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優化路徑的選擇

李 雷 杜 波

(華北電力大學 法政系，河北 保定 071003；華北電力大學 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2206)

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優化路徑的選擇

李 雷 杜 波

(華北電力大學 法政系，河北 保定 071003；華北電力大學 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2206)

執法不嚴是我國環境法治建設的薄弱環節，強化人大對政府環境執法的監督任重道遠。人大對于政府環境執法進行監督有著充足的憲法、組織法以及環保法律依據。當前，人大對于政府的監督存在監督體制不暢、監督協調機制闕如、監督機制不健全、人大自身監督能力不足等問題。因此，推進體制改革，建立監督協調機制，健全人大監督機制，增強人大自身監督能力是完善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的必由之路。同時，完善人大對于政府環境執法的監督必須通過相關法律的完善加以保障。

環境法治；人大監督；環境執法；環境保護；問責政府

在即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當下，人們對于環境質量的要求越來越高，而我國一些地方的環境質量仍在繼續惡化，環境保護成為國人關注的熱點問題。應該承認，我國現有的環境法律規范體系已相當可觀，對于遏制我國環境質量的繼續惡化應該能起到保障作用。而實際上，我國一些地方環境質量下降的趨勢并未得到有效遏制，部分區域的大氣污染因地理因素連成一片①李慶保：《京津冀跨區環境糾紛化解的法制保障》，《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2期。。人們不禁要問：為何法律體系在不斷完善，法律規定也越來越嚴厲，而環境質量卻依然沒有得到有效改善呢？這是因為，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律需要得到有效實施和嚴格遵守才能發揮其應有作用。1989年通過、2014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2014環保法》”)第6條第2款規定：“地方各級人民政府應當對本行政區域的環境質量負責。”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如果都能切實執行有關環境法律，則我國各地環境質量應該能有明顯改觀。而實踐中，我國環境法律在一些地方難以得到切實實施，這其中有立法的原因，但最主要還是執法上的因素。執法上的因素可以分為主觀因素和客觀因素。客觀因素雖比較常見，但更主要的是主觀因素。

針對我國一些行政區域和流域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連成片的現象，《2014環保法》第20條第1款規定：“國家建立跨行政區域的重點區域、流域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聯合防治協調機制，實行統一規劃、統一標準、統一監測、統一的防治措施。”這一規定表明，相同的環境法律法規在我國不同地區有著不同的執行情形與效果②梁平：《實證視角下契合民意與法治的訴訟調解》，《法學雜志》2016年第7期。，導致需要建立一種環境聯合防治協調機制。雖然現實中建立這種跨區域的環境聯合防治協調機制非常必要，但這也反映出我國環境問題得不到有效遏制的根源其實仍然在執法層面，如何讓行政機關切實執行環境法律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理論與實踐課題。筆者認為，根本之計仍是如何有效監督行政執法，使之切實有效地執行環境法律法規，確保公權力得到“依法分權治權”③王寶治、張偉英：《行政協議爭端解決機制建構的可行性——以京津冀為樣本》，《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在我國，對政府環境執法監督的途徑很多，包括人大監督、上級行政機關監督、司法機關監督、媒體監督、民眾監督④劉海霞：《我國環境群體性事件及其治理策略探析》，《山東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5期。等等。從公共治理體系的整體性看，共治效能的發揮要求各盡其責、各行其能，不能有短板。⑤王莉：《中國環境治理的體系轉型與制度構建——基于麥肯錫7S模型的分析》，《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4期。但人大監督是上述監督途徑中最為權威而在現實中又相對薄弱的環節，有必要進行完善和強化。因各級人大一般每年舉行一次全體會議，人大職權更多由其常委會行使，因此，人大對于政府工作的監督，更多地表現為人大常委會對于同級政府工作的監督。本文中所稱人大對于政府環境執法的監督，既指人大本身，又包括各級人大常委會對于政府環境執法進行的常態化監督。

