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德之
·慈善事業·
論21世紀慈善與全球共享
盧德之
21世紀面臨的是一個復雜多變的世界,也是必須用共享治理資本的時代,而慈善則是共享發展的重要途徑。21世紀慈善作為新的現代慈善形態,它以全球發展為目標,融合不同文明成果,用慈善的方式參與國際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文化、民族、環保、太空等領域協同發展,推動全球共享發展。中國的共享實踐與經驗對21世紀人類文明協同發展具有重要價值,并且打開了理論創新與實踐發展的新思路、大通道。
21世紀慈善;全球治理;走向共享
進入21世紀以來,世界遇到的問題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而且在許多方面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特別是2016年以來,一國或一個地區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出現的快速變化,比如英國脫歐、中東難民、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等,幾乎都敲打到了世界的神經。所以,一個嚴峻的問題是,這個世界到底會走向哪里?
面對21世紀日益復雜多變的世界,一個基本判斷是:這是一個資本的時代,一個走向共享的時代,一個必須用共享治理資本的時代。為什么出現這樣三個時代疊加在一起的世界新趨勢呢?首先,資本是有能量的。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表明,資本從總體上看是一個好東西,資本擁有巨大的能量,但是資本的能量又有正負之分,既有發展的正能量,也有破壞的負能量。隨著資本的發展,經濟越發達,社會不斷進步,財富也會越來越多,人們的生活就越來越好,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也是資本正能量造就的良好結果。但還應該看到資本的負能量,特別是資本發展到現在,幾乎控制了世界經濟、科技、政治、社會等,其中金融資本更是控制了產業資本、人力資本等,乃至對整個社會發展都發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如果從社會層面上看,資本在不斷推動全球化發展的同時,也使全球面臨著各種異化的風險。
圍繞如何發揮資本的正能量,轉化資本的負能量,在傳統資本觀的基礎上已經出現了許多新的資本觀。例如,比爾·蓋茨提出的慈善資本觀a參見(美)馬修·比索普、邁克爾·格林著,丁開杰譯:《慈善資本主義——富人如何拯救世界》,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其核心觀點是人性有利己與利他兩個方面,資本主義放大了利己,但人們應當既要利己也要利他,比如通過社會企業、影響力投資等方式,讓資本服務于人類更好發展。比爾·蓋茨進而認為,利他對社會發展非常重要,但利他應當由政府和慈善來承擔。政府要設計和完善制度體系,讓制度在保障利己的同時,也要保障利他。慈善則可以按照市場經濟的規則,發展社會企業、社會影響力投資等,通過慈善的方式調節社會收入,縮小貧富差距,促進社會發展。再如托馬斯·皮凱蒂提出的新制度資本觀,b參見(法)托馬斯·皮凱蒂著,馬曙松等譯:《21世紀資本論》,中信出版社,2014年。其核心觀點是勞動價值論已經被資本價值論取代,資本特別是金融資本的代際傳承等進一步導致了分配扭曲、貧富差距擴大,從而主張通過完善制度體系,特別是增加全球富人稅賦的方式來遏制資本負能量。托馬斯·皮凱蒂認為,二戰結束以來,社會投資的回報率已經遠高于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率。一部分人掌握了大量資本,通過對資本的控制,賺取了很多別人應該得到的收益,勞動價值論事實上被資本價值論所取代,勞動力的收益已經遠遠低于資本的收益了。因此,應當進一步加強制度建設特別是要創新稅收制度,比如通過對全球富人征收高額稅收的方式來縮小貧富差距,保障社會公平,實現社會在一種動態平衡下的可持續發展。
