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樂

□崔永照

祝你生日快樂

□崔永照

早上剛上班，李新正捧著冒著裊裊熱氣的茶杯喝茶，辦公室進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漂亮女孩，她左手拿著一個大蛋糕，右手捧著一束鮮花，甜甜地問：“請問哪位是李新先生？”

“我是。”李新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

“生日快樂！”女孩柔柔的祝福，和著燦如鮮花的笑臉，風一樣刮到李新面前。她把鮮花、蛋糕放下，又是甜甜的聲音：“這是給您的，請收好。”同事們的耳朵全豎起來，目光齊射向李新和女孩。女孩莞爾一笑，徑自走了。

快嘴快舌的張麗莫名驚詫:“喲，這李新唱的是哪出啊？眼見一把年紀的人了，竟然在外有相好的了？這生日人家都記掛著呢。”

“這……”李新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有笑聲飄過來，隨之進來的是腆著將軍肚的辦公室劉主任，“看看是誰送的生日禮物。”

“就是，就是。”辦公室的同事們齊聲說。

李新從鮮花中拿出一張精致的卡片，看了一眼，臉上漾起驚訝的表情。張麗迫不及待地上前伸出梅超風般的白骨爪，搶過卡片……

下午下班，李新拎著蛋糕，同辦公室七名同事有說有笑地趕到了市海鮮大酒店，大家在一個雅間落座，爭相傳閱菜單，一頓豐盛的大餐端上來，讓大家大快朵頤。大伙兒喝得歪七扭八的，打著飽嗝，全身散發著酒氣走出酒店。斑斕的燈光在夜色中令人流連，讓人眼花繚亂，神志迷離。“大家散了，散了。”劉主任揮著軟綿綿的手吆喝著。

半月后，張麗收到了一個帥小伙子送來的一塊大蛋糕和一束鮮花，大家又到大酒店海吃海喝了一頓。這下大家都盼著有人送來蛋糕和鮮花。真是盼望著盼望著，蛋糕和鮮花來了，出去撮一頓的時間也就近了。

春天來了，夏天近了，秋天去了，冬天到了，科室的七個人都分別收到了生日禮物。外公司曾有人問起金凱公司員工間配合密切、默契的秘訣，劉主任笑而不答。

那是個白蝴蝶蹁躚的上午，又一位姑娘，給劉主任送來了蛋糕和鮮花。他把臉埋在花里，使勁地嗅著，半天才放下鮮花，笑得合不攏嘴。“小田，通知科室全體人員晚上六點到金帝豪酒店會餐，還有都必須帶家屬。”

劉主任在主賓位置落座，服務生上了生日蛋糕，點著蠟燭，大家異口同聲地給劉主任唱起了生日歌。劉主任聽得眼眶潮潮的，說自己好久沒這樣感動過了。許了愿，吹了蠟燭，七名同事都給劉主任塞了紅包。

“這是干啥？都收回去，收回去。”劉主任漲紅了臉，撕扯了半天，七個紅包一個也沒退回去。劉主任很無奈，繼而悵悵然，不知該干點什么，也不知該說點什么，他這頓飯吃得是味同嚼蠟。飯后劉主任執意邀大家去K歌時，大家高興地答應：“好啊，好啊。”

KTV里燈光迷離，回蕩著或粗獷或溫柔或奔放的歌曲，進了包間，酒水、干果上來，劉主任舞著手臂說：“謝謝，謝謝大家為我慶祝生日。今晚我請大家唱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副對聯：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別往心里擱，K著歌看著表快活一秒是一秒，橫批—真是得勁。”

“歐耶，OK！”酒后的歡呼聲、吶喊聲讓人聽起來真實又暢快。劉主任連唱兩首歌曲，恍惚中又回到了年輕時的感覺。大家是你方唱罷我登場，K歌時有的豪情萬丈，有的柔情似水。喝起酒來爽快利索，聊起天來如遇知己，現場熱鬧非凡。

余強打開一瓶啤酒，失神地看著劉主任。李新的眼睛在鏡片后面閃爍不定，似乎在盤算著什么。幾個小時下來，很多人都有了醉意。劉主任要去趟衛生間，剛到門口，便聽到李新和余強憤憤不平的對話。

“你說主任安的啥心？不就是過個生日嗎，又送蛋糕又送鮮花的，生怕別人不知道。還說這是關心職工，以人為本，構建和諧單位，體現人文關懷，唉！”

“真是，他這一張揚，生日得請客吃飯。更讓人受不了的是，咱還得給他送紅包，他今晚帶頭K歌，明年咱過生日，吃了飯也得去歌廳，這不是變相增加別人負擔嗎？真是折騰人。”劉主任的身子不由得晃動了一下。

劉主任踉踉蹌蹌地回到包間，把酒瓶打碎了，竟然還拿玻璃碎片把手割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汩汩地流，他哈哈大笑，沒有一點痛苦的樣子。大家慌了神，都說：“劉主任喝高了……”

當又一個春日悄然而至的時候，李新的生日又到了。早早上班的他收到了一條手機短信：“祝你生日快樂！金凱公司賀。”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半天沒緩過神來。

坐他對面的馬麗，看著悵然若失的李新，隨手拿過公司剛下發的不再給員工送生日禮物的通知，邊看邊嗑著瓜子，噗噗吐著瓜子殼，很用力的樣子。

不時有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屋子里就罩上了一絲寒意。窗外有小鳥在嘰嘰喳喳地叫著，歡快地飛來飛去。

（原載《大觀》2016年第10期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