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健
(唐山師范學院美術系,河北唐山 063000)
河北古稱冀州(《禹貢》),簡稱冀,冀之北土,馬之所生(《左傳昭公四年》),這也表現出古代冀州之北特殊的軍事戰略地位,成為歷年來兵家必爭之地,常見征伐使冀之北部游牧為特質的突厥文化,南部中原文化在這塊區域的相互交互與融合,形塑了具有冀北民族特色的文化傳統與文化風格,構建了多樣的民族文化生態系統,演化生成了燕趙文化、和合文化、直隸文化、弄潮文化、太行文化五大文化脈系[1]。按照地緣政治空間的劃分,冀北在現代學意義上稱之為河北北部,包括:張家口、承德、唐山三個城市區域[2]。隨著現代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冀北傳統文化也受到現代文化的強烈沖擊,青年群體甚至不知道冀北民族傳統文化究竟為何物,冀北民族傳統文化面臨著傳承的危機,甚至永遠消失的可能。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造成冀北人民文化信仰和精神信仰的缺失,形成對本土民族文化認同的缺位,表現出文化心理的普遍貧困現象。在這一形勢下,借用社會工作介入的方法,挖掘冀北民族傳統文化資源,幫助人們擺脫現代思維下的精神貧瘠亂象,探索文化扶貧的社會介入工作機制,尋求當前“文化新常態”背景下的精神動力,更新文化扶貧理念,創新文化扶貧路徑,以發揮社會工作的最大效益。
張家口歷史文化悠久,早在原始社會末期,黃帝與蚩尤的涿鹿之戰開創了中華民族早期的文明史,后漢民族與少數民族在這一區域的長期雜居,多民族文化的交互融合,民族政權的交替更迭,從秦朝的代郡、上谷郡到漢代的幽州、烏桓、匈奴、鮮卑,以及隋朝雁門郡、涿郡唐代突厥、媯州、新州、蔚州,宋代西京道,元明的中書省、治順天府等等,長期的歷史變遷與文化嬗變,成為民族傳統文化生成的內在張力。張家口匯聚晉、京、冀文化融合的多重特質,擁有多樣的文化藝術特質,口梆子、二人臺、蔚縣剪紙、壩上莜麥、秧歌、拜燈山、打樹花,以及京劇、相聲等在張家口也有較為廣泛的發展與傳承,依托壩上、蒙古草原,不乏蘊含深厚的三省文化烙印。
承德有著豐厚的民族傳統文化資源,據出土的文物考證,龍山文化就源自于此。史料記載,殷周時期的山戌、東胡民族生活在這一地區,屬燕候之地。《史記匈奴傳》中記載在燕國時期,在承德地區修筑長城,特別是鐵范的出發發現,成為早期農業發展的重要標示。到了秦漢以后,承德地區更是少數民族的聚集地,包括:匈奴族、鮮卑族、契丹族、突厥族和蒙古族等,多民族文化的高度聚焦與融合效應也孕育了承德民族傳統文化的多樣化生態系統。到了元明時期,承德地區成為蒙古族的主要活動區域,游牧文化構成了這一時期的主要特征。清朝在承德這一地區修建行宮,宮廷皇家文化也進入了快速發展時期。受這些歷史文化因素的影響,承德地區孕育了豐厚的民族傳統文化,如,剪紙、糊畫、蒙丁演武、皮影戲、霸王鞭、壽王墳傳說等,涵蓋民間曲藝、文學、體育、藝術、音樂、民俗等國家民族傳統非物質文化遺產9項,省級59項,市級134項。
唐山早在4萬年前就有人類勞息記載,出土的瓜村遺址可以佐證。商為孤竹國,戰國為燕,漢屬幽州,唐時東征高句麗而得名唐山,唐山受多重民族(如,契丹、蒙古、滿族、女真等)文化的影響,形成了具有多樣生態特征的文化藝術,唐山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評劇、傳統戲劇、皮影戲、樂亭大鼓、曲藝、嗩吶藝術、傳統音樂、泥塑、傳統美術、秧歌、傳統舞蹈、民間武術等。
冀北特殊的地域空間、民族傳統和歷史文化基礎,蘊含著豐厚的民族傳統文化基因,形塑了多樣的民族文化生態格局,但是,民族傳統文化的發展變遷是不可逆轉的趨勢和規律,民族傳統文化褪色是中國社會轉型期無法回避的現實問題,不僅是冀北乃至全國都成為一種較為普遍的文化事相。梳理冀北民族傳統文化的生存狀態,造成文化危機的成因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社會的進步不僅取決于物質層面,而且精神層面也尤為重要,物質在高度滿足的同時,需要從精神層面給予心理愉悅感[3]。冀北地區近年來屬河北經濟發展較快的三個區域,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滿足,在功利文化和物欲橫流的思維范式下,造成人們精神信仰的缺失,這在很大程度上源自傳統文化的消解,加上,傳統文化在發展進程中缺乏一個理性的調適過程,沒有一個有效過渡期,造成冀北傳統文化現代化過渡的斷裂現象,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沒有解決好經濟發展與傳統文化發展演化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沒有處理好物質與精神的互文關系,二者之間的錯配問題也成為誘發傳統文化危機的根本原因。
