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修楓, 尚 延
(1.上海大學 體育學研究中心,上海 200072; 2.科隆體育大學 體育經濟與管理研究所,德國 科隆 50933)
德國“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的社會價值及啟示
張修楓1, 尚 延2
(1.上海大學 體育學研究中心,上海 200072; 2.科隆體育大學 體育經濟與管理研究所,德國 科隆 50933)
德國“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旨在促進人際交流和社會融合,并在執行多年后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果。結合筆者在德國體育俱樂部中的參與式觀察,分析該政策的成功之道,以及承載該政策的德國體育俱樂部傳統及其社會性基礎。德國的經驗證明了體育在社會轉型過程中所具有的社會整合功能。同時,在理論和政策層面討論了德國以體育愛好為紐帶的社團化體育組織形式在中國社會的適用性和借鑒價值,提出加強基層社區體育團隊的自治性和完善體育競賽體系的政策建議。
德國體育; 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 體育俱樂部; 社會價值; 體育政策
Author’saddress1.Sport Study Center,Shanghai University,Shanghai 200072,China; 2.Sport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Institute,Cologne University of Physical Education,Cologne 50933,Germany
德國奧委會推出了一項名為 “Integration durch Sports (integration through sports)”的政策計劃。從字面意義上理解,該政策的原意是“通過體育的(社會)整合”,旨在促進人們相互間的交流和社會融合,但根據該政策的實際內容和中文表達的習慣,筆者將其翻譯為“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近年來,隨著歐盟國家“移民危機”的發生,該計劃的實施更傾向于為具有外來移民背景的社會成員服務。事實上,這是德國長久以來一直重視的“全民體育”(Sport füralle)傳統的延續,該計劃的初衷是激發包括青少年、婦女、老年人、殘疾人和新移民在內的所有人參與有組織的體育活動的熱情,并在體育組織中增加社交的機會,以幫助他們融入社會。反觀當下的中國,伴隨著經濟發展和社會轉型,也存在著諸多社會問題,尤其是農村與城市的人口流動、社會階層的重構與融合、民族問題與文化認同等,均涉及社會整合的需要。故本文擬以德國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為借鑒,介紹該政策的實施情況,并分析德國的體育俱樂部體系以及德國體育的社會性基礎,從而探討德國經驗對我國體育社會政策的啟示意義。
社會整合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話題。毫無疑問,一個良好整合的社會必定是由分散的社會個體聚合而成,包括他們在社會活動中所產生的情緒、歡樂、愛好,都會在社會整合的過程中產生作用。德國奧委會副主席Walter Schneeloch曾言,“體育作為一個有效的工具,在促進社會整合的過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或者說,體育是促進社會融合的黏合劑”[1]。
在德國,體育的作用顯得尤為突出,在所有自發成立的興趣俱樂部中,體育俱樂部的數量最多。社會整合是否成功,很大程度上能從市、區級的體育俱樂部的開展情況反映出來,體育俱樂部也成為德國移民和難民局開展社會融合工作的重點對象。通過多種項目,俱樂部為外來移民和難民提供了與其他居民共同參與體育活動或比賽的機會,進而使體育俱樂部成為擁有多元化文化的、開放的社會性團體。德國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正是基于其完善的體育俱樂部系統進行的。