二、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的法律依據分析

我國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有著充分的憲法、法律依據，具體表現如下：

(一)憲法的規定

1982年通過、2004年第4次修正的我國《憲法》第62條和第67條授予了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享有對國務院工作的監督權、不適當文件的撤銷權以及相關人事任免權。第71條又規定了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享有的特定問題調查權以及其他單位和個人的配合義務。第73條規定了全國人大代表及其常委會委員對國務院及其部委享有質詢權。第92條規定國務院對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負責并報告工作的義務。第99條規定了地方各級人大在本行政區域內享有法律實施保障職權。第104條規定了地方人大常委會享有本行政區域內的重大事項決定權、對政府工作的監督權、撤銷本級政府不適當的決定和命令權、對國家機關人員依法任免權等。第105條更是直接規定地方各級政府是地方各級國家權力機關的執行機關，是地方各級國家行政機關。該條規定了地方各級政府的法律屬性，即權力機關的執行機關。第110條規定，地方各級政府對本級人大負責并報告工作。縣級以上地方各級政府在本級人大閉會期間，對本級人大常委會負責并報告工作。綜上，憲法規定了人大是我國的權力機關，各級政府是權力機關的執行機關。人大享有本行政區內憲法、法律、法規實施保障權，有權決定本行政區域內的重大事項，有權監督政府的工作、依法任免政府的組成人員，有權撤銷政府不適當的決定命令等。

(二)組織法的規定

1979年通過、2015年第5次修正的我國《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第8條規定了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行使的職權，其中第1項、第2項、第3項、第5項、第9項、第11項規定了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大對政府的監督權。根據法律的授權，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大及其常委會有權監督本級政府是否遵守和執行環境法律、行政法規；審批有關本行政區域內的環保規劃、預算及執行情況的報告；討論、決定本行政區域內有關環境和資源保護工作中的重大事項；選舉本級政府主管環保工作的行政首長；聽取和審議本級政府有關環境保護的工作報告；撤銷本級政府有關環境與資源方面不適當的決定和命令。同時，該法第10條規定了地方各級人大對本級政府組成人員的罷免權。由此可知，組織法進一步明確了“政府由人大產生，對人大負責，并接受人大的法律監督”，各級人大應依法行使對政府環境執法工作的監督職權。

(三)人大常委會監督法的規定

2006年通過的我國《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對人大常委會的監督權作出明確而具體的規定。針對政府環保工作，該法規定人大常委會可采取的監督措施有：聽取和審議政府有關環保工作的專項報告；對有關環保工作進行視察或者專題調查研究；將專項環保工作報告及審議意見，政府對審議意見研究處理情況或者執行決議情況的報告，向人大代表通報并向社會公布；有計劃地對有關環保法律、法規實施情況組織執法檢查并及時提出執法檢查報告，跟蹤檢查政府對于執法檢查報告的研究處理情況，將相關情況向人大代表通報并向社會公布；對政府制定的有關環保規范性文件進行備案審查；審議環保議案和有關環保工作報告時，要求政府或者有關部門的有關負責人員到會，聽取意見，回答詢問；縣級以上人大常委會可以向政府及其環保部門提出質詢案；可以組織關于環保特定問題的調查委員會并向常委會提出調查報告，由其作出相應的決議、決定；審議和決定有關政府環保工作人員的撤職案等。

(四)環保法的規定

《2014環保法》第27條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每年向本級人民代表大會或者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報告環境狀況和環境保護目標完成情況，對發生的重大環境事件應當及時向本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報告，依法接受監督。”該條款規定了政府環保工作接受人大監督的義務，強化了各級政府的行政職責，其中包含兩項報告制度：一是環境狀況與環保目標完成情況年度報告制度，二是重大環境事件及時報告制度。

三、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的現實困境

從上述憲法、組織法、監督法以及環保法的規定可以看出，人大對于政府環境執法工作的監督具有充足的法律依據。然而現實中，人大對政府環境執法工作的監督仍然是力不從心，對一些地方政府在實際工作中重視經濟發展、輕視環境保護，不嚴格執行環境法律的行為難以形成有力的制約。具體說來，人大對政府環境執法的監督存在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一)人大監督與上級政府監督之間缺乏有效協調機制

