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會熱多久？超級運動員退役之后

陳勁松

作為退役運動員，姚明并不是唯一活躍在話題中心的人物。2008年，劉翔就成為了全國政協委員，每年也都是媒體追逐的對象。當時他沒退役，開兩會不是請假就是遲到抑或早退，有時候即便參會，也空手而來沒帶提案。直到最近兩年，他在兩會上的參與度才逐漸穩定。

今年兩會上，劉翔向大會提交了自己的提案，指出體育產業離不開大量體育愛好者的傾情投入，要“養大”這些IP、賽事，就必須培育體育產業的“消費者”，而培養球迷、體育迷，一定要從青少年做起。

像劉翔、姚明這種超級運動員當政協委員的還有其他人。拿過4塊奧運金牌的鄧亞萍做了三屆政協委員。而網絡上，呼吁李娜進政協的聲音也不在少數。

姚明、劉翔、李娜和鄧亞萍是中國近二十年來最有影響力的四名運動員，退役后也依然保持著巨大影響力，更是在政界、商界、娛樂圈多棲發展。只是這一路，各有成敗。

委員們

從踏入NBA開始，姚明就對政治保持著高度的敏感，在美國征戰的9年當中，他一直扮演著13億中國人的非官方發言人之一的角色。英國《金融時報》曾這樣描述他的作用，“他登上美國體育舞臺的時候，中國也努力在國際地位實現同等程度的躍升，從一個發展中國家崛起為一個世界超級大國。姚明在無數美國人真正關注的領域取得了成功，他產生的影響遠遠超過一個乒乓外交使團。他讓人們開始仰視而不是俯視中國。”

2014年3月5日，北京，兩會期間，劉翔與姚明交談。

2011年7月姚明退役，第二年就被增補到上海市政協常委的位置，這也是政府方面對他能力的高度認 可。

這時候，同樣是上海運動員的劉翔，已經算是姚明的政協前輩了。2008年1月，25歲的奧運冠軍劉翔被推舉為十一屆全國政協委員，對此劉翔表示“很驚訝也很激動”，并宣稱將發揮委員作用。

但剛開始，他看起來并不在狀態。2008年成為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委員后，當年因為有比賽任務未能參加兩會。2009年，劉翔因為在美國療傷只參加了后半程的會議。2010年，他參加了兩會并首次提交提案，之后中途請假出國參賽。2011年，劉翔參會但是沒有準備提案。2012年，劉翔因為訓練，請假缺席兩會，但是提交了一份提案。2013年，由于在美接受跟腱治療，劉翔無法參加兩會。

除了經常缺席外，劉翔的提案被媒體批評為“空洞無物”，“可操作性差”。到今年，是他履職政協委員的第十個年頭，圍繞他從政表現的爭議，還一直存在。

四名運動員中，政治起點最高的是鄧亞萍。2009年，參與籌辦北京奧運會后，鄧亞萍被任命為共青團北京市委副書記，這是一個培養后備干部的職位。據不完全統計，擔任過這個職位的有前公安部部長賈春旺，現任北京市政協主席吉林等。鄧亞萍曾任第8屆、第10屆和第11屆全國政協委員。2010年，鄧亞萍調入人民日報社，擔任人民日報社副秘書長、人民網即刻網絡股份公司總經理，級別從副局升至正局。

在即刻搜索，鄧亞萍一帆風順的仕途遭遇了挫折。3年之后，這個項目耗費了上億資金徹底失敗，鄧亞萍本人的形象也因此受到影響。

她在過去五六年的一些言論及表現，也常引來爭議。比如馬航370事件中“微笑”參加在馬來西亞的勞倫斯頒獎，被網友詬病為“冷漠”。

2015年4月15日，上海，勞倫斯世界體育獎頒獎典禮，鄧亞萍與英國演員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切磋乒乓球。

2016年，鄧亞萍宣布辭去人民日報社副秘書長職務，開始了個人的創業生涯，與新東方董事長俞敏洪聯手，寄望于在體育產業上有所作為。

劉翔和鄧亞萍都飽受爭議，體育迷們更期盼心直口快的李娜走上政壇。李娜性格火爆，從小就脫離體制單飛，說話顧忌很少。2012年，在印第安納威爾斯大師賽的記者發布會上，有外國記者將李娜與已經退役的姚明對比：“你總是直抒心中所想，顯得非常坦誠，而像姚明這樣與中國籃協關系緊密的運動員則顯得很謹慎，是什么讓你做到暢所欲言的呢？”李娜非常鎮定地為自己表明立場，“我知道許多人會想，她或許是下一個姚明或是什么，不過對我來說我只是一個網球運動員，我打球不是為了國家，只是盡力做好這份工作。”

生意人

本刊記者在采訪“姚之隊”負責人章明基時，曾經提到過姚明一些失敗的商業項目，比如網絡音樂方面的“巨鯨網”以及姚明酒莊。對此章明基希望媒體不要過多關注這些，他認為姚明已經從商業圈淡出。章明基說的有一定道理，但這些項目的失敗確實也有目共睹。除了姚明，其他退役體育明星的商業項目也鮮有成功案例。這其中，最轟動的是鄧亞萍的即刻搜索項目。

作為即刻搜索的產品經理，鄧亞萍一直強調她打乒乓球的經驗，即所謂的“狠快準靈轉”。本刊記者曾經采訪過即刻搜索團隊，“鄧總強調狠快準靈轉，狠就是抓取量，快是搜索響應，比如說在短短的幾毫秒內，有可能就要響應用戶的需求，準就是說用戶的意圖識別，”原即刻搜索商業推廣負責人常興龍曾告訴本刊，“2011年鄧總最終面試我，我覺得鄧總的精神是很可嘉的，因為企業究竟成還是不成，就看領頭者的精神頭到底什么樣 子。”