“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的源頭可以追溯至1989年由柏林(東西德時期的西柏林市)、下薩克森州、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和黑森州聯合發起了一項“全民體育”項目。1990年東西德合并后,該項目開始進一步延伸至促進體育平等和社會融合的范疇,并在其他的聯邦州陸續開展。直至2001年,為了進一步保證外來移民能夠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并且幫助他們更好地融入德國社會,該項目更名為“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整合指將個人或團體的多樣性融入一個社會和文化的大集體中,沒有同化之意,而是強調包容和融合。
自2006年原德國體育聯合會(DSB)和德國奧委會(NOK)合并后,該計劃由新的德國奧委會負責協調管理,德國內政部以及聯邦移民和難民局是其官方合作單位,同時也獲得了各聯邦州、地區和城市政府的支持。該計劃明確提出四大理念目標:① 促進體育組織中的融合;② 通過體育運動促進社會中的融合;③ 促進體育運動及體育俱樂部的跨文化性和開放性;④ 在體育組織(含體育俱樂部、體育賽事和體育協會等)中建立促進社會融合的機制。
該計劃主要是在民間的體育俱樂部層面開展實施。目前,有超過750家俱樂部被列為該計劃的重點實施基地,分布在德國的各個州和地區[1]。這些俱樂部通過相關移民部門直接與有外來文化和移民背景的居民取得聯系,邀請他們加入俱樂部,并主動迎合他們的需求開展體育活動,例如給穆斯林女性提供專門的游泳課程,給身體有缺陷的移民提供改編過的空手道練習等。而且,也鼓勵有外來文化和移民背景的人們參與俱樂部管理和教練的工作中,并為有意愿的“新德國人”提供專門的培訓和指導。在這些項目的開展過程中,有一個重要的理念,即不僅僅讓外來移民參與到體育運動中,而且要通過體育運動、俱樂部的活動、人與人的交流形成認同感和歸屬感,讓他們通過自己的參與影響周圍人,從而形成“雪球效應”,促進整合外來移民社區融入德國主流社會。
在“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中,并不僅僅指讓那些有移民背景的居民到體育俱樂部參與體育活動,更多的是強調他們在從事這些活動的過程中,不會因為自己的文化背景差異而受到區別對待,甚至是不公平的待遇。相反,每個俱樂部的成員都擁有平等的權利。除了跟大家一起參與體育活動外,外來移民還可以報名參加相關的市、區甚至國家級的體育競賽,或者成為體育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志愿者,并且還跟其他成員一樣,可以擁有自己的相關體育保險。在參與體育俱樂部的過程中,他們不會感到任何的“不公平”待遇。以北威州為例,北威州體育部專門出臺相關的文件[2],詳細闡述了有關難民在俱樂部參與體育活動時遇到的常見問題,主要強調雖然他們的居留形式可能與其他人有所不同,但是這并不影響他們作為俱樂部成員所享受的權利。
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德國奧委會、內政部、聯邦移民和難民局都會給予人力、物力和財力的支持,包括專業教練員的選派、體育場地的協調、體育賽事的組織等。同時,該計劃也邀請了專業機構對各個俱樂部的實施情況進行評估,并根據實施效果給予經費的補貼。
閃電劈開雷雨交加的黑夜,瞬間照亮站在鐵軌中間的楊秉奎。他左右擺動著手中的信號燈。一列封閉的貨車緩緩駛來,車燈橘黃色的光透過密集的雨點,照在楊秉奎身上。
經過多年的積累,該項目已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根據德國體育發展報告[3]的數據,約有260萬具有外來文化和移民背景的人群(占常規參加體育活動人群的9.3%)參與體育俱樂部的日常活動中。在德國近9萬家官方注冊的體育俱樂部中,有30%的俱樂部是由移民背景的人士擔任志愿者工作的,還有18%的俱樂部由移民背景的人士擔任管理層職務。同時,在競技層面,德國的各級體育組織和體育協會對外來移民保持積極開放的心態,技能水平優異的外來移民也能獲得平等的參賽和表現機會。在2016年的里約奧運會上,德國代表團452名運動員中有80多人具有外來移民背景,他們分別來自30個不同的國家,占德國隊總運動員人數的20%。