現行體制下，上下級政府之間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下級政府的環境保護等工作須執行上一級政府的決定，而且要接受上一級政府的監督。對于某一地方政府而言，來自本級人大的監督與來自上一級政府的監督都是法定監督，二者都具有法律強制力。在個別情況下，可能會出現本級人大與上一級政府意見相左的情況。原因主要有以下兩個：一是人大與政府在工作中關注的著重點有所不同，在處理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系方面，上級政府基于政績考核等考慮會要求下一級政府更關注發展經濟，而本級人大則往往會以人民群眾的關切為導向，更為關注環境保護問題；二是上一級政府與下一級人大畢竟分屬不同的系統，兩者之間缺少有效的溝通協調機制。上一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之間因為溝通協調不暢而存在沖突有兩種可能情況：一是本級政府因執行上一級政府的指令而作出決定或命令，本級人大認為不適當而提出監督；二是本級政府執行本級人大的決定而上一級政府認為不適當而提出監督。而存在于本級政府之上的兩個直接監督主體，即上一級政府和本級人大如果監督意見相左，那么本級政府應該服從誰呢？換句話說，上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之間關系如何協調呢？此種情況，實踐中多由黨委來做協調，一般是本級人大監督讓位于上一級政府監督，這樣就使得本級人大監督形同虛設。

(二)人大監督政府的機制存在明顯缺陷

撇去體制上的因素，人大監督政府還存在機制上的不足。從現行法律規定來看，人大對政府環境執法監督的機制主要有：開展執法檢查，聽取和審議政府工作報告以及環保專項報告*《2014環保法》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每年向本級人民代表大會或者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報告環境狀況和環保目標完成情況。2016年4月25日，環保部部長陳吉寧在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次會議上匯報了他履職一年多來的情況——這也是全國人大常委會首次聽取和審議《國務院關于2015年度全國環境狀況和環境保護目標完成情況報告》。，對政府首長或政府環保部門有關負責人提出詢問，對政府或其環保部門提出質詢案，撤銷同級政府有關環保方面不適當的文件，等等。這些監督方式從理論上來看較為全面，然而在實踐中使用起來仍然顯得捉襟見肘。首先，執法檢查需要掌握足夠而真實的執法信息，而在這方面人大似乎缺少真實信息的獲取渠道，要求執法機關提供這些信息，顯然可信度存疑。而由于信訪“功能異化”*梁平、馮兆蕙：《基層治理的法治秩序與生成路徑》，《河北法學》2017年第6期。，通過信訪渠道獲得的信息，也難以反映全面真實的執法情況。甚至在執法檢查時，在有些地方還可能招致國家公職人員或明或暗地阻撓。所以，執法檢查往往走馬觀花，很難深入觸及全面而又真實的執法信息。其次，聽取和審議政府工作報告和專項工作報告，缺少對報告規格的要求。由受監督對象自己來撰寫報告，很容易出現避重就輕式的選擇性報告，報告內容是否能滿足人大監督需要存疑。復次，對政府工作的詢問或質詢，屬于人大常委會行使監督權的重要形式，詢問的方式簡便靈活，而質詢是人大各項監督方式中較為嚴厲的方式之一。但是實際上這樣的監督手段在人大對政府的監督工作中運用得遠遠不足，這既有思想觀念上的原因，也有監督程序上的缺陷。再復次，撤銷同級政府有關環保方面不適當的決定或命令這一方式，在實踐中極少運用。原因之一就是人大自己很少主動啟動審查程序，而對于受決定或命令影響的當事人提出的撤銷審查申請，人大一般會將申請交由政府復查。政府往往迫于輿論的壓力會自己加以撤銷或廢止，人大審查撤銷權實際上就蛻變成了一種虛置權力。最后，這些監督機制缺少完善的追責機制，難以對政府及其工作人員形成威懾力*根據梁平、李少軍對H省391名地方領導干部及執法人員的問卷調查結果，對于“您認為領導干部不遵守法律、出現貪污腐敗的原因是什么”這一問題，回答“監督機制缺失或薄弱”的比例為44.36%，回答“責任追究機制落實不到位”的比例為27.44%。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在部分地區，對領導干部及基層執法人員的監督機制不健全，責任追究機制缺失或落實不到位的情況較為普遍。參見梁平、李少軍：《領導干部法治思維狀況及其培育機制研究》，《河北法學》2016年第12期。。政府對于人大負責，這個“責”就是執行人大制定的法律和決定。但是，對于政府沒有執行或沒有完全執行法律和決定的行為，憲法和法律都沒有規定相應的責任，更沒有適當的責任追究程序，這種監督顯然流于形式，很難起到應有的威懾力量。

