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現代美學身體轉向的原因

□馮建明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7 )

后現代美學身體轉向的原因

□馮建明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7 )

20世紀中葉在西方現代哲學和美學中發生了身體轉向，由此身體開始成為哲學和美學探討的核心問題，成為藝術彰顯感性的主要載體，也成為人們日常生活關注的焦點。現代美學的身體轉向并非空穴來風，而是與具體的社會語境發生共振。非理性主義、現代科學、女性主義、市場經濟、消費社會和大眾文化等與現代美學的身體轉向發生著千絲萬縷的內在關聯。

工具理性；非理性主義；女性主義；大眾文化

20世紀西方現代美學最突出的景觀就是身體轉向，身體由過去受貶抑、壓迫的對象華麗成為一道最靚麗的風景。從尼采開始，巴特等重新評估身體在人類藝術、哲學、道德學、政治、文化和經濟中的意義。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世界范圍內理性主義式微，非理性主義逐漸出場，身體及肉身開始出場，并一再索求自己的合理性。

一、現代主義核心理念的危機

長期以來，理性主義文化是西方世界主流價值觀，特別是近代啟蒙主義更是將理性作為自己的思想核心，強調理性高于情感，崇拜科學技術，催生了嶄新的工業文明。不可否認，理性主義作為“去魅” 的力量，把人從宗教神性奴役中解放了出來，但是隨著歷史的演義它本身逐漸成為了新的霸主，成為了另一個新的神壇，控制、駕馭著世界。理性主義倡導的科學技術一方面成為統治和掠奪自然的工具；一方面被政治統治集團移用，墮落為操縱民眾意識的兇器，轉身變為扼殺人文精神、禁錮人的自由個性的劊子手。這樣，羸弱的“肉身”經過文藝復興剛從形而上的道德、真理領域的統御和宰制中解救出來，還沒來得及康復，卻又淪落到了現代科技技術的鐵獄中，身體成了生產機制中的一部機器、一個零件，其正常的日常話語權被剝奪殆盡。

這樣，理性主義直接導致了工具理性。工具理性是法蘭克福學派創用的一個重要概念，指理性由解放人類的先進力量蛻變為奴役甚至毀滅人的工具。法蘭克福學派哲學家看到西方社會以技術的進步,效率的提高作為理性活動的準則,利用科技理性征服自然，使其滿足人類的各種需求，但隨著科學技術力量的無限擴張和對自然界的肆意掠奪，事與愿違導致了始料未及的自然對人類貪婪無度的抗議，大氣污染、土壤沙化、資源短缺,自然由人們期盼的親和變得越來愈猙獰。[1]另外，機器的進化導致人成了附庸，國家及個人的勞動和閑暇時間完全為機器生產控制；生產工具越來越復雜化和精確化,人的思維、行為都服從各種操作技術規范。從而個體的人的主體性出現了危機，逐漸喪失人本性具有的獨立性和自主性。人的判斷力、想象力和創造力零落殆盡，人類面臨人性喪失和自我毀滅的尷尬境地。

理性主義強調了科學達到工具理性的有效性,卻沒明白科學并不是實現終極價值的最好方案，因此導致了工具理性的悖論。[2]在工具理性的支配下，勞動的本質異化為延續生命的需要，而不是顯現人的“自由性”、“自覺性”的符號，片面強調工具理性，而忽視價值理性，導致人文關懷的缺失。然而，科學只是人類快速行駛巨輪的動力，而非文明的引航器。工具理性只知道工具的有效性，而不明白工具所達到的目的，看不到科學既有給人類創造福祉又有帶來災難的兩面性，這將勢必使科學由天使墮落為撒旦。

二、科學理性理論上的自我解構

理性主義內部從開始就滋生著自我解構的元素，注定了理性主義自我掘墓的宿命。理性主義的一個很大特征就是將數學作為最高的理性形式。然而，數學家庫爾特·哥德爾1931年發表論文《論〈數學原理〉及有關系統的形式不可判定命題》提出了兩個使數學界地動山搖的觀點：在算術系統中必然存在一些事實不能從有限的公理集合中推導出來。這樣，就使得希爾伯特計劃把數學建立在一個完備的、一致的公理化系統之上的幻想破滅了，數學的“噩耗”就降臨了！有人悲嘆地說：“上帝是存在的，因為數學無疑是相容的；魔鬼也是存在的，因為我們不能證明這種相容性。 ”哥德爾告訴我們，真與可證是兩個概念。可證的一定是真的，但真的不一定可證。某種意義上，悖論的陰影將永遠伴隨著我們。[3]

