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問題探析

□袁 鷹

(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7)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問題探析

□袁 鷹

(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7)

另付費旅游糾紛已成為我國旅游糾紛的焦點現象。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不清晰是糾紛發生的主要誘因之一。國內不少學者都在旅游合同研究方面取得成果，其中專門涉及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仍居于少數。本文力圖通過分析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性質、特點，發掘另付費合同中包含的隱含條款，力圖明晰各方主體權利義務關系，查找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風險點，為規范合同簽訂與履行提出建設性建議。

另付費旅游合同；包價旅游合同；補充合同； 隱含條款

另付費旅游項目作為打造個性化旅游、定制化旅游的重要手段，是現代旅游不可或缺的部分。隨著“哈爾濱天價魚”等另付費旅游糾紛事件轟動全國，社會焦點迅速向另付費旅游項目聚集，這使我們不得不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問題進行審視。

一、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概述

(一)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概念及特點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是在旅行過程中，由旅游者與隨團導游(旅行社方面)就增加旅游包價合同未事先約定，須另付費參加旅游項目的游覽、服務、價款等內容達成一致所訂立的合同。

梳理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發現其具有如下特點：1、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沒有固定的形式與格式，只要雙方認可即可，具有很大的隨意性。目前《合同法》、《旅游法》都沒有就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形式做出要求。2、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雙方必須與包價旅游合同主體一致。即一方當事人必須是包價旅游合同中的旅游者，屬于實際履行人。另一方當事人是以隨團導游為代表的旅行社(包括組團社及地接社)，其也是包價旅游合同的實際履行人。合同主體不能更改。部分觀點認為，旅游者可以直接和經營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履行輔助人訂立合同。此觀點的問題在于：如果將旅行社方面排除在另付費旅游合同主體之外，合同本身與包價旅游合同就喪失了聯系，另付費的特性隨之消失，這樣就成了普通消費合同而非旅游合同，更稱不上另付費旅游合同。由此來看，經營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履行輔助人不能單獨與旅游者簽訂另付費旅游合同。3、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訂立與履行必須限定于包價旅游合同實際履行過程中，包價旅游合同實際履行前或履行完畢后都無法訂立或履行。4、另付費旅游合同內容表面看是僅就另付費旅游項目有關事項雙方達成的一致，但其還包括隱含條款：即旅行社在另付費旅游活動中必須承擔組織、訂票、提供交通服務等義務。另付費旅游項目是旅游者可以選擇的自費項目，而不是與旅行社無關的獨立消費行為。

(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實質屬性

另付費旅游項目的外在表現與委托旅行社代辦票務、預定席位等業務以及游客作為消費者進行自主消費的行為非常相似，因此各方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是否屬于旅游合同，應屬于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合同、從合同，還是單獨獨立的旅游合同一直存有分歧。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是以包價旅游合同簽訂為基礎的。其主體與包價旅游合同一致，時間限定在包價旅游合同履行過程中，內容圍繞增加包價旅游合同未包含的旅游項目有關事項協商達成契約，其實質符合包價旅游合同至少提供兩項以上服務的要求條件，應將其視作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合同。有觀點認為，補充合同應與原合同保持一致的形式，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如果作為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合同，應與包價旅游合同一樣采用書面形式，而其形式卻具有不特定性的特點，應將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視為包價旅游合同的從合同為宜。筆者認為，從合同是以主合同的存在為基礎規定不同事項的合同，雖然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存在是以簽訂包價旅游合同為基礎，但其內容范圍完全與包價旅游合同相同，并非規定不同種類的事項，其實質是對包價旅游合同內容的調整，因此應屬補充合同。至于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形式不能保證與包價旅游合同一致，應將其視為形式上的瑕疵。