筆者在德國留學期間,均參與過體育俱樂部的活動,切身感受到俱樂部成員的開放和包容,使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都熱衷于參加體育俱樂部。在體育活動中,他們更容易跟當地人結識交流,真正融入德國人的社交圈子和生活民俗中。該計劃起到了“通過體育促進社會融合”的作用,幫助有外來文化和移民背景的居民接觸本地社會,實現社會整合的目的。
2.1德國體育的俱樂部傳統“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是依托于德國體育俱樂部展開的。事實上,德國的體育俱樂部始終都是德國體育,尤其是群眾體育的核心[4]。因此,討論德國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之間的關系,就有必要解析一下德國體育的俱樂部制度和文化傳統。
德國的“俱樂部”原文是Verein,源于德語動詞vereinen,意為“使……聯合/統一/團結”的名詞形式。根據德漢詞典,Verein一般被譯為“團體、協會、社團、聯合會”。在中國體育學界,由于對英美的club概念有先入為主的印象,因此將德國體育中的Verein也翻譯為“俱樂部”。筆者曾就相關概念與德國教授探討,他們認為,德國的體育俱樂部不同于英美國家的體育俱樂部。德語中的Verein與英語中的club概念不同,后者是圍繞著共同的興趣愛好而產生的商業或職業機構,而前者的概念盡管在現代社會中已發生了諸多變化,但更強調其社會性的意義[5]。不過,筆者認為,由于中文的“俱樂部”一詞恰好也含有“共同歡樂”的社交性的寓意,而且多年來中國體育學界已約定俗成地使用了這個名詞,因此在本文中沿用了此翻譯。
在德國,Verein并不單指體育俱樂部,而是指人們為了共同的關系而自發組成的民間社團,德國人很喜歡這種傳統的俱樂部。根據德國民法(Buergerliches Gesetzbuch)的規定,當一個俱樂部擁有最低7名初始會員并通過民主的程序建立了完整的會員章程之后,都可以在當地的法院注冊備案。經過注冊的俱樂部(Eingetragener Verein,在德語中常用縮寫詞“e.V.”作為俱樂部的正式后綴名)享受民法義務上的法人資格[6],在法律上歸所在的區法院管轄,是真正意義上的社會組織。一般而言,德國的注冊俱樂部都是非營利性組織(需要說明的是,營利性的俱樂部例如德國足球甲級聯賽中的職業俱樂部,法律規定都要以公司制注冊,有別于本文中所討論的“俱樂部”的性質),可以因運營成本的需要接受會費和社會贊助,而且相關的贊助單位可以享受一定的稅收減免政策,由此增加企業對民間俱樂部的支持。目前,德國有超過60萬家注冊俱樂部,其活動幾乎涵蓋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是德國人最重要的社交方式之一。
很多德國人從小就加入所在社區的體育俱樂部,在青少年時期往往會參加各種體育項目的訓練,到一定階段后教練員會根據其自身特點給予未來發展方向的建議。有天賦和興趣的運動員會選擇專業化的方式專攻某個運動項目,普通的愛好者也可以繼續留在俱樂部中參與業余訓練。從青少年到中老年,從專業運動員到業余運動員,德國的各級體育協會會組織層次水平各異的不同比賽,以滿足俱樂部的需求。通過比賽,表現優異的運動員被選入州隊或國家隊。不過,即便是運動員被選入了國家隊,其日常訓練仍在俱樂部。國家隊的訓練以短期訓練營的形式開展,由國家隊的教練員對運動員發出邀請,不同于我國以“少體?!獙I隊—國家隊”為主的體育體制。
總體而言,由于在體育俱樂部更容易獲得專業的運動場地和教練員指導,甚至也只有加入到某家俱樂部才能獲得參與比賽的機會,因此,絕大多數的德國人都樂于參加體育俱樂部。目前,德國的注冊體育俱樂部約9萬所,注冊在案的體育俱樂部會員總人數有23 814 122人[1]。如果按照德國8 000萬的人口換算,平均4個德國人中就有1人是體育俱樂部的成員,可見德國體育俱樂部的普及程度之高,這也成為“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得以實施的基礎條件。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體育所具有的社會屬性在俱樂部的形式中更容易體現出來。
2.2德國體育的社會價值以體育俱樂部傳統為依托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所反映出來的是體育運動以及體育俱樂部在德國社會中的意義??坡◇w育大學的一份長期跟蹤調查報告顯示,德國人認為體育俱樂部最重要的十大功能依次是:① 體現正能量的價值觀(諸如公平競爭、寬容等);② 俱樂部是性價比最高的參與體育活動的渠道;③ 平等參與感(如性別、年齡等方面);④ 有專業的資深教練員指導;⑤ 參與為他人服務的組織工作;⑥ 打發休閑的時光;⑦ 參與社區和人際交流;⑧ 幫助低收入人群參與體育活動;⑨ 幫助老年人參與體育活動;⑩ 幫助有移民背景的人參與體育活動。
