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至唐宋人筆下的黃州政區沿革輯證

2017-03-29 08:08:03梁敢雄

黃岡師范學院學報 2017年1期

梁敢雄

(黃岡師范學院，湖北黃岡 438000)

晉至唐宋人筆下的黃州政區沿革輯證

梁敢雄

(黃岡師范學院，湖北黃岡 438000)

通過對晉太康地志、晉書地道記、水經注和唐宋地理志共十多種古地志有關黃州政區建制記述的匯集、整理，復原出晉至唐宋人心目中的黃州政區沿革。對有訛誤或相互抵牾的史料作了辨析，還對有重大疑義或有爭論的問題作了考證。

地志；衡州；黃州；麻城

一、古地志對黃州沿革的記載與問題

黃州現存時代最早的方志為明弘治十四年(1501年)年付印的《黃州府志》，此前的方志早佚失了。歷代正史的地理(或州郡)志除《隋志》與《舊唐志》溯及既往外，一般只記當代而且非常簡略，考察黃州明代前的政區沿革就主要依靠唐、宋、元代的地理總志了。而元代《大一統志》只有輯佚本，僅輯了黃州五件瑣事。有幸的是有多部唐宋時修的地理總志至今猶存！筆者搜集了九種地理總志和史志：其中唐修地理總志《括地志》、《通典·州郡門》和《元和郡縣志》三種；唐及五代所修史志《隋書地理志》與《舊唐書·地理志》各一種；兩種北宋總志：《太平寰宇記》、《輿地廣記》；兩種南宋總志《輿地紀勝》、《方輿勝覽》，以及隋代前如晉《太康地記》、王隱《晉書地道記》與北魏《水經注》等等多種古地志之文。把它們論及黃州政區沿革之說匯集在一起，才發現它們的記載有不少相互抵牾之處，特別是有關戰國時與南北朝時的問題較多。例如：有的將黃州追溯到西周武王封朱挾而為魯的附庸國；有的稱黃州為春秋黃國之域或為邾國之地；就連三種宋志一致認定的北魏《水經注》所言的“楚宣王滅邾”中的“宣王”二字也是因衍傳訛。南北朝行政區劃變動復雜：黃州之域先后隸屬南朝宋、齊及梁早中期，此后為北齊繼東魏、陳朝、北周先后占有。進入唐代后諸志之說分岐漸少，卻恰恰在黃州晚唐時遷州治這一重要問題上又說法不一，訛誤流傳至今！筆者不得不對相關史料作了仔細的搜集、爬梳，還根據古今不變的黃州地理環境對十余家志文進行篩選：內容近同文字表述小異者，則輯取敘述較完整、或本身帶有年號或問世較早者。輯文一一注明了出處或有簡單的解釋，至于有重大疑義的六個問題則集中于一節，作了專題考證。

茲從上舉地志中輯出三十多句原文，按時間順序排列，大致可復原晉至唐宋人筆下的黃州自春秋至南宋末的政區沿革了。至于蘄州及所轄諸縣因晚至明初才來屬，不在本輯時期內故未涉及。

二、輯錄晉至唐宋地志原文

本節所輯每段地志文均用序號①、②、③…來標示，以便在注釋中一一注明文獻出處。一般只在文獻第一次錄用時才標明版本與頁碼。同種文獻若輯出多句，皆出自同一版本，但所注頁碼僅屬于最先錄入之句。

志文匯輯：

三、考證

(一)本句為《水經注》(以下簡稱酈注)江水篇文。前兩句為晉人之言，正是酈注稱楚滅邾、徙邾根據之所在！鑒于楚宣王(?-前340年)之后，言鄒或騶(即邾國)與鄒魯并稱者史不絕書。如《史記·楚世家》明確記年為楚傾襄王十八年即前281年，楚射手答王問時言及泗上十二諸侯就特別提到騶(即邾)、費、郯、邳四小國，同年又有周赧王使者進言楚王又提到泗上十二諸侯國的代表騶、魯兩國。此時距楚宣王去世近60年了。可見楚宣王去世后幾十年后邾(即鄒)國仍在！楚滅魯、邾更在楚晚期考烈王時。故酈注此句中的“宣王”二字必為衍文，故將其置于括號內！江水篇引以為據的兩條晉代史料稱楚滅邾，遷其民、徒其君均不言楚宣王即為明證。北魏至宋初的《水經注》，由于雕板印刷術尚未流行，只有手抄本輾轉流傳，故酈注中衍、脫、訛、誤累累，至宋時酈注訛誤盈篇，并無善本。后代方志及今人頻引酈注這句話，竟大都未能校正“宣王”二衍字。