(三)人大自身監督能力不足

除了以上監督體制、機制等因素外，人大在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工作中還存在自身能力不足的問題。首先，人大對政府的監督缺乏專職人員，造成監督難以到位。人大采取會議工作制，定期舉行的全體會議每年只有一次，多數情況下人大的職責由其常委會來履行。然而，人大常委會的人員組成卻有待優化。現行各級人大常委會的組成人員中存在專職委員比例低、年齡結構偏大、知識結構不合理等問題。其次，人大監督缺乏專門的監督機構，難以進行常態化監督。當前人大監督工作薄弱的一個關鍵因素，就是人大常委會監督機構設置不健全、專業人員配備匱乏。再次，代表履行職務的能力與自身職責要求有差距。部分人大常委會委員、人大代表缺乏監督工作應具備的法律知識、環保知識，對作為監督對象的環境保護工作感到陌生，導致在監督工作中難以發現關鍵問題，在執法檢查等工作中被動，檢查不深入，造成“外行監督內行”的局面。

四、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的優化路徑

(一)明晰權責，理順監督體制

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工作受到現行體制制約，為此首先必須理順關系，以強化人大對政府環境執法的監督。具體言之，應正確處理黨的領導與人大監督的關系，強化人大監督職能，落實地方黨委和政府對生態環境負總責的要求。“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習近平同志在慶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6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的根本制度安排”*習近平：《在慶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6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 》，《人民日報》2014年9月6日。。在黨的領導下，由人民選舉代表組成人民代表大會，制定并完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通過其產生的國家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實施法律來實現人民的意志。人大作為我國的權力機關，其與黨委對政府工作的領導與監督是有明確分工的。黨委對政府的領導是一種政治領導、組織領導與思想領導。胡錦濤同志在首都紀念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5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提出，“要按照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原則，科學規范黨委和人民代表大會的關系，支持人民代表大會依法履行自己的職能”*胡錦濤：《在首都各界紀念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5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04年9月15日。。黨委主要是把方向、謀全局、管大事，集中精力抓好全局性、戰略性、前瞻性的重大問題，實行綱領性、宏觀性、政策性的領導，而不是事無巨細的具體管理，更不是包攬一切。*陳杏年：《關于黨委與人大相互關系的辯證思考》，《人大研究》2007年第7期。黨委要加強對于人大工作的領導與支持，黨的領導與監督重心是政府落實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情況；而人大監督工作要在黨的領導下，充分行使憲法、法律賦予的職權，敢于、善于行使對于政府工作的監督職權。

(二)完善上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的協調機制

筆者認為，解決上一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間的沖突問題可以參照我國《立法法》關于解決地方性法規與部門規章之間沖突的規定。該法第95條規定：“地方性法規與部門規章之間對同一事項的規定不一致，不能確定如何適用時，由國務院提出意見，國務院認為應當適用地方性法規的，應當決定在該地方適用地方性法規的規定；認為應當適用部門規章的，應當提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裁決。”這里的地方性法規與部門規章的沖突類似于本級人大監督與上一級政府監督之間的沖突，二者的沖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上一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沖突的一個特例。所以，解決上一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之間的沖突可以借用這一沖突解決機制，即上一級政府監督與本級人大監督之間發生沖突的，本級政府應報請上一級政府提出意見，上一級政府認為其下一級人大監督更為適當的，交由其下一級人大作出監督決定；認為自己的監督更為適當的，應當提請其同級的人大常委會裁決。