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在GemeinschaftundGesellschaft[8]一書中探討了傳統社會和現代社會的類型差異,其理論指向雖然是抽象的社會形式,但描述了德國傳統社會到現代社會的演變過程。滕尼斯指出,Gemeinschaft是傳統的德國社會形態,類似于英語community的概念,可以理解成“社區”或“社群”的意思。在傳統社會指的是一種親密的、相互信賴的共同生活方式,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是建立在不分你我的情感關系基礎上的,是一種有機的社會共同體。Gesellschaft指的是現代社會,是與傳統的Gemeinschaft相對應的概念,指的是工業化革命后在大城市產生的生活方式,是陌生人之間在利益交換的基礎上依靠自由和理智建立起來的社會形態。前者是帶有人情味的、聚集性強的,而后者是理性的、規則化的。另一位更知名的德國社會學家韋伯也沿用了類似的描述,但是更精準地采用了Vergemeinschaftung和Vergesellschaftung這個動名詞概念,強調了結社方式和結社過程上的差異[9],前者是主觀上可以感受到的情感互相隸屬性,而后者是客觀上的利益平衡與結合的結果。
作為“價值中立”的社會學家并未對現代社會的變遷做出好壞優劣的價值評判,從傳統的共同體到現代結社的變化過程,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客觀結果。從情感而言,德國人還是懷念傳統社會的情感和價值觀。尤其是跟英國這樣一個較早經歷工業革命而現代社會變遷已經歷了幾個世紀的民族國家相比,德國是在一個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完成現代社會轉型的,故德國人的民族文化上更懷念傳統社會的情感和價值觀。因此,俱樂部文化在德國如此盛行。人們在俱樂部活動中尋找的是傳統的Gemeinschaft的那種體驗,是通過俱樂部維系及傳遞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關懷,即身處社區的參與感和平等感。
沿著社會學的理論邏輯,德國當代體育社會學者Karl-Heinrich Bette揭示了體育運動在現代社會中所具有的更為深刻的內涵: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就是人們根據“工具理性”而設計出來的一套制度,而市場經濟就是其典型代表,個體行動和集體組織都是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和效率最優,這也是人類發展過程中無可避免的趨勢;但是,這種只能處理現實層面而不能處理道德和政治等價值層面的問題“工具理性”最終可能形成一種桎梏人類自身的悖論,即韋伯所稱的“理性的鐵籠”,亦即馬克思所講的“人類的異化”。人們為了生活拼命賺錢,賣力工作,謹慎地處理人際關系,從而導致了人與人的關系逐漸被“疏離”和“冷漠化”,喪失了激情和動力。在這種無奈的情況下,現代人需要在生活中借助其他渠道重新尋找自我認同,而直接跟“身體”有關的體育無疑就是最佳的選擇:人們通過觀看緊張的體育比賽感受刺激;通過自己喜愛的體育明星投射自身的情感和情緒;通過自己參與運動找到一種“人之所以為人”的感覺。因此,體育運動更受現代人的歡迎,成為一種完成個性解放和自我表達的方式,這種“社會的體育化”是社會進程的必然結果[10]。
綜上,德國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的成功是緣于德國的體育俱樂部原本就具有的社會整合的功能,其背后更深層的原因是,有組織的體育活動滿足了現代人的自我認同和社交需要,是個體化差異化的社會中為數不多的可以將人與人聚合起來的活動,這就是體育運動最重要的社會學價值。
“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是一項針對移民背景群體的體育政策,盡管德國在面臨新一波的難民危機時還存在很多問題,單就該計劃的目標成果和實施效果來看還是有成效的。它實實在在地推動了新移民和外國人在德國參與體育活動的熱情,也通過體育促進了他們對德國當地社會的接觸、了解和融入。當然,該計劃的成功得益于德國整體的體育體制和社會傳統,其背后體現出來的是體育在現代化和全球化的過程中,起到了促進個體差異化的社會成員(不僅是新移民和少數族群,還有殘障人士或其他社會邊緣人群等)相互融合并重建社會秩序的作用。
