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茈伊
(三江侗族自治縣非遺中心,廣西三江 545500)
作為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我國擁有豐富多彩的文化遺產。而非物質文化遺產正是重貨文化遺產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僅蘊含了中華民族特有的精神價值、文化意識,同時還是中華文化載體,體現了民族創新的生命力。因此,保護及利用好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重要而深遠的意義。
侗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屬古駱越的一支。魏晉南北朝以后屬百越中的僚人。早在宋代就成為單一民族見于史書。20世紀50年代起始定名侗族。侗族人民善建筑,鼓樓風雨樓壯麗精致,被視為侗族文化的象征。民居以干欄式木樓為主,民間文學、節日或文娛活動豐富多彩[1]。在長期的生產和生活實踐中,侗族人民創造了豐富燦爛的侗族文化,也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我國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程的實施,侗族有許多非物質文化項目被列入國家級、省級和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其中在2006年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里就有侗族木構建筑營造技藝。
侗族木構建筑營造技藝可以說是侗族地區最出色的民族民間傳統文化表現形式。三國時期,侗族先人“依樹積木,以居其上,名曰干欄”,逐漸形成流傳至今的侗族木構建筑營造技藝。三江侗族木構建筑以種類多著稱,其中最為出色的建筑為風雨橋和鼓樓,同時還包括了干欄式民居、寨門、涼亭、井亭、糧倉、戲臺等。三江侗族木構建筑造型優美,工藝精湛。整座建筑看不到一顆鐵釘,完全通過鑿榫打眼、穿梁接拱、立柱連枋的工藝來完成,榫卯連接,結構復雜,因而具有較高的工藝和藝術價值。同時,侗族木構建筑營造的過程包含了厚重的文化信息,也讓其成為了中國傳統建筑營造文化的“活化石”。
侗族木構建筑造型豐富多彩,具有鮮明的民族特征,是中國民族建筑寶庫中獨特的一個品種。侗族是中華民族中的建筑大族,侗族人民十分熱心于公共建筑,在侗族中,鼓樓、風雨橋等公共建筑千姿百態。鼓樓與鼓樓坪、風雨橋、干欄式民居、寨門、涼亭、井亭、糧倉、戲臺等相結合,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建筑文化空間。華中科技大學建筑學系的開山祖師之一、著名建筑學家張良皋對侗族木構建筑的代表鼓樓和風雨橋就盛贊不已:“鼓樓以其高聳的身影,形成聚落的制高構圖,豐富了聚落的天際輪廓線;風雨橋則以平展的姿態,聯系河岸,形成聚落的水平舒展線。而且兩者都是人們聚集交往的中心,是凝聚人民的精神紐帶。”[2]鼓樓和風雨橋更是中國古建筑藝術中的精品。它們具有優美的造型和各異的藝術裝飾,鼓樓和風雨橋幾乎沒有一個相同的,平面、立面以及裝飾都各具特點、互不雷同。
在侗族的傳說中,侗族木構建筑鼓樓是神造之物。侗族的創世紀史詩中就有鼓樓來源的最早傳說。史詩中記錄了人類始祖姜良、姜妹“造鼓樓于寨中,制禮俗于鄉村”,“先建鼓樓,后修村寨”。早期的侗族鼓樓屬于宗教建筑。民間的宗教建筑,其顯著特點是公共性,不僅是宗教活動的場所,同時也是社會交往的場所,建筑體量一般都較大,與之配套的院落空間也具有相應的規模。鼓樓寬敞的廳堂和鼓樓坪,完全滿足侗族先民精神信仰活動及公眾交際活動的空間需求。鼓樓是侗族文化藝術的結晶。它與侗族人民日常生活與精神生活密不可分,是記載著侗族歷史政治和文化的一本木建實體書。在每個村寨中,最顯目的標志建筑就是鼓樓,鼓樓是村寨的心臟。每逢重大節日,它是侗族人民舉行群眾活動的場所,集功能使用和精神需求完美結合于一體。