(三)建立健全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的正當程序

針對人大監督政府現行機制中存在的問題，筆者認為應該有針對性地對相關機制進行完善，其途徑如下：

第一，完善人大開展執法檢查的配套措施。人大開展執法檢查絕不能是走馬觀花式的“表面工作”，而應充分發揮其監督功能和指導糾正作用。而了解真實的執法信息是開展有效執法檢查工作的前提。真實的環保執法信息來源有兩個：一個是環保執法者提供，另一個是執法對象、環境權益受害人、第三方監督者等主體提供。對于執法者而言，人大可以調閱相關的執法卷宗、執法信息記錄，并可以對相關執法人員進行詢問，從正面了解政府環保執法的真實情況；而對于執法對象等主體，人大可以暢通針對有關政府環保執法的信訪渠道，從執法對象、環境權益受害人、第三方監督者等處獲取有關環境執法的信息。然而，我國的信訪機構在現實中早已異化為全能戰士，各種本應通過其他渠道加以解決的沖突溢出原有沖突解決通道而涌入信訪渠道，進而導致信訪制度不堪重負。*梁平：《基層治理的踐行困境與法治路徑》，《山東社會科學》2016年第10期。這里需要明確的是，人大暢通有關政府環境執法的信訪渠道并不僅僅是為了直接幫助那些自認為蒙冤的公民解決問題，而是能夠從他們那里側面了解政府環境執法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對政府提供的執法信息進行驗證和補充。

第二，規范聽取和審議政府工作報告(含專項工作報告)制度。對政府作出的相關報告提出具體規格要求，不符合規定的要求限期整改，否則視為報告不合格。對于政府所作工作報告中的環保篇章或環保專項報告，要求一并提供具體的可信數據和支撐信息，對有關結論要求其提供論證分析過程*李惠茹、楊麗慧：《京津冀生態環境協同保護：進展、效果與對策》，《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1期。。特別是對于專項環保報告，人大可以對政府提出具體的報告事項要求，政府在報告中如果就某事項無法給出符合要求的陳述，必須給予合理的解釋，否則該事項報告將被人大視為不合格。在必要時，人大可以委托第三方機構對于有關環境事件或環保工作提出獨立的第三方報告。

第三，強化人大對規范性文件的審查撤銷權。人大對于政府提交備案的環保規范性文件應落實審查責任人員，對于此類文件進行實質審查，對于發現的問題要求政府限期整改；司法機關在司法實踐中發現政府規范性文件問題要及時向人大反映匯報情況，人大應及時安排專人進行嚴格審查；人大也應降低社會公眾提出審查申請的門檻，同時安排專人對社會公眾針對政府相關文件的審查申請進行審查；人大審查相關的政府文件，必要時可以舉行聽證會、專家論證會等。

第四，健全相關的問責機制。具體而言，在實體上要規定相關主體接受人大監督的義務及其責任承擔方式。相關主體的義務包括：人大開展環境執法檢查時，政府相關執法人員具有提供真實信息的義務；政府相關負責人在進行環保工作報告時，具有滿足人大提出的符合法定規格要求的義務；政府相關環保公務人員在接受人大質詢時有如實回答相關問題的義務；規定第三方機構在接受人大委托時必須客觀、公正、如實開展調查評估等。針對公職人員，這些義務的責任形式有：通報批評、警告、降級、罷免等處分；針對其他社會主體不履行法定義務的行為，可以建議相關的行政機關給予罰款、吊銷資質證書處罰等。同時，還要完善相關的追責程序*蔡定劍：《加強人大監督亟需程序支持》，《人民論壇》2006年第5期。。人大專門委員會在開展法定監督工作時，發現公職人員應當追究責任的，可以由該委員會報告人大常委會啟動責任追究程序，由人大常委會作出相關的責任追究決定；而對于人大專門委員會發現其他社會主體應該追究責任的，可以由該委員會直接作出處罰建議，交由相關行政機關落實。

