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

朱會鑫

潘海是個農村中學的英語老師。潘海暑假給學生補課的事很快傳開了。

有人說，潘海真犯渾，假期不好好休息，卻給學生補課，這不是硬往槍口上撞嗎？

有人說，這也難怪呀！眼看著自己孩子要讀大學，學費可不是個小數目，你想啊，要不是為錢所逼，他會白天給學生補課，晚上還去給人家裝卸水泥嗎？

有人說，無論怎樣，也不能認不清形勢，潘海這樣做非倒大霉不可。

閑言碎語傳到潘海耳朵里，潘海也不惱火，只是笑笑。

這天，校長把潘海叫到校長室，陰沉著臉說：潘海啊，你這不是害我嗎？我可是跟上面簽了責任狀的呀。校長眼鏡片后的兩只小眼睛兇巴巴地盯視著這個一向老實巴交、埋頭苦干的下屬。

你說，是不是孩子學費缺口太大？再缺錢，也不能往高壓線上撞啊。趕快把補習班解散掉。說吧，還差多少錢？我幫你想想辦法。校長知道潘海家境不富裕，孩子上大學肯定缺錢。

不是您所想的那樣，我給學生補課一分錢也沒收，這不違規吧？潘海淡定地注視著校長。

什么？沒收費？校長有點不相信。

不信您可以去調查。

既然沒收費，你圖個啥呢？趕快解散了，別做挨累不討好的事。

那不行！我不要錢給學生補課，是礙著誰，還是妨著誰了？

你怎么這樣一根筋，既然你不聽勸，那我只好如實上報了。

不久，教育局紀檢組的同志下來對潘海違規補課問題進行了調查。經過兩天的座談、走訪后，調查組的同志拍拍著潘海的肩頭走了。

調查組走了，可潘海所在的學校和附近的鄉鎮卻引發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潘海真的是要倒大霉了，上面已經下來調查了。有人幸災樂禍。

唉，這人啦，做事不穩當一點不行啊，你說這潘海，好端端的，都快50了，卻落個被上面查處的下場，還不知道會不會取消其教師資格呢。有人對潘海的命運充滿了擔憂。

你說這潘海，都到這個份上了，還不停手，這不是作死嗎？有人對潘海的所作所為頗不理解。

哎，你聽說沒有，他老婆最近跟他鬧掰了，據說跑回娘家好幾天還沒有回來呢。有人故作神秘地想增添幾分新聞效應。

在各種議論還在持續的時候，這天，全體教師接到通知到學校開會。原來，縣教育局決定在全縣教育系統開展“向潘海同志學習”活動。

潘海的名聲一下子響了起來。潘海成了名人。

眼看補習就要結束了，這天潘海正在講課時突然暈倒在講臺上。潘海為學生無償補課、累倒在講臺上的事，立即驚動了上下，鎮里領導前來看望剛走，局里的主要領導又趕來了。接著，親朋、好友、學生家長也來了。可這一切，潘海都不知道，他一直在昏睡。

潘海醒來，已經是在病床上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的事了。賭氣回娘家的老婆見他好端端的啥事沒有，便抖著厚厚一沓鈔票對潘海說：當家的，你這一暈真是時候，你看這下好了，咱孩子的學費有著落了，你不知道，你這昏睡期間，那前來看你的人就跟走馬燈似的，一個接著一個，我可從來沒有想到你會有這樣好的人緣呢。

沒想到潘海卻沉聲道：你啊，該說你什么好？！這人啊，一旦把錢看重了，人家就會把你看輕嘍！趕快把錢都給人家退回去！唉，真的有必要給你補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