風雨橋與鼓樓都是侗族人民自發集資、獻工獻料而修建的公益性建筑。侗族風雨橋出了一般的交通功能外,還具有宗教建筑的功能,侗寨中祭拜的神像、神位多置于橋中神龕,侗族人民在上面供奉了關公、文昌帝星、土地等神靈,進行祭拜。同時,侗族風雨橋多建于寨尾,又有攔寨橋之稱。侗族人民希望滾滾財源和豐收糧食不會像河水滾滾流去,而是到了寨尾就不再流走。
侗族稱木匠為“廂”(sanh),指具有某方面專長、專門從事該方面工作的人和漢語漢語的“匠”意義相近,但同時“廂”還通漢語的“師傅”之意。
三江現有傳統手工技藝木匠主要分布在林溪、獨峒、八江、同樂、良口、富祿、梅林、老堡、洋溪等侗族地區一帶。設計建造整個建筑的木匠被稱為墨師或掌墨師。掌墨師的姓名一般都會留于建筑的主梁上,以表示建筑的設計和建筑是由他負責的。掌墨師也是木匠中的核心人物,是“掌管墨斗的師傅”。木匠有了墨線,便有了依據,可以鋸直刨平。掌墨師不僅是建筑施工時眾多木匠的總指揮,建筑的總設計師,是建造侗族建筑的核心人員。掌墨師賦予了建筑以靈魂,通過眾多儀式和神靈以及歷屆已過世“掌墨師”進行靈魂溝通,祈求侗族人民幸福安康。
成為掌墨師需要很多的條件,不是所有的木匠最后都能成為掌墨師。只有極少數的木匠最后才能 “匠”,升級成為 “師”。要成為掌墨師,先得從學徒做起。做熟練了,可以被稱為一名合格木匠,熟練的木匠還需要很多獨特的技藝,才能成為掌墨師。掌墨師首先需要具備識別木材,合理用材的技能。什么地方用什么料、怎么用都很有講究,一定要精于計算,不浪費木料。其次,掌墨師要有超群的計算能力和記憶力,傳統侗族木構建筑沒有任何的圖紙,只有掌墨師憑借超群的計算能力和記憶力在腦海中構思,,根據地勢地形來確定,需要什么樣的結構,計算需要的木材量。再次,掌墨師要木藝五法熟練,精于榫卯。五法指矩、規、繩、水、垂,也就是木作中的“為方以矩,為圓以規,直以繩,衡以水,正以垂”。掌墨師在豎屋立樓組裝時,一般不用鋸、挫、斧,只用木錘著力,只有精于五法和榫卯才能做到這點。另外,掌墨師要熟悉侗族建筑方面的侗款,各種上梁詞、賀樓詞要倒背如流,并懂“侗書”的擇吉習俗。建筑的式樣設計、組織施工以及每道工序由掌墨師主持,他們不僅僅是建造師,也是侗族建筑習俗文化的傳人。
看掌墨師獨立完成的作品便是對其能力最好的認證。設計建造侗族木構建筑的掌墨師在木構建筑營造中遵循特定的規律,不用繪制圖紙,整體構思全在腦海中。在修建侗族木構建筑前,掌墨師通過香桿、竹簽和尺等侗族木匠熟悉的工具進行測量、設計、同時在腦海中計算出所需木材量。掌墨師確定建筑的基本框架后,看侗書選擇吉日,通過殺雞祭祀“開墨”儀式等一系列儀式,先請”魯班祖師和”已過世的歷任掌墨師“到場”,只有經過開墨儀式,木匠師傅們才能開始使用自己的工具。施工前,掌墨師用墨斗在木料上畫線打點,并使用專門的竹簽做出標記。其他木匠根據掌墨師的標記對木料進行各種加工。在營造侗族木構建筑的整個過程中,掌墨師必須精準畫線打點不能有一點偏差。如果畫錯一點點,輕則毀掉一根上好的木頭,重則導致建筑各組成部分無法組合,建造失敗。所以掌墨師的功夫都體現在建造的細節中。
可以說,侗族木構建筑營造技藝因為其獨具一格的建筑文化價值、豐富多樣的信仰文化價值和以掌墨師文化為代表的傳承習俗文化價值,成為侗族文化的標識。
[1] 錢木爾·達瓦買提主編.中國少數民族文化大辭典·西南地區卷[M]北京:民族出版社.1998.第152-153頁
[2] 張良皋.侗族,少見的建筑大族[J].中國國家地理,19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