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醫籍選讀》（9版）中《黃帝內經》選讀中的幾個問題

馮文林 ，賀松其，余婭婭，周靈通，吳春曉，孫小雨

（南方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 廣州 510515）

·文獻研究·

《針灸醫籍選讀》（9版）中《黃帝內經》選讀中的幾個問題

馮文林 ，賀松其，余婭婭，周靈通，吳春曉，孫小雨

（南方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 廣州 510515）

《針灸醫籍選讀》（9版）精選和釋義了《黃帝內經》的很多經典篇章，為師生搭建了教學相長的平臺。在教學過程中，通過研讀《黃帝內經》相關的篇章發現，《針灸醫籍選讀》（9版）中《黃帝內經》選中存在個別字詞的印刷錯誤、部分釋義值得商榷等方面的問題，尤其是《靈樞·九針十二原》中的“無針左右”“其死也靜”，《靈樞·邪氣臟腑病形》中的“中于陰則溜于府，中于陽則溜于經”“滎輸治外經”，《靈樞·壽夭剛柔》中的“刺衛者出氣”，《靈樞·終始》中的“陽受氣于四末，陰受氣于五臟”，《靈樞·四時氣》中的“五十九痏”，《素問·寶命全形論》中的“五虛勿近，五實勿遠”等存在注釋不夠嚴謹，與相關的原文、按語等前后不一致的地方。這些問題的討論有助于進一步理解《黃帝內經》的原旨。

《針灸醫籍選讀》；《黃帝內經》；釋義

全國中醫藥行業高等教育“十二五”規劃教材暨全國高等中醫藥院校規劃教材《針灸醫籍選讀》（9版）在我校應用多年，它是針灸推拿專業高年級本科主干經典課程的教材，其中“《黃帝內經》選”部分在授課中占有較大的比重。與之前《針灸醫籍選讀》（2版）的內容略有不同，筆者曾經對《針灸醫籍選讀》（2版）撰文探討并發表過幾點問題[1]。作為針推學專業優秀教材之一的《針灸醫籍選讀》（9版）優點很多，在此不一一列舉。在研讀和授課過程中，筆者發現《針灸醫籍選讀》（9版）之“《黃帝內經》選”部分仍存在些許釋義值得商榷。現歸納如下，希冀同行專家的批評指正。

1 個別字詞的印刷錯誤

本教材的印刷錯誤很少。“《黃帝內經》選”部分的第一節有關針刺原則中引用《素問·異法方宜論》為：“其民嗜酸而食跗”[2]8正確的應該是“胕”。再如，在“《靈樞》文選”中“九針十二原第一”節選部分中原文“清靜而微”在注釋中錯印為“清凈而微”[2]18；同部分中原文和注釋的“刺之，害中而不去則精泄”，應該是“刺之害，中而不去則精泄”[2]20。還有，在“《素問》文選”中“離合真邪論第二十七”中的“其患者何如？”[2]91，以及“針解篇第五十四”中的“靜志觀患者，……欲瞻患者目”[2]111，原文這三處的“患者”都應該是“病人”。此外，在黃帝和岐伯等人的一問一答中使用雙引號將話語部分直接引起來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不能在所有的《內經》原文都不用雙引號的編排下，僅在《素問·寶命全形論》中岐伯的回答中出現了雙引號[2]86就顯得格外突兀。

2 部分釋義值得商榷

《靈樞·九針十二原》曰：“無針左右”，其按語中指出針“不要左右偏斜”[2]20，這個說話欠妥，因為尚有“斜刺”的存在，所以 據本段主題是“針刺過程中對醫者的基本要求”[2]19，而且“無針左右”后面承接“神在秋毫”（即“醫者必須聚精會神，明察細微的變化”[2]19），可推知此處的“無針左右”含有：醫者不要左顧右盼“針”以外的事情。