京津冀區域一體化作為國家層面的戰略規劃,制定了“8+2”區域經濟合作模式,冀北(張家口、承德、唐山)作為規劃進程中的重要節點城市,如何更好地借鑒北京、天津發展的戰略合作優勢,吸收和借鑒北京、天津的技術資源,發揮張家口、承德、唐山的自然資源,通過對自然資源改造發展區域特色文化產業,這在很大程度上有效帶動了冀北區域經濟的發展。但是,北京、天津作為現代化都市文化的代表,區域聯盟發展的戰略運作在一定程度上為冀北地區增添了現代化的文化氣息,而在聯盟運作過程中“文化注入式”的“幫扶”方式,改變了地區特色的文化生態空間,對當地傳統文化勢必形成強烈的博弈沖擊。現代都市文化無疑是代表進步的文化,體現現代生產力發展趨勢和導向的文化,這種區域聯盟運作機制下的文化嵌入方式由于缺乏對傳統文化的保護思維,自然也就形成了對冀北民族傳統文化的更迭。
從現代社會的發展格局來看,逐漸突破了區域空間的制約瓶頸,人口的跨區域流動與異地安置現象稱為現代較為普遍的一種文化現象[4]。在冀北快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之下,為社會就業與再就業提供了較多的崗位,形成以人口“內流為主,外流為輔”的一種文化形態,形成異地安置的定居現象與人口流動的遷徙現象交互,由此引發的社會生態的雙向效應表現出兩種取向,即:優勢和劣勢,其優勢表現出外來文化的植入過程為冀北文化發展注入活力,開拓了冀北文化的發展空間,消弭了文化區域隔閡,加速了冀北文化的跨區域傳播流動,提升了冀北文化的社會輻射力和影響力;其劣勢則表現在異地安置與人口流動作為一種趨勢和潮流,改變了以往少數民族聚居或多民族長期雜居的局面,長期形成的穩定文化生態被大規模的遷徙事相所破壞,造成對冀北傳統文化的沖擊與破壞。
一種文化能否長期存在取決于文化空間轉換進程中,傳統文化在新文化空間是否具備理性的調適能力,才能在保持傳統文化基因的基礎上得以現代傳承與發展。文化空間也可謂之民族傳統文化賴以生存的場域環境,現代生產生活方式,以及冀北村寨的發展變遷,一些祠堂、廟宇、樓閣被拆除,盛大的節日盛典與民族習俗亦是難窺一見,以及傳統手工藝、傳統制造業和日常生產生活器具被遺棄和丟失,加上,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城鎮化改造進程中,缺乏民族傳統文化的保護意識,具有冀北民族特色的傳統文化逐漸消逝在大眾視野,表現出被社會“遺忘”風險。
冀北民族傳統文化面臨政治、經濟、社會領域的環境變化沖擊,僅依靠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借助民族民間文化遺產檔案整理,傳承人保護、口述史檔案整理的文化扶貧方式并不能從根本上擺脫精神貧瘠的思維“怪圈”,按照社會工作介入方式實現對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治理無疑提供一個新的路向選擇,通過社會工作介入機制創新,為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扶貧理念和扶貧路徑提供一個新的視角窗口,以發揮社會工作在資源整合、聯動、改造、增能賦權方面的優勢,克服傳統文化治理的不足和缺陷,探索多重扶貧模式,形成多因素合力,規避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
冀北傳統手工藝、戲曲、音樂、舞蹈、民間武學等民族傳統文化危機問題突出,對于危機文化的治理單純依靠“文化自覺”的傳承方式難以形成區域傳統文化的價值認同,需要借助社會工作的服務方式、技巧和價值理念,成立專門的冀北民族傳統文化社會工作機構,這些社會工作機構不必采用官方性質,而是政府部門的引導下,由高校科研工作者、企業、社會個體人員組成的民族傳統文化保護團體,設立民族傳統文化扶貧專項研究基金,重點從實踐層面上組織開展民族傳統文化扶貧活動,可以在社區、公園、廣場、農村開展民族傳統文化娛樂活動,利用冀北傳統文化節日搞一些傳統的社火習俗表演,最大限度發揮社會工作力量,實現對傳統文化的宣傳。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扶貧的社會工作介入機構的成立,有助于發揮社會工作機構靈活的運營方式,特別是為冀北基層民間傳統文化提供援助,爭取更多的社會資源參與治理。在這一過程中,社會工作機構離不開政府的扶持,也可以運用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爭取更多的社會資源,提高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扶貧的社會影響力,發揮社會工作者基層一線的人力資源優勢,提高民族傳統文化扶貧的社會治理效果。
