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磊
(新疆師范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新疆烏魯木齊 830000)
關于銅鏡的分類大致分為兩種系統,一種是我國傳統的圓形具鈕鏡,多為圓板狀。一般鏡面一面有紋飾,其紋飾多樣。另一種是帶柄銅鏡系統。其鏡面下端有柄端,柄端上有穿孔。鏡面有紋飾或素面。學界一般認為這兩種系統是相對獨立的、所屬不同文化體系的兩種銅鏡系統。
西藏地區發現的帶柄銅鏡目前來看學界探討的共有三枚,它們分別是:(1)西藏拉薩市曲貢村青銅時代的墓葬中所發現的一枚帶柄銅鏡[1]。(2)德國學者容格所收藏的一枚帶柄銅鏡[2],另外據容格所述,在西藏當地的寺廟中還有一定數量的收藏。(3)現今在法國收藏并公布的一枚稱出自雅魯藏布江河谷區域的一枚帶柄銅鏡[3]。
西藏發現的三枚帶柄銅鏡除西藏拉薩曲貢發現的那枚之外,其余兩枚都不是考古發掘所發現。
三枚帶柄銅鏡在形制風格上面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不能急于混為一談。

圖1 圖例
我們在看待西藏帶柄銅鏡的問題上不應該忽視不同區域有著不同的文化系統,在新疆地區所出土的帶柄銅鏡,不同地域、不同時期呈現出不同的文化系統。
史前時期,這里指新疆、西藏地區青銅時代、早期鐵器時代的考古遺存。下限不超過中原地區漢代時期。在西藏地區史前時期的帶柄銅鏡如上所述,具有地層斷代出土的目前就只有西藏拉薩曲貢地區的這一枚帶柄銅鏡。曲貢村石室墓中出土的這枚帶柄銅鏡,發現于曲貢遺址2區M203的墓室北端中部。該鏡系鐵柄銅鏡,鏡面圓形,板狀,表面較光潔,略呈銀白色。鏡柄為鐵質,柄首與鏡面結合處出土時因銹獨嚴重已斷裂開來[4]。新疆地區由于近年來考古發現逐漸增多,以下做一簡要介紹。
新疆新源鐵木里克古墓群M4出土1枚。該鏡形制同上兩例,鏡背中部稍向內凹,柄略彎曲,鏡面為素面圓板,直徑 14.9、厚 0.4cm,柄長 10、寬 3.2cm,柄端有一直徑0.8cm的小孔[5]。
新疆哈密五堡墓地出土1件[哈密博物館:《哈密文物精粹》,第 57頁,科學出版社,2013年]通長 15.3厘米,直徑8.5cm。直柄部下端鑄有高1cm的橋形鈕,并系有較寬的皮帶,鏡面有明顯的織物痕跡。該銅鏡年代至遲應該相當于西周時期。
輪臺群巴克墓葬出土2件ⅠM34B:1鏡面直徑8.9、厚 0.2、柄長 5.5cm。長條形柄較鏡體略厚,柄端有一孔。ⅡM4:12通長 14.2、鏡面直徑 9.5、厚 0.3cm。柄端有一小孔,出于多人合葬墓中。
鏡一件AM5:2,圓形,帶柄,柄頂站立一圓雕北山羊雕像,大而彎的雙角,耳、目、雙唇、短尾,肥碩的腦袋,健壯的四肢。十分精確地把握了北山羊的形態。背部有一小紐。
帶柄鏡早在公元前第三千紀已見于西亞,在歐亞草原最早見于在蘇聯中亞地區的青銅時代考古學文化中。對于新疆、西藏地區所發現的帶柄銅鏡的認識我們則需放在歐亞草原地區考古文化的背景中去考慮。
貝加爾湖地區以及蒙古、鄂爾多斯、圖瓦、哈薩克斯坦和阿爾泰地區的古代墓葬中出土大量的 “圓形鏡”。這種“圓形鏡”大都呈圓狀,其一面具有斯基泰—西伯利亞藝術風格的動物畫面。這種樣式的鏡時代主要集中于公元前5至2世紀。
新疆特克斯縣葉什克列克墓葬出土一枚銅鏡其柄頂站立一圓雕北山羊雕像。在巴澤雷克藝術中,人們往往看到類似器物上飾有完全相同的一種動物圖形。在鄂畢河流域圖瓦的阿吉米里格出土的銅鏡上野山羊形體和烏蘭古木墓葬出土的木雕山羊造型相似。另外,西藏曲貢出土的帶柄銅鏡其紋飾對鳥圖案在斯基泰—西伯利亞類型的圓形紋樣鏡也可以找到相似的造型。