經過近二十多年的實踐與探討,筆者認為應當在全社會建立一種共享資本觀。回顧近一百多年來的歷史,可以發現,近現代資本發展到現在,大致經歷了三個大的階段。第一階段是20世紀初以前,應該說是資本大發展的階段。20世紀可以算是第二階段,從總體上看是對資本進行約束的階段,比如說出現了福利國家政策,等等。21世紀以來則是第三個階段,其背景是全球化進程加快,資本的自由化既帶來了全球財富的快速增長(如中國的巨大變化就直接得益于全球資本的大規模流入),也導致了國家與地區發展差距和貧富差距的擴大化,進而引起了許多人的質疑,因此,這是一個需要對資本進行綜合治理的階段。首先,要給資本發展找到新的目標,這個目標應當是共享。第二要有相應的治理手段,既要進行物理治理,也要實行精神治理。所謂物理治理,就是要建立一系列的制度,通過制度優化來控制資本“惡的一面”、發揚資本“善的一面”。最終目的就是要抑惡揚善,轉惡為善,讓越來越發達的資本所創造的財富,日益為多數人的生存與發展服務,為人類文明的發展與進步服務。所謂精神治理,就是要通過樹立正確的價值觀、財富觀等,比如說用資本精神來治理資本,引領資本向善。第三是要強調國際治理與國內治理并舉。國際治理應該以“多極均衡、協同共享”的方式,實現求同存異、協和發展;國內治理則要以協同共享的方式,來實現共享發展的目標。
基于上述三大時代背景,全球范圍內出現了全面改革與前所未有的發展轉型。21世紀的世界各國都進入了新一輪改革發展的重要時期——無論東方還是西方,無論資本主義世界還是社會主義國家都進入了深刻的制度調整、改革與發展新時期;不是東方向西方轉,也不是西方向東方轉,而是要尋找一個共同的方向,相向而行,共同促進人類文明不斷發展與進步——這個共同的方向就是走向共享。過去的情況是宗教擴張、市場擴張、堅船利炮的戰爭擴張、文化擴張、思想浸潤等,都是有組織的擴張行動;現在的情形則是經濟全球化、人的全球化、文化全球化、思想理念全球化、信息全球化,特別是互聯網讓世界同步了,世界由被動接受進入主動接受的局面,許多復雜的問題與矛盾也更多地凸顯出來了。有人說保守主義回頭了,全球化已經發生逆轉了,民粹主義再度回潮了等。其實,這些現象背后的本質是三個方面:一是世界最近幾十年來的發展理念與發展方式出現了重大問題,而且不是一國或幾國的問題,而是全球性的問題;二是人們開始以實際行動反思過去的失誤了,這些行動既有左的性質,也有右的性質,關鍵是要引向何處才是正途;三是人類發展或許到了理論創新的重要關口,事實上人們還在徘徊不前。
不管怎么樣,解決問題的重要方法是進一步煥發社會主體,讓各個主體積極尋求解決問題的理論與道路。傳統意義上的資本主義已經不存在了,傳統意義上的社會主義也不存在了。資本主義世界普遍出現的無節制的超越、過度自由化的競爭、無度的消費主義、市場優選主義、泛濫的個性張揚主義等,已經把資本主義世界推向了發展的困境。比如美國的新一屆領導人就面臨著國內許多矛盾,經濟需要提振、社會不公平現象日益嚴重、底層民眾與政治“精英”的價值觀分化等等。再比如英國脫離歐洲、歐洲問題、中東問題等,也是中低層社會出現了新的思潮與行為。與此同時,社會主義國家也進入了全面改革發展的重要歷史時期,比如中國2016年以來為進一步推動全面改革而提出了建立容錯糾錯機制的措施,倡導敢于試錯也是一種改革智慧,目的就是要謀求更好地發展,讓全民共享改革與發展的成果。
相對于傳統慈善,當今時代的慈善已經成為世界發展的重要主體——已經從現代慈善轉型到了21世紀慈善新形態,慈善不僅僅是社會發展的防火墻,而且上升為社會發展的行為主體,在許多方面開始直接服務于經濟社會發展。21世紀慈善是現代慈善在21世紀的發展形態,既繼承了20世紀慈善的主要特征,又開辟了慈善的新理念、新目標和新方式。所謂21世紀慈善,就是以21世紀全球發展為目標,融合不同文明成果,用慈善的方式參與國際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文化、民族、環保、太空等領域協同發展,推動全球用共享治理資本,讓資本創造的財富為多數人所共享,為實現全球共享發展而不懈努力的現代慈善形態。在20世紀中期以前,國家幾乎是社會發展過程中單一的主體力量,此后半個世紀特別是進入21世紀以來,新的主體力量逐漸形成并發展壯大,盡管國家的重要主體地位或者說第一主體的地位依然屹立,但新主體的作用與影響也日益增強,甚至在許多方面影響著社會發展的轉型方式與過程。所以,在21世紀全球治理中,除國家這個主體之外,還有跨國大公司、國際機構、非政府組織等都已經發展成為國際間的新主體。如果不尋求這些新主體的合作,全球治理就難以尋找到更多來自商業、金融、技術、資本等層面上的支持。特別是面對多元發展的21世紀,人們更希望堅持多元主義的對話與合作,追求和平而非暴力的發展方式,如何發揮這些新主體的作用就顯得日益重要。而慈善已經成為這些新主體中的一個十分重要的主體。這是時代對慈善提出的要求,也是慈善發展到21世紀的重大使命與神圣責任。