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成立及效力

(一)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成立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成立必須建立在包價旅游合同簽訂并已生效履行基礎上。簽訂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一方主體只能是履行包價旅游合同的旅游者，代理簽訂包價旅游合同的代理人不能在簽訂包價旅游合同時與旅行社直接簽訂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一般是在包價旅游合同實際履行過程中由游客本人與導游當面訂立，如果是他人代本人與導游訂立了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必須事先得到本人的授權，否則將使合同處于效力待定的狀態，只有得到當事人本人認可才能成立。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另一方主體是旅行社。實踐中多表現為，在旅行期間隨團導游代表旅行社直接與旅游者簽訂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這種情形中確實包含個別導游組織另付費旅游項目但旅行社并不知曉情況的情形。糾紛出現時，旅行社往往會以未授權導游組織此活動或以這是導游與游客的私人行為為由，極力否認自己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主體身份。筆者認為，隨團導游是代表旅行社履行合同義務的，包價旅游合同履行期間其服務旅游者的任何行為都屬于職務行為，后果應歸于旅行社。即使真的存在導游在旅行社不知情狀況下私自組織另付費活動的情形，也是旅行社內部管理問題，不能成為其免責理由。我國法律實踐中一般也都判定旅行社對此承擔責任。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內容是在包價旅游合同的基礎上，就增加未包含的旅游項目協商一致達成契約，通常包括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情況及旅游者需另支付的價款兩方面內容。需要注意的是，不論合同是否做出明示，即便采取口頭形式僅就主要內容做出最簡略的約定，另付費旅游合同也都包含如下基本內容：1、作為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協議，旅行社方面按照《旅游法》有關包價旅游合同的規定提供組織、交通等至少兩項以上的服務延續在另付費旅游項目中。2、另付費旅游合同約定事項不能就包價旅游合同已約定的內容做出更改，否則旅行社方面可能將面臨違約風險。這是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必然包含的隱形條款。

(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效力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屬于給付合同，當旅游者支付另付費旅游項目價款或另付費旅游項目的經營者已提供了實際服務、開始實際履行另付費項目義務時，該合同成立生效?！堵糜畏ā返谌鍡l規定要求旅行社未經游客主動要求或協商一致不得安排另付費旅游項目，安排該類項目不得影響其他旅游者的行程安排。從中我們可以歸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生效要件包括如下內容：1、非旅行社方面主動安排。只有旅游者主動要求，旅行社方面才能根據要求安排，但旅行社方面向游客推薦另付費項目不受限制。2、雙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礎上協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實。旅游者應充分了解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內容，在非受脅迫、欺詐、乘人之危等情形下參加另付費旅游活動。3、不得影響其他游客的行程。旅行社或旅游者不得以另付費旅游合同訂立為由對抗包價旅游合同。媒體曾曝光云南香格里拉部分游客不愿參加另付費旅游項目，導游以要保證大多數游客參加另付費旅游項目的要求為由，強行解除合同將游客趕下車的事件，此行為顯然違法。另付費旅游合同不能改變包價旅游合同的內容，不得影響其他游客行程，否則該合同無效。

(三)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形式

我國《旅游法》、《合同法》等法律規范目前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形式都未做規定，實踐中其表現出隨意性，可以采用口頭形式，也可以是書面形式。另付費旅游合同在表現上形式多樣，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有些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訂立存在隱藏性。例如，轟動全國的“天價魚”事件，司機與導游只是將旅游團休息地選在了涉事飯店，導游并沒有就是否就餐同游客達成明示的一致。游客點餐、用餐都是直接與飯店聯系，看似與導游(旅行社方面)毫無關系，并沒有形成另付費旅游合同關系。但從該事件的細節中我們發現，導游及司機將旅游團送至了涉事飯店，實際上已經提供了“組織+交通”兩項服務，而游客在飯店就餐并另行支付費用則說明游客同意參加這一另付費旅游項目，雙方雖無明確的語言交流，但通過積極行為的方式就另付費旅游項目達成了協議，事實上構成了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這也是后來判定旅行社承擔相應責任的依據。

