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戲曲“丑角”精神的審美

摘 要：中國戲曲的丑角形象滑稽、幽默搞笑，深受廣大觀眾的喜愛。丑角藝術是幽默的藝術，丑角在戲曲行當中戲份很少，扮演的人物身份大多卑微，他們在戲曲中起著插科打諢，搞笑的作用，但他們的形象卻往往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們的幽默，他們的卑賤，他們的粗俗讓我們在一笑過后常常引起反思。西方有一句諺語說得很好“一個小丑進了城，勝過三車藥”。丑角審美特征的歷史生成是一個漫長的演進過程。丑角相比生、旦有著更深厚的歷史文化基因注入，比如諷刺傳統、樂天精神、個人意志和丑角意識等等。丑角的美學精神特征更值得去深入的挖掘和研究。

關鍵詞：丑角；樂天精神；膽識精神；審美

作者簡介：曹睿卓（1988-），女，山西太原人，湖南科技大學輔導員。

[中圖分類號]：J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6--01

（一）丑角的樂天精神

中國戲曲中的丑角藝術源遠流長。從先秦的俳優，經由唐代的蒼鶻，到宋元丑行正式出現，直至今天，丑角藝術經過數千年，凝聚和彰顯了文學劇本中、戲曲舞臺上的小丑形象，具有極強的審美價值。丑角美學特征的形成直接受到了中華民族“樂天精神”的影響，表現為對“樂天精神”內質的張揚，對消極因素的克服和排斥。

1、“樂天精神”與“誠”

《中庸》中“誠者，天之道也；誠也者，人之道也。”天人同出一道， 都緣于誠。誠者， 是“天人合一”境界產生的根據， 達此境界， 則“萬物皆備于我，反身而誠， 樂莫大焉。這種樂天精神在以誠為先，盡性知天，窮神達化審美性最大快樂的人生極致。俳優其審美本質上都固守其“誠”。孔子曰：“信而后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意為必須得到信任才去進諫， 不然， 帝王以為你是在毀謗他。而信任的前提就是“誠”， 忠誠、踏實。無論諷諫勸誡， 無論自嘲自喻， 也無論剖象丑惡， 據以誠者， 則達藝之化境， 獲窮神之自由， 實現人生最高境界的審美性愉悅。這既是藝道， 也是人道， 而又通于天道。人之藝通過人之誠的中介達于天。

2、“樂天精神”與“憂患意識”

莊子云：“人之生也， 與憂俱生。”中華民族的憂患意識與生俱來，在占卜中表現尤為突出，古人用龜殼的龜裂紋路占卜未來，防范隱患。孔子云： “ 樂而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云爾。”面對種種憂患，中華民族提出了“樂”以應對，只要對事物充滿樂觀的精神，即便時光都能被打敗。《周易》中“物不可以終難”也肯定了樂觀精神對歷史改變的力量。“憂患”之于“樂天”，使得樂天更具有超拔、強勁的人性張力。屈原、司馬遷、范仲淹、蘇軾等等。中國歷史上這些流傳千古的為人，就是在逆境中，陶冶了他們高尚的靈魂，美好的品格。就在這些偉人之列，俳優可以占據一席。身為弄臣，一邊為統治者調笑解悶， 一邊又諷喻規諫，他們身處在既安全又危險的環境中，這樣的環境讓他們比關系網厚重的士大夫階層更直面斷頭的險境。俳優正是在逆境中面對危險，挑戰黑暗，將自己的命運與歷史的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將喜劇與悲劇演繹的真切感人。

（二）丑角的膽識精神

對于丑角的詞義的理解，古來說法不盡相同。明朝祝允明認為“生、旦、凈、丑”這些角色的命名都和扮演對象相反，比如“丑”，在十二生肖中對應“牛”，應該是老實、憨厚的象征，而在戲曲中，他換身成最機靈的角色；明朝周祈認為“丑”是狡猾、機敏的猛獸；衛聚賢認為“丑角”是由“楚”演變而來，“楚”是漢朝的人專門為了譏諷楚國而演繹的滑稽故事。清代焦循主張“丑是由“元子”演變而來的，專門逗人的舞蹈演員。丑角經常的扮相都用粉墨涂面。但同時丑角也會有不同的扮相，可愛丑陋均有。《下山》里的小和尚模樣滑稽，但十分惹人喜愛。

孟優以仰天大哭、托以微詞，諷諫楚莊王“賤人而貴馬”，制止了君王“欲以棺槨大夫禮”來葬馬的愚蠢行為；太史公司馬遷為優立傳，“不流世俗，不爭勢利，上下無所凝脂，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傳”；宋代洪邁《夷堅志》中有述“俳優侏儒，周伎之最下且賤，然亦能戲語，而諫諷時政，有合于古蒙誦工諫之義”；歷史上這些優人都用他們的膽識盡顯民族的美德和精神。

中國戲曲是中國歷史的活化石，丑角地位卑賤但語言卻更真切實際，他們演“地痞無賴、土皇帝”表現了當時封建社會百姓生活的窘迫，想想這些戲為什么被老百姓所喜愛，看戲的為什么會因為惡人得到懲罰而大聲叫好。他們演譏諷貪官污吏的小角色時，那些看戲的達官貴人怎么會不氣？往往就是因為一句話可以斷送這些“說真話的小丑”。但是雖然有生命危險，這些丑角還是會抱著正義的心里去揭露社會，去喊出平民百姓的聲音。清代名丑劉趕三就常常在戲中借題發揮，在《丑表功》中，當演到剝一個嫖客的衣服時，他說道“我拔了你的三眼花翎！我扒了你的黃馬褂！”這正是諷刺李鴻章因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而被光緒帝免去三眼花翎、黃馬褂入獄的事，而一代名丑“劉趕三”也永遠留在戲曲史頁中。

法國啟蒙主義哲學家，文學家狄德羅曾經說過“在奴隸民族當中一切趨于墮落。戲劇作家必須在語氣和姿態方面同流合污，方可免遭現實的壓迫和侮辱。于是戲劇作家就和朝廷中插科打諢的小丑一樣，人們以蔑視的目光看待他們，而他們正是利用這個蔑視才能暢所欲飲。”丑角，千百年來處于社會上最卑微的地位，人們都以蔑視的目光看待他們，但恰恰是他們，敢于戲弄、嘲笑那些比他們強大千百倍的權貴們。他們精神世界閃爍著崇高的美學光輝。

參考文獻：

[1]王國維《宋元戲曲史》.葉長海導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

[2]洪邁《夷堅志》丁集.

[3]葉朗《中國美學史大綱》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4]狄德羅《論戲劇藝術》，引自《西方文論選》上冊第370頁.

[5]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論》第31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