21世紀慈善是一個全新的概念,核心的價值取向是,人類不能失去感知貧困與差距的能力,更不能失去感知社會不平等的能力;21世紀慈善不僅僅是一種價值倫理,而且是一種發展倫理、一種責任倫理。同中國、美國等世界許多國家一樣,韓國社會的慈善非常發達,無論是韓國政府還是民間力量,都大力推動慈善事業發展。韓國個人,無論社會名流還是普通個人都有很高的捐款熱情。據統計,2011年韓國個人捐款總額達44297億韓元,與此同時,韓國國民志愿服務時間共計2億6682小時,按照2011年實行的最低工資標準(4320韓元)來計算,其價值高達11527億韓元。a韓國2011年個人捐款總額達44297億韓元,國際在線:http://gb.cri.cn/42071/2013/12/31/5752s4375678.htm,2013年12月31日。韓國跨國企業高度重視海外慈善活動。比如三星集團從1996年到2012年捐贈累計達到2700億韓元,在全球10多個地區、67個國家擁有370多個合作項目。韓國的社會企業也比較發達,在《社會企業育成法》規范下,形成了社會企業快速發展的特色。
21世紀慈善的本質,是以21世紀全球發展為目標的現代慈善形態。21世紀慈善的對象已經擴大到推動和促進人類發展與進步的偉大使命上了,遠遠不僅僅是扶貧濟困了。尤其是面對全球發展中出現的問題與矛盾,更應當推動21世紀慈善的發展與繁榮。概括地說,21世紀慈善的特點有四個方面:一是有追求全球發展的目標,二是有全球共享的價值觀,三是聚集了國際政治、經濟、文化等發展的價值交匯點,四是“人人參與、人人受益”的慈善新形態,這些使慈善正在成為世界發展進程中的重要主體。
總之,這個世界需要人們從整體發展上予以深刻的思考,因為當今世界已經是一個資本無所不在的世界,只有讓資本創造的財富通過一定的途徑走向共享,讓更多的人合理分享,人類才可能擁有更好的未來。正因為如此,21世紀慈善才最有可能在世界發展與進步中發揮積極的作用,成為破開迷霧、照耀人類走向共享的燈塔。
東亞文化是亞洲文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正如當代中國文化重要代表、國際儒學聯合會會長滕文生先生所指出的:“亞洲各國各地區人民,經過幾千年的社會實踐,在認識和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主觀與客觀、認識與實踐、生產與生活、物質與精神、個體與集體、自主與他助、民族與民族、宗教與宗教、國家與國家、現實與未來等等的關系中,創造和積累了許多蘊含寶貴價值與智慧的思想理念。”b滕文生:《關于亞洲文明的歷史貢獻和亞洲價值、東方智慧的研究》,《紅旗文稿》2016年第19期。東亞文化凝聚著東亞人民的創造性勞動與發展智慧,是東亞人民發展與進步的精神基礎和根本保證。
盡管東亞文化在不同國別各有特色,但都有一個重要源頭,那就是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儒家文化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主張共享的集體主義與“大同理想”,比如《論語》就主張“四海之內皆兄弟”,《禮記》也說“以天下為一家”等。這些經典思想和論著都產生自中國文化發生和創始的先秦時期,中國先秦典籍擁有豐富的共享史實與共享故事,其歷史價值與歷史高度足以與古希臘、羅馬比肩。隨著儒家文化向東亞傳播發展,共享也成了東亞文化的一個基本偏好。理解了這一點,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東亞的一些共同價值,也可以更好地理解中國發展對東亞、對世界的積極影響與作用。比如中國推動的“一帶一路”合作發展的理念和倡議,就是依靠中國與有關國家的雙邊與多邊機制、行之有效的區域合作平臺,主動與沿線國家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經濟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核心是謀求共享發展機遇與發展成果。
基于全球化帶來的各種文明相互交融,21世紀慈善融合了世界不同文化的具有普世意義的基因與元素,形成了一個多元的價值體系,既有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權利等價值,也有仁愛、集體、責任、大同等價值,只是在不同時期、不同地區,這些價值的位階有所不同,特別是處于最高位階的價值更體現了一定的民族性、區域性。比如民主、自由、共享等價值表現得更為突出。