(四)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解除、撤銷與變更

在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成立后，實際履行完畢之前，遇有如下情形可以解除合同：

1、包價旅游合同解除。包價旅游合同是另付費旅游合同存在的基礎。當包價旅游合同解除時，合同規定的基本旅游活動已經終止，旅行社方面不可能繼續提供旅游服務，另付費旅游項目相應會失去包價旅游合同提供的組織、交通等基本服務，實現已無可能，自然應當解除。有人認為，另付費旅游項目在包價合同解除之后仍然部分有效，如導游已預定好票務，包價旅游合同解除后，旅游者仍可持票參加另付費項目的情形。這種觀點的誤區在于，旅游者在包價旅游合同解除后憑票參加有關項目已無法得到組織、交通等兩項以上旅游基本服務，活動與包價旅游合同約定的旅游行為不再具有關系，另付費旅游一說也就無從談起。旅游者實際履行的是普通消費合同而非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

2、雙方協商一致解除。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履行必須建立在旅游者主動、自愿的基礎上。當旅游者出現反悔情況時，經雙方協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旅行社方面不能以旅游者違約為由拒絕解除合同。旅游者應當負擔已產生的費用，旅行社方面應退還旅游者已支付但未實際發生的費用。

3、約定解除。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雙方訂立合同時可以約定合同解除的情形，如天氣狀況、游客身體狀況等。發生約定解除的事項，雙方自動解除合同。

4、根據法定事項解除。當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遇有國家法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雙方應解除合同。但如果法定事項已經給了社會充分的準備，完全可以避免影響，而是由于旅行社的疏忽而未注意到這些法定事項，則旅行社方面應當承擔違約責任，并不能以法定事項為由免責。

在實踐中，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可以撤銷或變更的情形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1、重大誤解。通常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形式比較簡單隨意，雙方在訂立合同時容易產生誤解。當事方在發現存在重大誤解時可以要求撤銷合同或對合同進行變更。

2、受到欺詐、脅迫或乘人之危。我國另付費旅游項目種類繁多，發生欺詐、脅迫旅游者參加的現象仍有發生，乘人之危強制游客參加另付費項目的情形更是在一定范圍內普遍存在，如在景區門口設置必須搭乘才能抵達景點的另付費交通工具的情形就最具代表性。旅游者遇有類似情形可以向旅游部門投訴或向人民法院起訴要求撤銷合同。

3、顯失公平。由于另付費旅游項目具有復雜性，難免存在顯失公平的現象。同項目不同價格，同價格不同服務，對消費少的游客進行歧視等問題屢見不鮮。游客可以以此為由要求撤銷或變更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三條就兩種顯失公平的情形處理做出了規定。

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條的規定，合同撤銷后，經營另付費項目的旅行社或旅游履行輔助者應當退還旅游者相應的價款。對于實際發生的費用應當扣除，存在過錯的一方應承擔相應的責任。雙方都存在過錯的，根據過錯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

三、當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處理中存在的突出問題

我國當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頻發。2016年一季度太原市收到的6起有效投訴中，另付費旅游項目糾紛占3起，在各類旅游糾紛中居于首位。目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處理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如下領域：

(一)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中旅行社責任的認定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中旅行社主要提供組織、票務、交通等服務，而糾紛的發生往往集中在經營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履行輔助者提供服務的部分。旅行社方面往往會主張其已經按合同要求履行了自己應承擔的義務，糾紛是出現在旅游者與提供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輔助者之間，自己不應承擔責任。筆者認為，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作為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合同，旅行社方面在履行過程中必須保證其提供的兩項以上服務貫穿始終，特別是旅行社提供的組織服務內容，就是要保障協調包括另付費旅游項目在內的各項旅游活動的順利實施。另付費旅游項目糾紛發生且未能解決，應視作旅行社方面沒有全面履行合同義務或履行合同義務不達標。除非合同中明確規定了旅行社的免責條款，否則旅行社方面應當承擔法律責任。

(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屬于違約還是侵權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發生游客人身傷害、財產損失等糾紛，旅游者可以選擇侵權或者違約案由提起訴訟，另付費旅游合同糾紛同樣如此。旅游者提起違約之訴，主要是依《旅游法》追究旅行社或旅游履行輔助人違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義務的責任。而選擇侵權之訴是依據《民法通則》及《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追究旅行社或旅游履行輔助人侵犯旅游者權利的責任。特別需要注意的是，旅游精神損害賠償在我國還未被承認，如果旅游者提出精神損害賠償要求，只能選擇侵權之訴。