《靈樞·九針十二原》曰：“凡將用針，必先診脈，視氣之劇易，乃可以治也。五藏之氣已絕于內，而用針者反實其外，是謂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靜。治之者，輒反其氣，取腋與膺。五藏之氣已絕于外，而用針者反實其內，是謂逆厥，逆厥則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此處“其死也靜”的注釋為：“由于陰竭造成的危重證候，病人表現出安靜。”[2]20筆者根據本段開頭指出的“凡將用針，必先診脈，視氣之劇易，乃可以治也”，以及《靈樞·小針解》對本句的釋義“所謂五藏之氣已絕于內者，脈口氣內絕不至，反取其外之病處與陽經之合，有留針以致陽氣，陽氣至則內重竭，重竭則死矣。其死也，無氣以動，故靜”，可知此處的“靜”非“病人表現出安靜”，而是：“病人脈象安靜”；同理，“其死也躁”，也聯系《靈樞·小針解》的“所謂五藏之氣已絕于外者，脈口氣外絕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輸，有留針以致其陰氣，陰氣至則陽氣反入，入則逆，逆則死矣。其死也，陰氣有余，故躁”，可釋為：病人脈象躁動。在教學互動過程中，尚有同學將“其死也靜”“其死也躁”解釋為：陽盛格陰，陰盛格陽，可參。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曰：“中于陰則溜于府，中于陽則溜于經”。教材解釋該句有三處，第一處在該篇的學術思想中：“如邪從陰經侵入，可傳至內臟；邪從體表侵入，可傳至陽經。”[2]22此時，“中于陰則溜于府”中，“陰”指代“陰經”“府”指代“內臟”“中于陽則溜于經”中，“陽”指代“體表”“經”指代“陽經”。第二處在該篇的注釋中：中于陰則溜于府，陰指陰經，溜同“留”；中于陽則溜于經，陽指體表，經指三陽經脈[2]23。此時，“溜”釋義為“留”，缺少了邪氣“傳”的含義。第三處在該段的按語中：“故邪氣傷陰經可傳至六腑，邪氣傷體表可傳至三陽經乃至全身。”[2]23此時，“府”指代“六腑”。根據承接的下文可知，外邪從體表（面、項、頰、膺、背、兩脅等部位）侵襲人體首先進入三陽經脈，所以教材注釋中的“中于陽則溜于經：陽，指體表。經，指三陽經脈”[2]23是恰當的。那么，“中于陰則溜于府”需要聯系《靈樞·邪氣臟腑病形》中尚未選入教材的原文，即：“故邪入于陰經，則其臟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客，故還之于腑”，這就是“中于陰則溜于府”的道理所在：外邪從人體陰經侵入，如果五臟正氣充實，那么邪氣就不能客于與陰經相聯系的臟，而是“還之于腑”。《靈樞·邪氣臟腑病形》曰：“滎輸治外經，合治內府”，此處“滎輸治外經”的注釋為：“滎輸穴主治在外的十二經脈病癥”[2]26；《靈樞·壽夭剛柔》曰：“病在陰之陰者，刺陰之滎輸”，其注釋為：“病在臟而取陰脈之滎穴輸穴”[2]31。所以，有必要指出，陽經滎輸治療外經病癥，陰經的滎輸多治療五臟的疾病。

《靈樞·壽夭剛柔》曰：“刺衛者出氣”，其注釋中引用了《太素·三變刺》的“刺衛見氣，邪氣出也”之后，又說：“此統指各種調氣的刺法”[2]32，然而，其按語中卻指出：“病在衛，要用瀉出其氣的方法”。注釋與按語的不統一造成對其釋義處于難于取舍的局面。

《靈樞·終始》曰：“陽受氣于四末，陰受氣于五臟”。首先，此處的“受”是“接受”還是“授”（賦予）呢？其次，“受”的對象是什么？“營養”還是“邪氣”？最后，就是此處的“陽”和“陰”各自指代什么？教材中都沒有說明，只是在注釋中引用了《類經·針刺類·四盛關格之刺》的“陽主外，故受其于四末；陰主內，故受氣于五臟”。根據上下文，可以推測：陽指代腑，陰指代臟；陽指代人迎，陰指代脈口。還可以繼續延伸，陽指代陽經，陰指代陰經；還可以聯系《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的“清陽”和“濁陰”；以及聯系《素問·太陰陽明論》中的“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等。《黃帝內經》很多內容留給后世以無限的遐想。例如，“陽受氣于四末，陰受氣于五臟”可以理解為：清陽（陽氣）賦予營養給四末（四肢），濁陰（精血津液）賦予營養五臟。

《靈樞·四時氣》曰：“溫瘧汗不出，為五十九痏。”注釋中提到“五十九痏”是：“指《靈樞·熱病》及《素問·水熱穴論》中提到的治療熱病常用的五十九個腧穴。”[2]39類似的地方解釋為“五十九個腧穴”欠妥。由于《黃帝內經》里是沒有“腧穴”“穴位”之類的稱謂，而是以“節”“氣府”“氣穴”“溪”“谷”“脈氣所發”“骨空”“空”“關”“四末”“節之交”等詞語來表達近似穴位、腧穴的意思[2]5，既然不是原詞，就有一個是不是能完全替代的問題在里面，比如說“關”和“四末”可以指代“四肢末節的腧穴”。一般認為《內經》中記載了160個左右的腧穴，其中單穴35個，雙穴125個[2]5。一般意義上，腧穴存在單穴和雙穴，但不論是單穴還是雙穴，在作為穴位的統計上相同名稱的穴位只算一個。《靈樞·熱病》確實是五十九“痏”和“刺”，但根據原文的記載描述，這五十九“痏”和“刺”，顯然不是五十九個腧穴。聯系“痏”的解釋：“一是針孔，二是針刺的刺數，三是穴位，四是瘡瘍”[2]25，以及“痏”又有“針傷之處”[2]36。“痏”和 “刺”作為類似“針刺次數或者針刺所需針數”理解更為合理一些，《黃帝內經》中的“五十九痏”“五十七痏”，雖然沒有對腧穴的具體描述，但推理同樣理解為“針刺次數或者針刺所需針數”更為合理一些。