反觀當下的中國社會,在“經濟新常態”下也存在著諸如社會階層分化、環境生態污染、家庭和人際關系重構等各種社會問題。表面看來,面臨的是跟德國不一樣的社會背景,但是,放置在社會學理論的視角下審視,其本質原因就是現代化轉型過程中社會秩序的改變和重建,這也是當下中國社會治理的核心問題所在[11]。從此意義上看,中國的社會問題可以跟德國相比,甚至中國所經歷的現代社會變遷是在一個更短暫的周期內完成的。如果從五四新文化運動算起,至今尚不足百年。從傳統鄉村宗族社會到如今的市場經濟社會,中國社會所經歷的斷裂及轉型更為劇烈而局促。同時,中國體育也處在一個轉型時期,由原來的以競技體育“金牌戰略”為重心的體育政策,轉向以“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促進體育消費”為目標的體育體制改革。在此背景下,以“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為代表的德國大眾體育政策就具有非常好的借鑒意義。
雖然我國也已推廣了“全民健身計劃”多年,但無論是在體育運動文化方面還是俱樂部組織方面均缺乏德國的傳統,故目前還難以直接實施類似德國的“體育促進社會整合計劃”。與英美式的“職業體育俱樂部+收費健身會所”的模式相比:① 德國體育俱樂部制度形成從青少年運動員、業余運動員到專業運動員的系統,有助于我國競技體育的轉型,打通競技體育與群眾體育之間的隔閡,而這套體系在兩德統一后就被普及到了東德地區,有效地促進了東德體育體制的轉型;② 除了個別發達城市,中國人的平均收入還處于較低水平,也缺乏“花錢運動”的消費理念,故體育運動不宜設置過高的經濟門檻,德國式的大眾化體育俱樂部更容易被中國人接受;③ 盡管在市場經濟的驅動下宗族家庭、單位大院和居民社區先后都被打破了,但跟德國人類似,中國人在傳統上還是喜歡在一定的社交圈中進行集體活動的,人們喜歡把休閑娛樂活動跟社會交往活動相結合,這也是廣場舞大受歡迎的重要原因之一,故德國的這種以體育愛好為紐帶的社團化的體育組織形式適合中國人的社交需求。因此,筆者認為,德國式的體育俱樂部制度更值得我們借鑒和推廣。
鑒于中國體育的現狀,參考德國體育的經驗,筆者提出以下建議。
(1)通過加強基層社區體育團隊的自治性,促進團隊成員的自我組織和歸屬感。團隊管理采用登記制度,日?;顒雍徒M織管理由團隊成員自主決策。上級體育管理和社區管理部門不參與團隊的日常管理。同時,有關部門也不直接進行體育資源(包含體育場地、體育器材、體育教練和參賽機會等)的分配,而是建立相關的資源分配條件或標準,以此為指揮棒引領體育團隊的發展。此外,社會體育指導員現有的“組織管理”功能也可以適當地轉變為“指導團隊自我管理”的工作??傊?希望基層社區體育團隊自我運作,讓現有的熱心“志愿者”成為“組織者”。這樣體育活動不僅僅是身體鍛煉和興趣活動,而成為人與人互動的載體,這也是德國體育俱樂部最重要的社會價值。
(2)通過完善體育競賽體系,增加基層體育團隊的活力和吸引力。競爭性是體育運動的本質特征之一,如果體育團隊沒有參與比賽的機會,雖然日常鍛煉也能產生一定的樂趣,但是長期以往也會失去活力。事實上,每當有“市民運動會”或“社區體育大賽”時,基層團隊都特別踴躍,表明了普通體育愛好者對于參與比賽的熱情,但是目前所能提供的群眾性賽事仍然太少。德國有完善的競賽體系,從青少年到中老年,從初學業余級別到國家專業級別,各級各單項體育協會組織相關賽事,而且也可以升降級制度形成一個體系。其實,我國體育協會體系也較為完善,從基層的單項體育協會到中華體育總會,在組織架構上已存在了??梢岳眠@些體育協會的資源組織基層體育賽事,例如在街道社區層面建立甲、乙、丙三級乒乓球聯賽,所有經過登記的基層乒乓球團隊都可以參賽,根據比賽成績升降級,而甲級比賽的冠軍可以代表街道參加市級比賽,市級冠軍參加省級比賽,以此類推。擁有完整的競賽體系,就增加了參賽機會,那么基層體育團隊就活躍起來,團隊的專業水平和組織能力就體現出來了,從而形成了生態化的體育團隊氛圍。更為重要的是,完善的基層賽事體系可以將社會群眾體育和專業競技體育有效銜接起來,這或許是我國體育體制轉型的可能性路徑之一。