針對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問題,危機的根源在于經濟與文化錯配、區域聯盟運作、人口徙動與文化空間喪失。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按照傳統的思維方式與演化變遷邏輯,更多表現出一種自發的、自覺的文化狀態,這也是冀北人民在長期的生產生活中逐漸形成的具有普遍認同價值的文化體系,這種文化傳承與傳播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干預力量,屬于心理空間效應。隨著社會的變遷,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形勢下應當如何傳承與發展,如何取舍問題上略顯束手無策。民族傳統文化危機作為一種社會問題,其治理方式還要從社會層面上來完成回歸,這種社會工作機制的創新過程可以借助社會工作實物通用的方法來展開具體的文化扶貧工作,即:按照接案→預算評估→制定計劃→社會介入→效果評估→結案的流程展開具體的保護性實踐工作。社會工作的方法要圍繞這幾個基本步驟,深入實地走訪調查,收集民族傳統文化資料信息,分析現狀,挖掘可利用的保護資源,制定一個科學合理的文化扶貧方案。
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屬于社會治理范疇,唐山、張家口、承德經濟的發展速度和規模位居河北省前列,但是,在追求速度和效益的同時,忽視了傳統文化的社會定位,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如何保持傳統文化的內涵特質,不斷整合社會資源,充分發揮社區、社會組織和社會工作者的“三社聯動”機制,發揮社會力量的合力作用,重拾冀北民族文化的原鄉記憶,建立文化新常態背景下民族傳統文化的保障機制,建立新的社會風貌和文化傳統,激發人民群眾對民族傳統文化的自我傳承意識。增能賦權作為社會學領域的重要概念范疇,在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扶貧中的應用機制是把文化本身作為服務對象,關注民族傳統文化本身的價值而不是其缺陷,不能把傳統文化在現代發展進程中賦予弱勢文化的標簽,而是把其看成是現代文化改造的服務對象,擺脫文化的社會處境與貧困狀態,依靠外部社會力量的介入推動,激發和鼓勵冀北民族傳統文化逐漸被遺忘的落后狀態,同時,要尊重冀北民族文化自身的個性與自我發展的內在力量,使之在同現代文化接軌過程中存留其有價值的文化基因,減少文化自身的“無力感”。
按照現代文化變遷演化的思維邏輯,進步文化總是要代替落后文化,文化也經歷著由低級生態向高級生態的衍生線索[5],但是,對于落后文化的改造不是全盤否定,當然也不能用固守自封的心態去建設文化本身。冀北民族傳統文化危機在認知層面上表現出傳統文化的貧瘠現狀,是對傳統生產生活方式、行為方式、思想意識和價值理念的否定,認為傳統文化是陳規陋習,是愚昧文化的思想觀念加速了民族傳統文化的自我消亡。因此,冀北民族傳統文化改造“祛魅化”機制的社會介入工作是倡導和宣傳傳統文化的積極因素,擺脫愚昧文化的影響,營造一個文明、自信的現代文化生態。
[1]張海榮.20世紀五六十年代鄉村文化的“變”與“不變”——基于冀北赤城縣蘇寺村戲班的個案考察[J].史學月刊,2015,26(3):42-46.
[2]滕銘予,張亮.東周時期冀北山地玉皇廟文化的中原文化因素[J].考古學報,2014,31(4):17-20.
[3]張世定.文化扶貧:貧困文化視閾下扶貧開發的新審思[J].中華文化論壇,2016,33(1):23-26.
[4]段小虎,張梅.“十三五”時期我國文化扶貧研究趨勢與重點分析[J].圖書館論壇,2017,28(5):58-62.
[5]余緬萍,侯曉琳,肖芳麗.社會工作介入民俗文化的探索——以廣州市增城區S村街口述歷史的行動研究為例[J].三峽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7,24(1):7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