自由、民主、共享都是很古老的理念。而現代自由、現代民主與現代共享是人類現代文明的三大重要成果。現代自由理念來自英國,是英國對人類文明發展的一個重大貢獻。1215年,英國重新發現了自由,并且把自由寫進了《大憲章》,迄今已有800余年了。1726年法國大學者伏爾泰流落到英國,在英國感受到了政治、經濟、思想的自由和宗教的寬容,他1728年回到法國后撰寫了《英國書信集》等,開啟了歐洲啟蒙運動的序幕,被譽為“歐洲的良心”。現代民主理念則是美國對人類文明的貢獻。古典民主起源于古希臘城邦的政治實踐,但長期受制于君主制和貴族制,發展緩慢,也沒有真正落到實處。到了近代資本主義,民主理念得到了復活。1776年的美國《獨立宣言》和1789年的《美國憲法》,將現代民主理念確立為美國的主要價值之一。美國的現代民主,核心是政治民主,是精英民主。民主是個好東西,但是民主的局限性和機制性卻長期沒有協調好,一直存在種種問題,而且由于地區不同、文化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現代民主的形式也呈現出不同的狀態,特別是由于國家的長期存在,具體的現代民主形式就不可能是一種民主。
相對于現代自由、現代民主,現代共享理念則應當是中華民族對人類文明發展的偉大貢獻。所謂共享,自古就有,比如相近的概念是大同、理想國、天下為一家等。中國文化中的共享基因,其核心來源于古老的“以人為本”理念。正如中國文化里的“帝”不是宇宙之外的創造神,而是宇宙之內的事務主宰;中國文化里的“人”的地位也不同于西方基督教里的“人”的地位,中國文化里的“人”的地位高得多。《荀子》里說“人為天下貴”,中國文化里把人與天、地三者并稱為“三才”,特別是倡導“天人合一”,把人與天對稱,顯然是強調人的價值高于萬物,人能夠與天形成對稱關系,這應當是中國文化強調和追求人類大同、共享發展理念的最根本的基點所在。同時,中國文化還有一個重要的核心命題是陰陽,強調的是陰陽制衡。從陰陽到陰陽制衡,再到陰陽平衡,其本質就是共享。無論是孔子的大同社會,王船山的“公天下”,孫中山的“天下為公”,還是毛澤東的“為人民服務”等,都貫穿了共享的思想。因此,從總體上看,中國文化的核心就是集體主義,共享則是中華民族和中國文化的重要基因。相對于中華文明的集體主義、共享基因,西方文明則起源于個人主義或者說自由主義。從古老的大同思想到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共享發展”理念,體現的正是中華民族偉大的共享基因和共享思想的傳承與發展。不過,長期以來,自由、民主價值觀在全球的傳播與發展,特別是與不同文明融合之后,已經以不同的形式表現為人類發展中的重要價值。而共享價值或理念作為中華民族對人類文明的偉大貢獻,到現在似乎還沒有在世界發展中引起足夠的重視,世界也沒有很好地認識到擁有共享價值觀的中國在新世紀發展中的深刻價值與意義。所幸的是,世界發展已經顯示出了越來越強烈的追求共享趨勢,共享價值不僅會進一步促進中國的現實與未來發展,也必將對世界發展產生巨大的影響。
四川鹽湖化工的成立是鹽湖股份在營銷模式上轉變的重要舉措,同時,也是鹽湖切入工業品互聯網+時代的主要載體之一。
中國文化的內容與價值豐富多彩,可以用“六個字”來概括其精華,稱之為中國文化“六字經”,即“愛”“變”“中”“和”“道”“德”。在此基礎上,還可以發現中國歷史與中國文化發展貫穿了一條紅線,那就是對共享的執著向往與追求。一個國家的政治體制與其文化有一種共生共存、相互依賴的關系。國家依靠其文化而生存,文化也會依賴其國家而發展。目前總的趨勢是,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府就以全新的角度思考國家治理體系,特別是制度問題被提到了“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的高度,最終找到了正路,也開辟了新路。
回顧歷史,可以發現,中國社會從早期以來,就擁有集體主義的基因、優勢、韌性、活力和潛能。中國古代社會的井田制就是公田的設計。周朝的諸侯國那么多,但都尊重周天子的地位,從來沒有成為獨立的國家。中國社會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土地從來就沒有私有化過,盡管出現了大土豪、大地主,但他們手里的土地從來都是皇上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直是中國歷史上的土地性質。而且,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最重要的家、國、社稷等,強調的是個人在家、國、社稷中的聯系與責任,具有整體性、連續性、穩定性,并非簡單地追求個人權利。比較而言,西方文明從神話里就強調一種宇宙之外的力量,形成了一種從外在到協商、到民主、到個人權利的價值鏈。