西方自然科學研究發展史也證實了人的理性認知的局限性。1687年牛頓發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發現物體運動三大定律和萬有引力定律。描述了地面物體與天體的運動都遵循著相同的自然定律。在很長的時間里，人們認為牛頓把握了自然界的規律。本世紀初，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排除了絕對時空觀，普朗克、玻爾等人發展量子力學排除了可控測量，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們對周圍世界的看法。此后，人們認為牛頓力學、相對論力學和量子力學分別適用不同層次的運動，處理具體問題的時候應該根據運動物體的質量和速度來選擇適用的理論，盡管機制復雜，但宇宙景觀還是脈絡清晰、井然有序的。然而、本世紀六十年代初，混沌學在美國興起，對人的認知體系產生了新的、巨大能量的沖擊，人們看到了極為復雜，由各種要素、種種聯系相互作用構成的網絡，其有著極大的不確定性和不可逆性，因而世界很難全部用理性的原則加以清晰地闡明。混沌引起了哲學對一系列矛盾關系、辯證轉化概念的松動，啟迪哲學從不同角度反思、審視，開辟了新的意義空間。

三、現代非理性主義出場

隨著理性主義的危機，西方現代文化開始了自贖性的反思和批判，以其反叛者的姿態現代非理性主義思潮出場了。直覺、無意識、本能、意志、情感、感覺、欲望等非理性成分華麗轉身為本體和決定性的因素，并被提升到了形而上學的高度。現代非理性主義強調個人的情緒與心理、感受與體驗，認為非理性才是人的本質，尊重人性應該首先肯定人的非理性存在，將非理性作為哲學研究的首要對象和中心課題。叔本華認為，世界的本質是由來自身體無法遏制的沖動和盲目的欲求所構成的生存意志。尼采提出“一切從身體出發”，主張將動物性的身體置于哲學研究的中心，并且宣稱一切“以身體為準繩”。他認為精神、靈魂只是肉體的工具，并依附于身體存在。柏格森把生命沖動作為世界的本質，他認為理智只能認識物質的外部和現象，而直覺卻對世界內部和絕對領域進行把握。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將身體的性本能當做人一切行為的內在驅動力，并且是人類文化產生的根源。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提出“存在先于本質”；海德格爾則認為憂慮和恐懼揭示出人的真實存在，人只有在憂慮和恐懼中才能自由地體驗和認識世界。現象學哲學家梅洛-龐蒂認為身體不僅是物質性的肉體，更是心靈與身體合一的身體，是與世界共生共存的“世界之肉”。這也就是說身體既是連接外部世界和內部世界的中介和橋梁，同時也是內時間——空間構成精神世界的最基礎材料。

現代精神學認為：人的情緒、情感、意志、思想等心理精神層面等與身體有著不能割舍的聯系。現代學者揭示出人的面象、體型、體質、血型、性別都暗示著人的內在世界。個體外在身體的差異蘊藉著不同心理趨向。生存在不同文化圈的男人和女人，雖然性格和價值觀賞有諸多差異，但男性外揚，女性內斂卻具有普遍性。一些手術變性者也都感覺到自己在手術后心理、性格、人生觀方面與以前都發生了迥異的變化。

四、女性主義思潮的影響

大機器生產使得女性擺脫了經濟“依附”和社會“從屬”的地位，為女性主義思潮和運動產生奠定了物質條件，資產階級啟蒙運動宣揚的“人權”觀念以及德里達的解構主義哲學，為女性主義思潮和運動產生奠定了理論條件。女性主義是建構在女性經驗和動機基礎上的社會理論與政治運動，旨在于揭示女性被邊緣化和作為“他者”的不平歷史，著重從性別政治、權力關系與性意識視角對女性身體在文化場域乃至現實生活中的處境進行分析與闡述。這樣，在女性主義的藝術活動中，身體作為女性的終極資本自然成為了女性藝術家發聲的最直接的媒介。