此外，還應充分激活人大質詢權力，促進人大質詢政府工作制度的完善；完善人事監督制度，擴大懲戒范圍；強化人大的特定問題調查程序，健全強制性調查手段。

(四)加強人大自身監督能力建設

與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相比，人大作為權力機關更應該注重自身能力建設，這是實現其使命所必需的。首先，要優化人大常委會現有人員組成。現有人大常委會專職委員所占比例、年齡結構、專業素養等方面亟需優化。要在增加專職委員人數的同時，加強專職委員的遴選工作，選擇德才兼備的人才擔任人大常委會專職委員。要強化對于專職委員的培訓，尤其是伴隨“互聯網+”對社會治理的深層次影響，“信息革命、經濟全球化已改變了原有的社會結構、經濟結構、地緣結構、文化結構”*梁平、陳燾：《跨越時空的在線糾紛解決——以京津冀為例》，《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2期。，對專職委員的工作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次，建立專門的監督機構。人大的立法和監督兩項職能應該由不同的(內設)機構主導完成，而現行法律將監督職能賦予人大下設的各專門委員會，將立法與監督職能融為一體。筆者認為，從強化人大監督職能的角度來看，將監督職能賦予獨立的機構更為合適。監督工作本身任務繁重，欲實行常態化的監督必須有專門的組織保障才能完成。因此，為強化人大的監督職能，人大應專設獨立的監督機構*韓明德：《我國人大監督機構設置的基礎與構想》，《中州學刊》2008年第2期。。該監督機構又可以針對不同的監督對象和工作內容設置若干監督工作組，如政府工作監督工作組、法院工作監督工作組、檢察院工作監督工作組等。這些內設監督工作組專職負責對其監督對象實施常態化監督，包括執法監督、質詢、聽取報告及進行評估等。此外，要強化人大立法工作與監督工作之間的內部交流與溝通，將執法檢查、專題調研等監督工作中發現的問題和解決辦法及時轉化為立法成果；還要強化人大監督與行政監察等監督方式的溝通協調，建立監督工作交流及銜接機制*以國家監察體制改革為例，國家監察體制改革試點工作已進入正式實施階段，此次改革試點旨在探索建立一個更加具有系統性和協調性的綜合性國家監察機關。根據試點方案，監察委員會由省(市)人民代表大會產生，作為行使國家監察職能的專責機關。這一改革是從制度上整合分散的反腐力量的重大舉措，實現對所有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監察全覆蓋。。最后，應盡快出臺人大監督工作細則，推進監督工作制度化和法制化建設，確保人大充分行使監督職權和履行監督職責。

五、健全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的立法建議

基于以上對人大監督政府環境執法制度存在問題及其對策的剖析，筆者認為應從立法上予以完善，以改變人大監督“重形式、輕實質”的現狀。具體言之，應修訂《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為人大監督政府建立責任追究機制。

在立法上，法律責任一般都獨立成章。僅規定行為模式，不規定法律后果(主要是法律責任)，法律對違法行為就失去了應有的強制力和拘束力，法律的權威性和嚴肅性都無從體現。*孟慶瑜、畢曉博：《京津冀環境監測協同的政策法律問題》，《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因此，為人大監督政府建立責任追究機制，需要將法律責任補充進《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獨立成為一章*事實上，部分地方人大在制定的《監督法》的實施辦法中增加了法律責任的內容。如四川省《〈中華人民共和國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實施辦法》第五章為“責任追究”，對于“拒絕、阻礙或者干擾視察、專題調查研究”“拒不接受質詢和詢問或者作虛假答復”等妨礙常務委員會依法行使監督權的情形，規定了具體的責任追究方式。。具體思路是將現行的第九章“附則”改為“法律責任”，并將“附則”條款整體向后移入新增第十章中。在法律責任一章中可以新增如下兩條：

第四十七條 縣級以上人大常委會對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同級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應當根據不同情況分別給予通報批評、警告、降級、罷免等處分：

(一)無正當理由未送交或者不按法定期限送交專項工作報告的；

(二)阻礙或干擾視察、專題調查研究、執法檢查和特定問題調查的；

(三)工作報告弄虛作假情節嚴重被認定為不合格的；

(四)拒不接受質詢和詢問或者作虛假答復的；

(五)拒絕或者不按規定期限向常務委員會報送應當備案的規范性文件及其相關材料的；

(六)其他妨礙常務委員會依法行使監督權的情形。

第四十八條 被處理的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對有關責任追究有異議的，可在七日內向人大常委會提出書面復議申請，人大常委會受理復議申請后七日內做出最終決定。人大常委會給予國家公職人員的處分決定交由有關的機關執行。有關的機關應當在接到執行決定七日內將執行情況及時向人大常委會反饋。

(責任編輯：迎朝)

2017-07-02

李 雷，男，江蘇徐州人，華北電力大學講師，研究方向為司法制度、行政法學。 杜 波，女，廣東茂名人，華北電力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經濟法學。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基層治理中社會矛盾化解與法治保障研究”(項目編號：13BFX009)的階段性成果。

D9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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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4145[2017]09-016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