中國文明從中國哲學開始,強調的是宇宙內生、內化的力量,形成了一種從內化到制度、到道德、到自強、到大同的價值鏈。所以,中國非常清楚地知道,中國文化才是中國發展的根蒂,同時也是中國發展的基礎;離開了中國文化這個根蒂和基礎,就不可能有中國社會主義。中國人民早已自覺地站在傳承中華文明的原則、立場上來全面認識、理解和增強中國現實選擇的歷史性與合法性。中國歷史和中國人民選擇了共產黨、選擇了社會主義制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應當是中國文化選擇了共產黨、選擇了社會主義制度。這是中國的現實與基礎,也是中國的大局與大勢。把握了這一點,才能更好地認識中國、理解中國。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文化決定了中國的發展道路。同時,中國文化也是一個開放的體系,不斷融合、轉化外來文化,也一定會融合、轉化現代世界文化、文明,促進中國更好地發展。面對21世紀發展,中國政府已經把“共享發展”列為五位一體的發展理念,貫穿在現實與未來的發展戰略中。中國文化決定了中國永遠是全球共享與人類發展的堅定的推動者和捍衛者。當然,各國體制與各國文化之間都有必然的聯系。如果文化與體制不那么契合,就有可能出現問題,甚至會引起社會動蕩,這就需要政治智慧與政治魄力。
從世界發展來看,全球化需要有新的理論建構,任何狹隘的、封閉的理論框架與理念系統都可能影響世界的發展與進步。讓人類共同發展、共享發展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慈善。中國走好經濟發展的下一程是中國發展、中國目標的內在要求,也將為世界發展、共享發展提供新的發展動能。
中國共享理念的傳播不是憑借槍炮的威力,而是依靠經濟、社會、文化等綜合力量的動能來推動。2012年以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國際場合反復提到的國際社會發展中“人類命運共同體”構想,a習近平:《攜手構建合作共贏新伙伴 同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5年9月29日第1版。既是中華文明中的共享思想在當今世界文明發展中的新發展,也融合了世界不同文明以不同方式追求共享發展的偉大理想,這是一種重要的“亞洲新價值”。那么,什么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呢?筆者的理解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今天,已經是你不能離開我,我也不能離開你了;你的生活中有我,我的生活中也有你;你好我也要好,你可以好一些甚至好很多,但不能是你好我卻沒法活下去;你好我如果總是不好,我也會讓你不好,最后大家都不好,這是最不好的事,是恐怖主義的邏輯。那么,怎么才能做到“你好我也好”呢?這就必須要有一個好的方向,這個方向就是“共享”,共享經濟、共享文化、共享政治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樣一個人類共享發展與共享社會的機制,就是讓全球治理體制和格局的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球各個參與方。需要特別強調的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想是中國這個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國家提出來的。2016年11月20日,習近平主席在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又提出了“堅定不移引領經濟全球化進程,堅定不移提升亞太開放型經濟水平,堅定不移破解區域互聯互通瓶頸,堅定不移打造改革創新格局”等“四個堅定不移”的主張,b鐘聲:《開放謀共贏,融合促繁榮》,《人民日報》,2016年11月22日第2版。旗幟鮮明地提出不斷推動經濟全球化與多邊、雙邊自由貿易等這些以往資本主義世界積極推動的經濟活動與規則,貫穿其中的就是中國追求當今世界共享發展機遇、共享發展結果的重要理念。