在男性——邏各斯中心主義的話語符號系統中，女性與身體天然具有同一性。存在主義女作家西蒙娜德波伏瓦的《第二性》是最早提出女性理論的著作，自此，身體性別就成為了女性藝術的表現的核心。上世紀中葉首先探討的是身體性別的建構性特征，90年代的“酷兒理論”揭示了性別非“天然”生成而是由社會和文化合謀建構的。[4]法國女作家埃萊娜·西蘇在《美杜莎的笑聲》一文中，明確提出 “描寫軀體”與“女性身體的節奏和性快感息息相關“的“女性寫作”口號，她說：“就我個人而言,我以身體書寫小說。……我緊依著身體和本能書寫……以身體構成文本”她認為在男權中心的語言符號體系中，女人必須借助身體和乳汁去探索、接近原本力量，才能打破男權獨霸的邏輯，確認女性邏輯。美國攝影藝術家辛迪·舍曼從20世紀70年代后期起，她兼主角和導演于一身，利用電影、電視、廣告、大眾媒介和藝術中的大量影像闡述自己的女權主義原則。70后女青年藝術家陳鈴羊的攝影作品《十二月花》極具挑釁性，而又十分詩意。作品以十二具圓或橢圓構成的中國古典樣式的鏡框及其鏡中映照出女人月經期的陰部，蘊藉了傷害與狂喜、躁動與寧靜、情愛與仇恨、孕育與離棄等自我體驗。[5]

總之，由于女性寫作表達的是來自于生理的獨特的生命體驗和欲望，以自己的生活經歷和感受作為自己的表現對象，日常生活成為培育女性寫作的天然土壤，女性藝術情感細膩、敏感與男性波瀾壯闊的生活內容和宏大深刻的歷史意識寫作模式形成鮮明對照。女性主義藝術家借助解構主義以人體藝術試圖顛覆性別的和文化的等級秩序。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是自己身體的主人，因此有權力支配在男權社會被規約的自己的身體。女性只有自己統攝自己的身體，她才是自由的，因此必須從男性手中多回支配權，抗拒野蠻的不合理的男權社會。

五、資本主義經濟的市場化

市場經濟的基本特征之一就是以利潤為直接生產目的，追求利益最大化；而利潤產生從根本上說依賴社會消費，在后工業化社會，消費成為社會生活、生產的主導動力和目標，消費是撬動經濟的重要杠桿；而欲望則是消費發生、發展的重要內驅力，身體又是一切欲望的淵藪，并是豐富文化訊息的載體。過去因為經濟欠發達，可供社會分配的資源不夠充足，因此社會主旋律是安穩，為此核心價值觀與此相應是克己、苦行、冥想、祈禱等；但在后工業社會發展是主基調，欲望、享受、性感、快感、時尚、漂亮等“肉身欲望”成為價值目標。這樣，在消費文化的語境中，過去提倡的理性、意義真理、和諧、道德等意識形態逐漸退去光暈其高大形象為被肉身化的生命體取代。這樣，身體成為‘自我’涵義之中最為明確的部分。幾千年來道始終在教化著肉身，現在肉身不但未被馴化反而成了神圣之道。例如在選美或模特比賽中，一個很決定性的因素就是性感的體態。以身體為價值中樞的消費文化主導著人們的思維與行為方式，理性主義推崇的“我思故我在”被改寫成了“我消費，我存在”，大地上、空氣中都彌漫著對身體及其快感的嘹亮贊歌。商家將性感男女明星靚麗、健碩的身體等“意象”充斥在市場，激發大眾身體吃穿住用行每一個細胞的渴求。

消費社會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就是身體欲望不僅是市場活躍的引擎，而且身體本身也成為消費品。波德里亞認為作為消費品的身體同其他消費品一樣同時具有使用價值、交換價值和符號價值。例如女性姿容和性感形象同時具有功能性，可以獲得較高的交換價值交換到自己需要的利益。在這里，身體成為波德里亞所說的“功用性美麗”和“功用性色情”符號。對身體美麗的追逐成為社會性的集體無意識和時代洪流，以致催生了一個龐大的連政府也不能漠視的能帶來巨大利益的與身體健康美麗相關的一系列產業。不僅目標指向女性的眼花繚亂的產品和美容院、瑜伽館等場所如雨后春筍；而且“男性消費” 也漸成趨勢，身體被物化并賦予了多種意義符號。另外，身體消費擴展浸淫到整個社會，甚至，老人、青少年和兒童的身體也都成為可資利用的資源。專供不同年齡階層身體設計的概念產品(老年人的功能食品，兒童的功能飲料)就不勝枚舉。廣告宣傳的各種奇效減肥此起彼伏。

