第二次修訂經過”的說明文件中得出結論：“（以往）標準中只規定作業要項，而無具體的教材要目，雖富有彈性，各地方可斟酌具體情形，編選教材。但編選之時，往往因伸縮性太大，各書坊出版的教科書，出入過多，且有陷于太散漫、太難深、太瑣碎的弊病。現行小學課程，實亦為修正上述缺點而產生。”由此可見，教育部這樣做的目的是想避免教材內容“伸縮性太大”以及不同版本的教科書“出入過多……太散漫、太難深、太瑣碎”等弊端。不過，這樣做的效果一定好嗎民間的看法似乎與官方不太一致。近年來就有學者指出，“課程標準變成規定題材，應該看作是1943年國民黨政府實行教科書‘國定本’的先兆。”“事實上這種自編自演的方式，顯然不利于文化教育的競爭繁榮。”

2.課的編寫體例

縱觀各冊教材可以發現，《高級小學自然課本》95%以上的課均由下列四個環節組成。

（1）研究問題

這個部分相當于每課的教學導入環節。通過提出幾個與本課教學內容密切相關的問題，旨在引起學生對教學重點的關注和思考，為新課學習做好準備。

（2）觀察實驗（或“觀察調查”“觀察思考”“觀察閱讀”“觀察制作”）

承接“研究問題”，教材安排了一系列動腦、動手活動，使得學生能對相關事物獲得感性認識，親身體驗探究過程，為后面的理論學習打下基礎。

（3）課文

在學生圍繞“研究問題”進行思考、討論、觀察、實驗的基礎上，教材以圖文并茂的形式為學生提供相關的科學知識，使學生通過閱讀、理解，建立科學概念，豐富知識體系，了解科學與生活的密切關系。

（4）測驗（或“調查”“推究”）

為了幫助學生鞏固所學知識，檢測學生對教學內容的掌握情況，全書95%以上的課文后面設有“測驗”題目，采取的形式包括判斷、填空、選擇、筆答等。一般來說，“測驗”題目都是圍繞本課的“研究問題”“觀察實驗”和課文內容編制的，題目的開放程度和難度都不高，學生只要積極參與本課的“觀察實驗”等動腦、動手活動并認真閱讀、理解課文內容，便可順利完成。

下面以第三冊《聲音和樂器》一課為例，簡單介紹這些環節是怎樣呈現的。

首先，教材提出三個研究問題：

①聲音怎樣發生的？怎樣傳播的？為什么有高低強弱？

②聲音有哪幾種？怎樣分辨？

③什么是樂器？樂器有哪些種類？

接著，教材安排了四個觀察實驗：

①觀察各種樂器的構造，看它們發聲的部位和方法。

②口吹鋼筆套或小口瓶或笛子，聽發出的聲音有什么不同。

③拿一根線，一端用齒咬住，一端用手拉緊，然后用指撥動，聽能否發出聲音，并試驗怎樣發出的聲音高，怎樣發出的聲音低。

④對深井口或山洞口或山谷大聲叫喊，聽有什么聲音。

然后，又按“聲音的發生和傳播”“樂器是什么”“樂器的種類”三個小標題，以陳述的方式，圖文并茂地介紹了相關的科學知識。

最后，教材安排了下列十道填空題，作為本課的“測驗”內容。

①聲音是由_______而發生的。

②_______聲音強，_______聲音弱。

③聲音_______向周圍傳播。

④聲音遇到 ，就被折回，叫做 。

⑤物體振動如果不規則，發出的聲音叫做_______ ；物體振動如果_______，發出的聲音叫做_______。

⑥樂器是_______的器具。

⑦_______等是板樂器。

⑧_______等是弦樂器。

⑨喇叭是_______樂器。

⑩風琴是_______樂器。

需要說明的是，個別課的課文后面沒有“測驗”內容，而由“調查”活動代替。比如，第一冊第三課《蔬菜》便有一個課后“調查”活動。現將其內容抄錄如下：

調查：調查本地每季栽培的主要蔬菜，填入下表。

與此類似，第一冊第五課《益農動物和害農動物》的課后“調查”活動是讓學生調查本地常見的害農動物和驅除方法并填寫表格，第九課《水產食用植物》的“調查”活動是調查本地水產動物的名稱、類別、來源、用途等。

顯然，學生完成這些調查表時只能以實際調查結果為基礎，課文里找不到現成答案。與“測驗”題目相比，“調查”活動具有一定的開放性，有利于培養學生的科學探究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遺憾的是，全書共96課，只有4課后面安排了這樣的“調查”活動。

那么，編者為什么要采取上述編寫體例呢？與教科書配套的教師教學參考用書《高級小學自然教學指引》給出了答案：

自然科教學，應根據兒童的學習心理，運用思考與建設兩種過程，并注意下列各原則：

（1）從日常生活引起兒童學習的興趣與需要，提出問題，進而做探討或觀察的活動；

（2）指導兒童從活動中解決問題，尋求原理；

（3）在一種研究進程中，對于對象所具的自然美，啟示與指導兒童欣賞；

（4）關于科學上普遍的法則，應隨時提示介紹。

由此可見，上述編寫體例是在編者充分考慮到學生的學習心理和科學探究過程的特點后設計而成的。

3.配套資源

與民國時期的其他教科書一樣，《高級小學自然課本》也有配套的教師教學參考用書——《高級小學自然教學指引》。

這套教參的第一冊對自然科的教學目標、教學要點及教學設備做了非常詳盡的說明，并給出一個“教學實例”；接下來便是主體內容——各課教材說明和參考資料，每課下面均有“教材說明”“參考資料”“測驗答案”等內容。其中的“教材說明”部分，對教材的設計思路、教學方法及注意事項做了具體說明；“參考資料”部分則對與教學內容相關的科學知識和生活常識做了非常詳盡的介紹。這兩部分的內容十分豐富、實用，語言通俗易懂，輔以必要的插圖，對教師的教學很有幫助。每課的“測驗答案”部分，給出了所有測驗題的參考答案，可以幫助教師對學生的測驗結果做出評價。不夠完美的是，各課的編寫體例不盡一致，比如，有的課有關于“研究問題”的教學方法說明，有的沒有；有的有對“教學目的”“教學準備”的說明，有的沒有；有的有“教學目的”“補充材料”“教學過程”，有的沒有……盡管如此，這套教參對教學的重要作用仍是不容置疑的。

四、民國晚期小學科學教材的主要特點及其對課程編制工作的啟示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民國晚期的小學科學教材具有四大特點：

1.“國定教科書”成為主流教材；

2.教材內容的選取與組織方式與課程標準高度一致；

3.教材的編寫體例較好地體現了科學探究的特點；

4.教師教學用書內容豐富、實用。

這些特點，反映了民國晚期小學科學教材的發展狀況。其中的第一個特點是由當時特殊的歷史背景——殘酷的戰爭環境造成的；第二個特點反映出1942年課程標準中存在的規定過細問題；最后兩個特點則體現出當年課程研究人員對科學探究的特點和科學教學方法的深刻理解和靈活運用。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民國晚期小學科學教材帶給我們的啟示主要有三點：

1.課程標準的制定不宜過細，否則會使教材陷入“千人一面”的尷尬處境；

2.充分理解科學探究的特點和學生的心理特征，是編出好教材的理論基礎；

3.內容豐富、實用的教參能幫助教師正確理解編者意圖，合理使用教科書，順利達成各項教學目標，因此，必須重視教參編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