從文化淵源上看,中國政府倡導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堅定不移引領經濟全球化進程”等主張正是中國共享文化基因所賦予的歷史思考與自覺選擇。深刻地審視當今世界的發展,可以發現,世界大局的變化,并不僅僅是多元回流,而是新的社會思潮正在形成與發展。20世紀以來就先后出現了兩種左的思潮,以此推動了兩種理想主義,并開啟了兩種全球化模式。20世紀20年代以后,資本主義世界的矛盾引發了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由于在二戰中的重要作用及戰后所取得的特殊地位,利用戰后重建等機會,迅速成為世界政治、軍事與經濟的主導力量,并以上帝使者自居,似乎美國才是人間天堂,極力把自我膨脹的美國式民主與自由等推向世界,以左的方式開始了美國式的理想資本主義時代,進而推動和領導了政治經濟極度擴張的世界一體化和經濟全球化進程。與此對應的是,以蘇聯、中國等為代表的社會主義陣營,在二戰后也先后進入理想社會主義階段,也表現出了明顯的左的傾向,呼吁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盡管愿望很好,但整體上脫離了社會發展實際,超越了社會發展階段,幾乎所有的理想社會主義都受到了挫折,不得不進行全面改革,追求新的發展道路。
到了20世紀末21世紀初,隨著亞洲金融危機以及接連不斷的全球經濟危機持續蔓延與惡化,日益暴露出了美國以理想資本主義形式推動的全球化最深刻的矛盾與實質。美國推動全球化的工具,一是美元,二是戰爭,其結果不但沒有給世界帶來繁榮、發展與進步,相反帶來了沉重的混亂、不安與局部不斷的戰爭,以致在21世紀以來的10多年時間里,資本主義那種貪婪、自私、自大、蠻橫、瘋狂追求權力與金錢的本性再一次暴露無遺,讓世界驚異的是,理想資本主義是不是要退回到傳統資本主義?長期以來,美國以上帝使者自居,在全世界推銷美國式價值觀,希望自由民主結束歷史進程,事實上美國主導的全球化,始終把自己放在至高無上的位子上主宰全球化,其結果是美國成為了世界人均收入最富有的發達國家,同時又是收入差距、貧富差距最大的國家——終于使美國設計的全球化陷入困境,進而引發了全球性金融危機、經濟衰退與社會持續動蕩——從而帶來了反全球化、反新自由主義的與西方精英路線截然相左的、反對精英政治、關注中下層發展的社會思潮——英國脫歐、中東問題,甚至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樸槿惠總統遭國會彈劾等就是這種思潮下的典型事件。
2012年以來,中國在推動國內全面改革開放的同時,隨著“一帶一路”等國際倡議的提出與推進,逐漸成為了新的全球化的主導力量。從總體上看,這是歷史賦予中國的全球發展使命,也是中國經濟發展深度融入世界經濟、推動世界發展的重要形式。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大貿易國、世界第一大吸引外資國、世界第二大對外投資國。2001年中國進出口總額0.51萬億美元,2015年這一數字為3.96萬億美元,約為2001年的8倍。a《中國已成第一大貿易國 去年進出口總額約入世前8倍》,聯合早報網:http://www.zaobao.com/wencui/politic/story20161211-700861,2016年12月11日。從本質上看,中國推動的全球化不同于美國理想資本主義以個人主義、自我發展為價值核心的、外在的全球化,而是一種內生的全球化,是一種開放的、包容的、以共享發展為價值目標的全球化。從歷史上看,中國從漢唐以來就開始了早期的全球化,以及到明朝鄭和下西洋等,向世界送去的是中華文化、生活器具等,不是殖民、掠奪與戰爭。也就是說,西方那種以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無度擴張等價值觀為主導的全球化不可能長期發展,而中國以共享發展為目標的新的全球化,最有可能給世界發展帶來新的生機與希望。
由此獲得的結論是,共享是東亞文化特別是中國文化對世界文明的重要貢獻,不僅將引領21世紀慈善向前發展,還將通過國際社會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的交流與合作,為推進21世紀全球發展發揮重要作用。
中韓是近鄰,中韓文化交流在歷史上就是一個相互激蕩的發展過程。古代中國與古代朝鮮之間的文化交流源遠流長。有文字的記載可上溯到3000多年前,在《史記》、《漢書》等中國史書里均有明確的記載。從唐朝開始進入了更緊密的中韓之間人員與文化交流發展期。不僅如此,中韓兩國文化交流中的民族主體性還特別鮮明而具體,而且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