由于之前的成功過于輝煌，鄧亞萍這樣的超級運動員常局限于自己的經驗中，甚至將之跨界使用，造成了商業管理的悲劇。在即刻成立之初，為了盡快見到成效，鄧亞萍強攻了前三板：挖人，漲薪和項目外包。其中，挖人使出了北京戶口這一殺手锏。

原即刻搜索人事總監陳春曉曾告訴本刊，即刻搜索每年有100個京戶指標，這是一個驚人數字，百度一年也只有50個左右。即刻搜索的核心代碼外包給了谷歌中國出身的劉江，人民網一直只有使用權，還要按月繳費，而即刻搜索的團隊，也被谷歌中國的人把控。完全沒有互聯網經驗的鄧亞萍，最終只得面對失敗的結局，也損失了大量公帑。

創業誤事，炒房興家，對比姚明和鄧亞萍，劉翔的選擇就要實際很多。這位上海小伙子沒有跟隨大眾搞互聯網創業，而是扎扎實實在上海耕耘房地產。劉翔在上海一共有三處房產。最老的住房是普陀區真北路一處70平米的舊房子。雅典奧運奪得金牌后，政府獎勵劉翔一套蘇堤春曉名苑的房子，西臨蘇州河，面積150多平米。劉翔并不安于現狀，將錢繼續投到了房子上，花巨資投資了一個別墅項目，作為在上海擁有的第三套房。這座總面積400多平米的別墅，當年報價1500萬，如今隨著上海房價上漲，市值可能早已過億。

明星秀

2015年9月，本刊采訪了劉翔的好友、央視著名主持人冬日那，當時她透露，為了解說北京田徑世錦賽，劉翔推掉了一個千萬酬勞的真人秀邀請。“他當時說有些事情是我不要錢也要來的，有些事情是給錢也不愿意去的，我會有我的取舍。”

2016年1月1日，廣東省深圳市，2016WTA深圳網球公開賽前瞻，李娜兒童日舉行。“兒童日”是李娜為了吸引更多兒童參與網球活動而舉辦的一場活動，在現場，她會教小朋友網球技術。

但劉翔并非真的完全拒絕商業合作。2016年3月，深圳衛視宣布劉翔將參加該臺綜藝節目《極速前進》，據稱片酬高達三千萬。可以說，運動員劉翔在賽道上的表現是100分，委員劉翔政協會議上的表現是50分，而明星劉翔在商圈的表現則是120分。

李娜則走了另一條退役之路。2014年9月，李娜向新華社記者公布了自己的退役養家方案：“希望擁有自己的網球學校，從最基層開始做起，幫助更多的小朋友，希望他們有機會和更好的環境接觸網球。”

現實顯然比她的希望困難得多，兩年后，“李娜網球學校”連選址都沒有確定。“網球學校還需要教學，并不是一家很單純的俱樂部，就是說，我們還要考慮到很多小朋友上學的問題，這方面困難會比較大一些，”2015年底，李娜向媒體透露，“從退役到現在，我們都在努力，希望‘網校可以辦好，但實際操作時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有考慮到。”

這期間，李娜和劉翔一樣，投向了綜藝節目這片熱土。2015年底，浙江衛視宣布，李娜姜山夫婦將參加真人秀《來吧！冠軍》。據《南京晨報》報道，夫婦倆據此收入上千萬。在接受采訪時，李娜稱參加綜藝節目還是為了網球學校，“真人秀的節目是以網球為主，所以才會參加。如果不是的話，我也不會答應的，我希望是為更多不能走上職業道路的小朋友解決后顧之憂”。

回看這些超級運動員的退役之路，想要在復雜的商場中有所作為卻并不簡單。姚明除了自身學習商業管理課程，還有“姚之隊”幫忙，“姚之隊”的大部分成員畢業于芝加哥大學商學院，但即使這樣，也未能讓姚明的商業帝國成形。劍橋大學經濟系博士鄧亞萍在商場上更是一敗涂地。這些超級運動員在賽場生涯中一直受到嚴格管理，獲得巨大成功，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同樣擅長管理別人。

在不算太長的奧運會參與史上，中國代表團拿到了227枚夏季項目金牌，即便如此，這四位運動員也是群星中最耀眼的那幾顆。如果單純依靠體育成績，運動員退役之后的熱度也就是五年左右。作為乒乓球選手，張怡寧的成績完全可以與鄧亞萍媲美，但2011年退役的她，到現在已經沉寂，只有網上還流傳“張怡寧大魔王”的傳說。時間更久遠一些的超級運動員，如高敏、王軍霞，現在的年輕人知道她們的已經不多了。

這四個人也許只是特例，他們緊密地將體育與政治、商業、娛樂結合到了一起，所以能持續保持知名度不衰。姚明的籃協主席生涯無論成敗，公眾對他的關注將一直持續到2020年的東京奧運會。無論劉翔的提案如何缺乏可操作性，總有一大票綜藝節目在排隊等著他參加。鄧亞萍已經徹底投入創業圈，她會和俞敏洪打造出下一個即刻搜索嗎？只有李娜，依然苦苦追索她的網球學校，這份堅持令人動容。

下一個退役的超級運動員是誰？或許是林丹，或許是孫楊，但在體育已經淹沒在娛樂工業里的今天，他們不太可能再造上述四位運動員那樣的全民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