(三)從“北齊置南司州”起，至“改南司州為黃州”輯了六段共八句志文。這是自南朝梁后期以來至隋建國前，黃州政區變化最頻繁、最復雜的一段時期。各家志文措辭雖有小異，其實都是指鄂東江北在北齊—陳—北周至隋建國之間政區更替的情況。涉及到如下史實——北齊至少兼置了衡州、南司州、巴州。衡州下轄齊安郡、領南安縣；巴州下轄西陽郡；陳朝占江北后撤消了北齊的衡州與巴州，分別將其下轄的齊安郡和西陽郡都劃撥給了郢州(見《陳書》太建六年詔書)。北周滅北齊且趕走了陳人后又恢復了衡州與巴州建制，并置黃陂縣隸于南司州；北周大象二年(580年)八月司馬消難率九州八鎮叛周投陳后，南司州改名為黃州。翌年春北周即禪讓于隋了。

(四)隋何時改衡州為黃州？有些志書把它定在始“罷天下之郡”的開皇三年，而忽視了隋初郡縣制改革并非一年完成而經歷了開皇3—5年。本文取唐貞觀時成書的《五代史志》之說—應在開皇五年！《五代史志》彌補了梁書、陳書、北齊書、北周書、隋書等五代正史無志之缺陷，最早輯錄了上舉五代的重要典制且出自一代名家之手而被后代史家推崇！(該志因納入到《隋書》中，人稱《隋志》)所謂“改衡州曰黃州”，顯然指隋代黃州是由北周衡州改名，治所相因不變，不存在什么遷治問題！黃州政區，最早是由南朝梁于大同元年(535年)設置于今廣西防城縣，陳因之。四十多年后北周又把江北南司州改名為黃州，治所在黃城鎮，轄黃陂一縣。它與北齊始置、北周因之的衡州并列而互不統屬。隋代黃州則是直接由北周的衡州改名！其轄地也廣擴得多。除包括了北齊的衡、巴、南司三州外，還包括北江州、南定州在內。隋文帝在全國全面推行了州郡建制改革。首先開皇三年冬把地方政區中的郡全部廢除。同年也裁并了部分州、縣，如裁掉了北周的黃州、北江州與南定州，除此三州各僅保留了一縣分別為黃陂、梁安與信安劃歸了衡州外，其他屬縣全部裁除。開皇五年最后一批州、縣改名，才將北齊筑城始置、北周因襲的衡州改名為黃州！北齊、陳、北周、隋四朝對應的的衡州—齊安郡—衡州—黃州之治所始終在齊安郡城兼南安縣城內未變！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殘唐五代的戰亂，所遷州城早已壞損不堪。故北宋早期知州王禹偁主持重修過州衙所在的子城，即蘇軾大江東去詞所指的赤壁東邊的“故壘”。王禹偁在題名《月波樓詠懷》詩中云“齊安古郡廢，移此清江頭。筑城隨山勢, 屈曲復環周。……近從唐末來，…此地控咽喉”(清修多部黃州府志均有載)。王氏已清楚不過地指出：齊安古郡城即舊州城，早從唐末就遷到月波樓前的大江邊了。

注釋：

①見[宋]王象之：輿地紀勝 P2039 川大出版社2005；[宋]祝穆：方輿勝覽 P885 中華書局2003，輯二者之文全同。梁按：唐宋地志大多主張春秋時為黃國或邾國之地，均誤！應按清《嘉慶重修一統志》黃州府沿革所言：春秋時為弦國之地。參見下文考證㈡。

②[唐]杜佑：通典 P2549 岳麓書社1995。《太平寰宇記》、《輿地廣記》文同。

③見《史記高祖本紀·索隱》所引晉《太康地理志》文。按：凡引眾所周知的廿五史，如無特別原因，一般只標明其所在的紀、傳、志，表，不再標出版本與頁碼。

④見《后漢書·州郡志》邾縣條中劉昭注引晉王隱《晉書地道記》文。

⑤此句出自日本唐寫本《史記·陳杞世家·正義》所轉引《括地志》文，載《史記正義佚文輯校》P108 北京大學出版1985。它與《史記楚世家·正義》引《括地志》云邾城的方位、里數正相同。可見《史記項羽本紀·正義》所引《括地志》稱“故邾城在黃州黃岡縣東南二十里”。其“二十”前脫漏了一個百字！

⑥諸志說同。梁按：秦統一全國，初分天下為三十六郡，后分割南郡與九江郡設立以邾城為郡治的衡山郡。可見邾先屬南郡，后隸衡山。2007年底入藏湖南大學岳麓書院的秦簡中,編號為1221號、383號的簡文中就分別明確記載有衡山郡。

⑦[北魏]酈道元：水經注P662 上海古籍社,1990。《紀勝》文與此同，僅將“此”改邾。

⑧出自《輿地紀勝》文。

⑨見[宋]歐陽忞：輿地廣記 P619 四川大學出版社,2003。

⑩見[唐]杜佑：通典 P2549 岳麓書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