中韓文化交流大體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一是早期,大致在中國宋朝以前——學習交流,主要是儒家文化、宗教文化、程朱理學等交流;新羅時代的樂器、舞蹈也傳入中國唐朝,豐富了唐朝文化。二是中期,大致在中國宋朝以后——借鑒轉化,主要是韓國轉化中國文化。比如從儒家文化“仁”中突出了的“孝”與“親親”等文化,從“禮儀”中發展出了“禮法”與“義理”,強調公正等,從理學與人性中發展出了“性理學”等,高麗時代出現了李穡、李崇仁、鄭夢周等理學大師。同時,中國也輸入了韓國文化,如高麗時代以前就有豐富的醫學交流,公元1091年,中國宋朝向高麗請來醫書128種,其中就有《黃帝針經》等。三是當代,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相互促進與發展,韓國文化與中國文化相互影響,也就是相互借鑒、相互促進、相互提高的階段。比如韓國的電視文化對中國觀眾的影響就非常大。再如漢江兩岸的河道全部保留了自然狀態,沒有冰冷的水泥圍擋墻,許多河段還建立了保護網,這不也是中國文化所強調的“天人合一”的文化理念嗎?在全球環境發展的重要性愈加凸顯的今天,韓國對自然的尊重、對環境的保護、對衛生的重視,許多地方值得中國在推動城市化中予以認真借鑒。
中韓文化交流為世界文化交流提供了方法與經驗。一是重視傳統文化對工業化、現代化的價值與意義;二是不同文化交流、吸取與轉化對區域乃至世界經濟社會發展具有積極的作用;三是面向未來的中韓需要進一步加強面向新世紀、新時代的文化交流與合作。
基于中韓交流的經驗,面對現實發展,國際社會的交流與發展應當突出三個方面:一是要突出尋找共識、共治分歧、共享發展的現實與未來,核心是要超越左右(極左、極右)、追求共享。怎么超越左右呢?筆者2013年在美國哈佛大學演講時談到了一個方法,也可以稱之為“現代共識模型”,即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把左、右這兩種思想分為中左、中右和極左、極右來分析;第二步是把極左、極右激化出來,讓他們都充分表達自己的觀點,讓全社會了解和評論他們的觀點,并從中作出自己的判斷;第三步就是在分出極左、極右之后,找到一個平衡區,也就是中左與中右聯合起來的那個區間,就是共識區。這種模型也可以稱之為“共識定律”。超越左右的本質是走中道,是用“中”,中庸又是東亞文化之魂。二是官民共治,就是政府的依法、有效管理與民間依法自治相結合,實現社會的共同治理。三是國內追求協同共享,國際追求協和共享,特別是國際社會發展,一定要在國際規則下堅持各國的主體性,彼此相互學習、相互包容、相互借鑒,從交流、融合過程中追求超越與發展。
在日益多元的社會發展主體中,慈善組織以及慈善行為作為一種國際社會新主體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也越來越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因此,慈善的本質是共享。慈善作為一種新興的、重要的社會發展主體力量,不僅繼續以傳統慈善的方式在教育、扶貧、醫療、環保、文化、社會等領域展開慈善活動,引領財富走向共享,還將更現實地面對21世紀人類發展,積極參與并展開不同文化、不同文明的對話,為世界的和平與發展發揮更大的作用。換言之,20世紀慈善無論在國際上還是在一國發展中,都是以一種軟實力的形式出現的;21世紀慈善則成了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主體,不僅僅是富人捐獻財富那么簡單,也不僅僅是用現代慈善理論和思想去號召更多的人做好事,而是成長起來了,已經長出了銳利的現代“牙齒”,可以在人類發展的重大問題上,比如融合文明、協同利益、反對戰爭等方面發揮巨大的作用。
據統計,2015年中韓貿易總額達到2273.8億美元,占韓國GDP的16.6%,相當于美韓貿易總額的兩倍。不過,中韓雙邊貿易額正在發生重要改變。2016年9月,中韓雙邊貿易額為181.95億美元,同比減少7.3%,其中,韓國自中國進口72.34億美元,同比減少4.6%;韓國對中國出口109.61億美元,同比減少9%。a《中韓合作新解:“中國資金+韓國技術”》,《中國企業報》,2016年11月15日第17版。一個重要原因是,韓國部署的終端高空區域防御系統(THAAD)是一種先進的導彈防御系統,使得韓中關系趨于緊張,也出現了不和諧的情況。在這種條件下,慈善機構之間的慈善交流活動,作為一種非政府組織之間的努力,可以成為促進兩國和諧發展的積極力量,因為慈善文化可以把慈善與政府部門聯系到一起,共同尋找解決問題的新途徑。慈善的力量有限,但慈善可以用做善事、做好事的方式與方法去影響政府。所以,中韓慈善界都應當發揮慈善的作用,積極部署慈善領域里的慈善“薩德”項目,通過慈善人的努力,共同促進東亞的和平、穩定與發展,促進人類文明的發展與進步。共享和平與發展的人類世界,既有利于韓國,也有利于東亞與世界的和平與發展。中韓慈善界可以進一步發揮21世紀慈善的作用,促進中韓發展,同時為東亞乃至全球共享貢獻智慧與力量。