身體產業的勃興表明在新世紀人們的美學觀發生了嬗變， “身體”擺脫了罪惡、粗俗、卑下、低級趣味意識形態的名號，反而將美麗、健康和快樂成為自己的名片和座右銘，身體搖身由理性和倫理禁忌的陰暗角落登上了神圣的殿堂。

六、大眾文化的推波助瀾

大眾文化是以大眾傳播媒介為手段、按商品市場規律去運作的、旨在使大量普通市民獲得感性愉悅的日常文化形態。大眾文化的興起，意味著視聽媒介逐漸取代了語言媒介的主導地位，迎來了視覺圖像時代的來臨，其標志就是我們處于一個具有圖像為主因、廣泛視覺化和視覺性特征文化語境的社會中。在我們的生活和生命中都離不開圖像符號。報紙、書籍中的插圖越來越多，電影、電視、攝影、電腦、手機等更是以影像為主要信息傳播手段，現代傳媒構造的影像景觀，不管你愿意與否它都蠻橫地沖擊著大眾的視覺神經。

圖像成為人們最容易獲得生活必需品，又是每一個人不能躲避的文化遭遇，必須要參與其中的一種儀式。而現代媒介為了滿足大眾訴求，在視覺圖像中出現頻率最多的就是身體。[6]電影、電視用長鏡頭毫不掩飾地裸露肉欲的渴求和搏擊場面。互聯網中直播間的男女主播更是以肉感的芬芳誘惑萬千粉絲趨之若鶩。各種各樣的廣告中反復不斷地暗示健美、彪悍、柔軟、豐滿、優雅的身體， 女神的臉上鑲嵌著甜美酒窩，讓人們相信這是啟開幸福的鑰匙，甚至這本身就是幸福的本真。食品、化妝品、電器、手機、汽車等幾乎所有商品廣告都用帥哥美女激發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進而激發他們的購買欲望。

大眾文化之所以具有“肉身”特征，究其原因乃是它本身的感官娛樂性，娛樂作為人內在的感性體驗具有很強的生理性。大眾文化生存的土壤是緊張、孤獨、寂寞、倦怠的都市人，在市場運作的語境下為了追逐利潤，它必須要迎合廣大消費者的各種心理需求，甚至是以低級趣味來誘惑人的不健康需求。即便涵納意識形態和神圣性內蘊也是通過悅耳、悅目和悅身來體現的。大眾文化在審美意識上強調感官娛樂性。在這里娛樂不再是一種宣教的方式，而是大眾文化所遵循的宗旨。大眾文化扛起反精英、反智慧、反美學的義旗，主動放棄、犧牲高雅文化的責任感、理性精神和批判性，而追求娛樂至上。大眾文化戲謔沉重的理性精神，而贊賞、認同輕松的感性欲望，這昭示了后集權時代審美文化的嚴重撕裂。

[1] 張文國.技術形態情境下人與自然關系的考察[J].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9-13.

[2]金陵.從“工具理性批判”到“功能理性批判”——批判理論的一個重要轉向[J].上海交通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 (1) :62-66.

[3]熊惠民. 哥德爾不完備性定理的科學哲學透視[J]. 武漢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8(3) :376-379.

[4]張紅翠.身體轉向與肉身化敘事[J].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3) :129-131.

[5]馮建明.后現代藝術肉身敘事的策略[J].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6(4).

[6]君心我心.論中國大眾文化的低俗化[EB/OL].http://blog.sina.com，2016-04-03.

本文責編：趙鳳媛

The Reason Why Postmodern Aesthetic Body Turns

Feng Jianming

(Shanxi TV University, Taiyuan, Shanxi, 030027)

In the middle of the 20th century, the body turning happened in the western modern philosophy and aesthetics, so the body has become the core issue of philosophy and aesthetics to explore, and become the main carrier of art reveal the perceptual, and also become the focus of people's daily life. The body turning of modern aesthetics is not an empty one, but resonates with the specific social context. Irrationalism, modern science, feminism, market economy, consumer society and mass culture are closely related to the body turning of modern aesthetics.

instrumental rationality; irrationalism; feminism; mass culture

2017—05—03

SXKT201407

馮建民(1961-)，男，河北深州人，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副教授。

G728

B

1008—8350(2017)03—009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