四、減少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的建議

(一)合同的形式向規范化、統一化發展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形式的隨意性不僅影響了對其合同性質的認定，同時是造成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頻發的主要因素之一。作為包價旅游合同的補充合同，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應當采用與包價旅游合同一致的書面形式。國家也應研究適時出臺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統一范本，通過這種方式明確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各方的地位、責任，達到規范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簽訂的目的。目前，海南省旅游部門已在全國率先出臺了“旅行社組織另付費旅游項目必須與旅游者簽訂書面合同”的規定。

(二)旅行社主動與旅游者及經營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履行輔助者事前約定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六條雖然規定了旅行社方面如果以“霸王條款”方式發布免責聲明等約定，旅游者可以向法院主張其無效，但這并不意味著旅行社不可以合理合法地與經營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履行輔助者以及旅游者就另付費旅游項目可能出現的糾紛責任進行事先約定。旅行社主動采取這一措施，不僅有利于及時提示各方注意另付費旅游項目可能出現的糾紛，很好地履行了提示注意義務，更有利于企業自身及時規避風險，減少損失。

(三)加強另付費旅游項目監管

目前我國另付費旅游項目強迫、欺詐、歧視旅游者的情形仍然存在。這說明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旅游監管還不到位。旅游主管部門應當加大對另付費旅游項目的督察，特別是針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訂立方面，重點查處違背旅游者意愿的行為，打擊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迫旅游者參加另付費旅游項目的案件，依照《旅游法》嚴肅處理違規者，保證旅游市場的健康發展。

(四)加強法制宣傳

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糾紛頻發也反映出社會對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相關法律知識的缺乏。只有加強宣傳，讓另付費旅游項目組織者清楚自己在該合同中的地位，應履行的義務及應承擔的責任，其才能提供良好的服務。旅游者領會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的內容實質，才能充分保障行使自身權利，特別是有利于保障自身享受可能被隱藏的旅行社在另付費旅游項目合同中的組織、交通等服務權利，提高旅游者面對糾紛維護自身權益的能力。

[1]孟凡哲.論旅游合同違約類型及責任認定[J].法律適用,2012(9):67-71.

[2]傅林放，闕杭平.論包價旅游合同相關問題[J].旅游學刊，2015(9):100-110.

[3]徐秀瓊.我國旅游合同法律問題研究——兼論我國旅游合同立法的完善[D].杭州：浙江大學,2013.

[4]郭奕峰.旅游合同法律問題研究[D].桂林:廣西師范大學,2015.

[5]李鑫. 試論我國生態旅游立法現狀[J].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2(1):80-81.

[6]林緯.淺議我國生態旅游法律制度構建的必要性[J].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6(1):79-80.

本文責編：董 娜

The Analysis of the Problems of the Extra Pay Tourism Disputes Contract

Yuan Ying

(Shanxi TV University, Taiyuan, Shanxi, 030027)

Extra pay tourism disputes have become the focus of our country tourism disputes. One of the main causes of the disputes is that the extra pay project contract does not clear. Many domestic scholars have made some achievements in studying the travel contract research, but the study referring to the extra pay tourism project contract is still in the minority. This essay tries to analyze the extra pay from the nature and characteristics, find out the implied terms in the contract. The essay also tries to clear the main rights and obligations between the sides, find out the risk points in the contract disputes, and put forward some constructive suggestions for the contract signing and performance standard.

extra pay tourism disputes contract; package tour contract; supplemental contract; implied terms

2016—11—03

山西省現代遠程教育學會2016年度課題“解決當前旅游糾紛的法律法規研究”(SXKT201618)

袁 鷹(1980—)，男，山西陽曲人，山西廣播電視大學，講師。

D923.6

A

1008—8350(2017)01—006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