目前,發展體育產業已納入國家政策層面,體育產業在建設健康中國、保障和改善民生、推進體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挖掘和釋放消費潛力、增強經濟增長新動能等方面都有著積極作用。體育在現代社會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能吸引眾人參與并促進社會交往。通過體育政策和體育組織的改革,能增加體育人口的基礎,激發人們參與體育運動的熱情。有了人口基礎和意愿需求,體育消費和體育產業將得到發展,從而有助于實現健康、民生和社會秩序的改善。
從經驗研究的立場看,筆者深知本文實證研究方法中的不足,未來可以從定量和定性的雙重維度加以深化。一方面,無論是在體育領域還是社會民政領域,德國存在較為系統規范的公開統計數據,合適的量化模型可以檢驗不同地區的體育發展程度與社會整合之間的相關性;另一方面,采用個案研究和民俗志的方式,對德國體育俱樂部的日常運作和參與其中的行動者(體育俱樂部管理者、志愿者、參與者以及政府、贊助商和周邊社區等)做深入研究,方能對體育促進社會整合的機制性問題梳理清楚。對德國經驗的實證研究只是研究計劃的起點,體育現象背后所映射出的社會學議題才更有價值。同時,面臨中國的社會現象,如何參考德國經驗解決中國問題,進而對中德體育的實踐過程進行更有針對性的比較研究,都是未來值得研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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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cialValueandItsEnlightenmentfrom“IntegrationthroughSport”PolicyinGermany
∥ZHANG Xiufeng1,SHANG Yan2
This paper introduced the policy of “Integration through Sport” in Germany,which aims to promote the integration of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and society and has good achievements already.The study,based on the author’s observation in sports clubs in Germany,analyzed the success of the policy and these clubs’ tradition who shoulder the responsibility of implementing the policy as well as the social basis.German’s experience proves the sport’s social-integration role in the process of social transformation.In the meanwhile it discussed the application of sports organizations such as the ones taking sport-love-linked as the association forms;and it put forward the policy suggestions such as strengthening the autonomy of local community sports organizations and improving the competition system,etc.
sport in Germany; integration through sport policy; sports club; social value; sport policy
2017-02-15;
:2017-06-27
張修楓(1983-),男,上海人,上海大學體育學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德國達姆施塔特工業大學博士;Tel.:13917312903,E-mail:zhang_xiufeng@126.com
G80-05
A
1000-5498(2017)05-0009-05
DOI10.16099/j.sus.2017.05.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