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中“月”意象的作用

王學勤

高中選修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中，“月”意象出現的次數最多，共出現十五次。在全詩中幾乎每兩句詩中就有一個“月”意象的使用，這樣同一意象在同一篇詩中出現的頻率之高，即使在唐代這樣一個詩的王朝中也是罕見的。然而這樣的運用，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冗繁，這除了詩人獨具匠心的精巧構思外，還與幾點“月”意象的作用是分不開的。

一、時間藝術的表現

一般情況下，詩歌的跳躍性描寫讓人很難把握詩中所體現出的時間順序。但是在此詩中，時間的變化是隨著“月”意象的不斷出現而向前推移的，呈現出一條非常清晰的時間變化脈絡，即“明月生——空中孤月——月西斜——月落”。時間是作為永恒性的運動著的意象。這種時間的流動過程，不交叉、不紊亂，正是受“月”意象的控制才有如此規律性的。但“月”意象并不僅僅是表明了時間的變化過程，它還給詩歌帶來了空間感。月亮從海平面上升起，月光映在海面上，隨波蕩漾，月光還照著片片花林，也照在伊人身上。這種俯瞰式的描寫，頗具空間色彩，顯現出立體的美感。在這一空間內，有天、地、人的契合。

時間藝術必須引入空間因素，在此詩中有具體表現，“月”意象在表現時間的同時，它還把握著詩歌的空間結構。它像一條紐帶貫穿著全詩的始終，并且把各種意象系在一起。在時間藝術的表現中，“月”意象把線性時間與立體空間有機地統一起來，體現出了意象的立體美。

二、多重意義的象征性

詩歌中的意象有“多義歧解性”，同樣在這篇詩中“月”意象也有多義性。在同一篇詩中的同一意象的多義性中，各種象征意義并不是相互孤立的，而是有一定聯系的。

首先，它在這篇詩中是美的象征，從而來襯托人物美。早在先秦時期，人們就認識到了月之美，如《詩經·陳風·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本身是一種美，而在《春江花月夜》中“月”意象更為詩歌增添了獨特的神韻。

其次，“月”意象象征著美人—詩人所思念、牽掛的人。皎潔的月光使人聯想到美人的白暫明艷，窈窕的月亮就是詩人心中那一個小巧玲瓏的美人。但是高懸的明月徘徊在海天之間，讓詩人遙不可及，正是“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中“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句中，“江月”暗示著美人獨守閨房，眼看著自己的花容月貌在隨著江水一樣流逝的時間中慢慢老去，可是丈夫卻漂泊在外，無人欣賞她的青春美麗。

最后，“月”意象是戀人間相思的載體，寄托著彼此的思念之情。詩人借助“月”意象表達出一種難以名狀的相思之苦，寄情于月，這顯然是一種情感位移，以此借物抒情。全篇從“月升”到“月落”詩人的感情在月光的清輝里痛苦地掙扎著，把思念之情寄于月光，讓它照射玉人身上，以傳送他對玉人濃濃的思念之情。“此時相望不相聞”詩人痛苦至極，因為相逢的路是那么地遙遠——碣石千萬重，瀟湘不可渡。此時詩人還是想到“月”，想乘著“月”去與心愛的人團聚，但這并不現實，詩人自己也在質疑：結束了“乘月幾人歸？”最后“落月搖情滿江樹”結束全詩，寄托著詩人所有希望的月亮終于沉落西山了。“月”非但沒有達到“傳書”的效果，反而將詩人的所有情感揮灑掉了，擲滿在靜默而立的江樹上。詩人的想象力隨著西沉的落月而摔成了碎片，只有思念佳人的情愫在心頭揮之不去。

三、營造了優美的意境

“月”意象在此詩中創造出了詩的物境，情境與意境。因為“月”是此詩的中心意象，并且貫穿于全詩對其它意象有連接作用，所以說它是詩中物境的創造者。詩人將情感寄托在“月”上，這種移情使得全詩的情境頓生，故“月”意象是情境的創造者。“月”意象的不斷出現把全詩的意境變得更加優美，讓人不但把握了詩的情感變化外，還沉浸在“春、江、花、月、夜”的迷人的美景中。把《春江花月夜》的意境營造得優美寧靜，這種清幽的意境美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此詩本來寫一種思念的愁情，作者寓情于景，必須要處理好此情彼物的關系。景物起襯托作用，不能與情思相脫節，一定是緊密聯系的整體。故“月”意象的運用更增添了詩歌凄清的意境氛圍，為進一步表現思念之痛苦作陪襯。這樣烘托手法，不但增加了詩歌的環境美，而且讓人感到詩人的思之真、思之切。這樣抽象的東西而因為通過“月”意象的表現卻更加具體化了，使詩歌情景交融，意境深遠。其中有寧靜、清幽之美；有質樸、典雅之美，也因為月如夢似煙般的恬淡而彌漫著輕憂淡愁，構成一種朦朧戚楚之美。所以“月”意象在此詩中才帶有感傷的情調，也因為它的出現，使全詩的竟境變得優美絕倫。

綜觀全詩，“月”意象以其獨特的藝術作用，營造了詩中物的典雅艷麗美，情的樸實朦朧美、竟境的恬靜清幽美。全然把《春江花月夜》打扮成了“月光”里的藝術品，在文學殿堂中閃耀著它不可泯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