從全球發展大勢出發,21世紀慈善最有可能開啟并引領全球共享的偉大征程,并呈現出三個方面的重要特點:
第一,開放我們的靈魂。人類文化史表明,一個封閉起來的文化系統必然會快速走向衰落以至滅亡。只有實行開放,與不同的文化不斷碰撞、交流,一種文化與其他文化在融合與超越中才可能擁有強大的生命力。與此相應的是,還必須開放靈魂,讓思想在文化傳承中不斷走向現代化,思想的現代化才是所有現代化的前提。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只有讓體制與文化融合,讓文化融入體制,才會擁有一個更加美好的社會前景。
第二,東方智慧將引領世界,21世紀慈善將成為重要載體。西方中心主義一直是最近200多年來西方立論的前置條件與分析世界的根據。但是20世紀后期以來,許多學者認為,21世紀是東方文化的世紀,東方文化將取代西方文化在世界上占居主導地位。比如中國的哲學家季羨林、英國的歷史學家湯因比等均有此認識。盡管最近200多年來特別是近100多年來,全世界幾乎都是在西方文化、西方意識、西方理論推動下的發展,但已經出現的問題,卻需要理論創新,更需要東方智慧、東方理論與東方方法。面對全球發展中遇到的問題時,東方文化特別是中國文化完全可能提供新的發展理念與思路。
第三,人類社會將不斷走向共享。互聯網已將每一個人、每一個國家與整個世界連接為不可分割的整體,21世紀慈善也應當是一種開放的、目標宏大的全球慈善新形態,并在全球共享發展中發揮重要的推動作用。慈善既要致力于緩解貧富差距的問題,也要致力于解決不平等的問題;共享是世界走向共享的重要途徑。為此,全世界的慈善人應該聯合起來,只有讓世界發展了,社會進步了,人類福祉提高了,才是21世紀全球慈善和世界各國共同追求的偉大目標與偉大文明成果!
Abstract:The 21st century is complicated and changeable,which calls for governing the capital with the mentality of sharing.Charity leads the way towards shared development.As its new and modern manifestation,charity in the 21st century aims at global development and integrates different civilizations,and participate in its own way in 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s,economy,military,society,culture,ethnics,environmental protection,outer space and other fields of coordinated development,and promotes global shared development.China' s experiences in sharing are of great value to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human civilization in the 21st century,and have provided new ideas and channels for theoretical innovation and progress in practice.
Key words:charity in the 21st century;global governance;towards sharing
(責任編輯:鄭功成)
Charity and Global Sharing in the 21st Century
Lu Dezhi
(China Association of Social Security,Beijing 100872,China)
盧德之,華民慈善基金會理事長,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慈善、資本。本文系作者2016年12月9日在韓國慶熙大學所做的學術演講,在本刊發表時經作者修正、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