歐亞草原地區很多民族將銅鏡視為神物。它在斯基泰和薩爾馬特人中具有雙重作用,既作為日常生活中的用具,又可作為巫師的法器。另外,鏡背面紋樣題材來自不同神話故事和傳說故事。關于鏡面的紋樣,學者B.A.費洛羅夫曾說:“這個奇特的畫面(獅子撕咬一只食草的有蹄類哺乳動物,這只被撕咬的動物多為公牛或鹿)在斯基泰—西伯利亞動物風格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特別是賽克藝術”。
關于帶柄銅鏡的起源,據國外學者的研究,有柄鏡源自公元前三千紀的古埃及并于公元前兩千紀后半期傳入近東和古希臘地區。公元前三千紀,西亞和古埃及地區已出現了有柄銅鏡。古希臘的銅鏡最早發現于公元前1400年邁錫尼遺址內,相繼經歷了有柄鏡、像柱式鏡和匣式鏡三個階段。結合歐亞草原上的考古文化說明了新疆地區的帶柄銅鏡是外來的文化,至于帶柄銅鏡在新疆地區的發展,根據不同地區、不同時期,均有不同的發展。如在新疆哈密地區天山北路文化中我們可以看到圓形鏡和帶柄鏡共存發展的現象。
隨著帶柄銅鏡傳入到我國新疆地區,從我國新疆南緣傳至西藏西部地區。在新疆塔里木南緣地區的青銅時代墓葬與同一時期西藏拉薩曲貢地區墓葬其隨葬陶器、石室墓等特征的相似性都為這種文化之間的交流提供了支撐。西藏曲貢發現的帶柄銅鏡就紋飾而言與我國西南地區、印度北部地區的帶柄鏡系統有著一定的相似性,但我們將其所出土的墓葬形制文化、隨葬品等特征結合考慮,特別是同一時期、不同地域,將帶柄銅鏡文化視野放在歐亞草原整個大背景下考慮時,我們不難發現西藏拉薩曲貢出土的這枚帶柄銅鏡與同時期的新疆地區,所出土的帶柄銅鏡有著一定的聯系。
隨著游牧文化的發展和人群的遷徙,帶柄銅鏡在我西域地區開始發展起來。新疆哈密地區青銅時代的天山北路文化、焉不拉克文化可以看到這種來自西方帶柄銅鏡文化的影響。
在西藏地區,我們至今根據考古發現的帶柄銅鏡只有一枚,西藏帶柄銅鏡的形制、紋飾、出土墓葬形制、隨葬品等特征,我們可以發現我國新疆、西藏以及西南地區等帶柄銅鏡的文化背景。已有學者指出:通過青藏高原沿橫斷山脈河谷進人到四川西北與滇西高原地區,恰好形成一條狀如半月形的傳播帶。這一說法對于我們認識帶柄銅鏡在藏區的影響提供了一定的基礎。我國新疆、西藏地區鄰近中亞地區,有著與我國中原地區不同的文化影響。同時也存在著自身獨有的文化背景。帶柄銅鏡這一考古學文化,流行于歐亞草原游牧民族,在我國新疆、西藏地區的發現說明了這種文化聯系,更是說明了我國新疆、西藏兩地史前的文化不只是孤島,而是有聯系的。當然,時間的推移,文化的多源發展對這種聯系不停地影響。故,在考古學為基礎的前提下,我們去小心縝密地去發現這種文化聯系。
[1]N.G.容格,V 容格,H,G 希特爾(合著).《西藏出土的鐵器時代銅鏡》,《西藏考古》第一輯[M].朱欣民,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4.
[2]呂洪亮.《西藏帶柄銅鏡補論》,四川大學中國藏學研究所編:《藏學學刊》第五輯[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9.
[3]霍巍.再論西藏帶柄銅鏡的有關問題[J].考古,1997(11).
[4]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新疆新源鐵木里克古墓群[J].文物,1988(8):59-66.
[5]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尼勒克縣一級電站墓地考古發掘簡報[J].新疆文物,2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