此外，《素問·寶命全形論》曰：“五虛勿近，五實勿遠。”本教材的注釋引用張景岳的觀點推演指出：“意指五虛不可草率針刺，而五實則不能輕易放棄針刺”[2]86，遠比新世紀（第二版）《針灸醫籍選讀》的注釋：“意指虛者氣難復，故不可近取；實者氣易至，故不可遠攻”[3]87，要更加合理得多。其實，應用張景岳的“虛病不利于針，故五虛勿近”敘述，不如用《靈樞經》的原文來解釋：由于《靈樞·邪氣臟腑病形》曰：“諸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也”，以及《靈樞·根結》曰：“此陰陽氣俱不足也，不可刺之”，所以五虛不可草率應用針刺治療。

3 小結

總之，《針灸醫籍選讀》（9版）中《黃帝內經》從整體上來看編寫得非常好，傾注了編者的大量心血，選取的《靈樞》《素問》代表性的篇章不僅保持了《黃帝內經》的原汁原味，而且其中很有啟發意義，值得師生學習、借鑒和討論，從而能進一步理解《黃帝內經》的原旨，尤其是很多內容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不僅有助于針灸推拿專業的學生將之前學習的內容應用于其中，比如對注釋中涉及到的具體腧穴的討論等，而且還有助于他們深化針灸知識的運用。

[1]馮文林,劉麗敏,趙敏清.淺談《針灸醫籍選讀·內經》中的幾個問題[J].浙江中醫藥大學學報, 2013, 37(3):341-342.

[2]吳富東,常小榮.針灸醫籍選讀[M].3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12:5, 8, 18-20, 22-23, 26, 31-32, 36, 39, 86, 91,111.

[3]吳富東.針灸醫籍選讀[M].2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87.

Discussion on some problems from Internal Classic among Selected readings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medical books (Ninth edition)

FENG Wenlin, HE Songqi, YU Yaya, ZHOU Lingtong, WU Chunxiao, SUN Xiaoyu
(Scho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outhern Medical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515, China)

Selected readings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medical books has selected and paraphrased many classic texts in Internal Classic, which has built a platform of teaching benefiting teachers as well as students for teachers and students. In the teaching process, through the study of the relevant text of Internal Classic, the classic texts in Internal Classicof Selected readings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Ninth edition) medical books have existed to be some problems such as some printing errors, some definitions being worth discussing. Especially“Acupuncture at midpoint” and “Pulse manifestation is quiet because of exhaustion of yin” in Nine kinds of needles and twelve source acupoints from Lingshu, “Evil attacking yin slipped to Fu, evil attacking yang slipped to meridian”and “Brook point and stream point treating external meridian disease” in evil of Li ngshu, Shouyaogangrou from Lingshu, “the needling gets qi from defense” in life and death, yang stems and yin terms from Lingshu, “yang spreads the essence-qi to four extremities and yin meridians conveys qi to five zang-organs” in beginning and end from Lingshu, “f i fty-nine wounds” in qi of the four seasons from Lingshu, and “f i ve types of asthenia not close, fi ve types of sthenia not far away” in the discussion on treasure of life from Suwen, which have existed some problems such as imprecise comments, the inconsistency of the related original text and comments before and after. The discussion of these questions will help us to further understand the original meaning of Internal Classic.

Selected readings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medical books; Internal Classic; explanatory notes

R249.1

A

2095-6258(2017)06-1019-03

10.13463/j.cnki.cczyy.2017.06.054

2015年度廣東省協同創新與平臺環境建設專項“中醫典籍《黃帝內經》普及讀本及配套多媒體課件”

（2015A070710008）；2015年廣東省本科高校教學質量與教學改革工程建設項目“中醫基礎學教學團隊”

（C1032124）；廣州市科技計劃項目“中醫百日通——中醫藥知識普及讀本的編寫與出版”（201609010011）。

馮文林（1975 -），女，醫學博士，副教授，主要從事內經教學與研究。

2017-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