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寧
論姚鳳翙的感懷詩
高寧
(桐城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小學教育系,安徽桐城231400)
姚鳳翙是清朝桐城的女詩人,她的感懷詩是其留存篇數最多的詩歌,其內容主要有常年思夫的怨言、久病孤獨的自憐和親友交往的撫慰三個方面。其選材大多來自日常生活,情感真摯動人。通過對其感懷詩的討論,有助于我們了解清代桐城閨閣詩人的日常生活,并能認識到姚鳳翙感懷詩意象豐富、含蓄蘊藉和語言質樸、詩情凄苦等藝術特色。
姚鳳翙;感懷詩;情感
明清時期桐城文學,除了桐城文派,詩歌也取得了重大成就,并形成“桐城詩派”。桐城詩歌的繁榮,離不開方、姚、馬、左、張等幾大家族的興盛,其中這些家族的女性詩人功不可沒。她們的異軍突起,既有家族文化傳統的原因,也有時代發展的原因。明清時期,隨著經濟文化的繁榮,當時的社會環境為女性閱讀、書寫提供了寬松的輿論氛圍,甚至有人提出“女人識字,便有一種儒風,故閱書畫,是閨中學識。”[1]71另據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稱,中國古代女作家近4 000人,而明清時期即高達3 750人,其中清代女作家尤盛,約3 500余家,“超軼前代,數逾三千”[2]5可見,桐城女性詩人的興盛也絕非偶然。其中麻溪姚氏是桐城的文化望族,詩歌作為姚氏最為重要的文化內容之一,人才輩出。姚鼐十一世祖姚孫棐,是明崇禎十三年庚辰(1640)進士,明末清初遺民詩人,育有八子、三女,或取功名,或得文望。姚鳳翙是姚孫棐的次女,字季羽,又字梧閣。鳳翙“幼從其伯母方太夫人受業,即世所稱為‘清芬閣’者”[3]218,方維儀“教之以《內則》、《女訓》,琚瑀珩璜之節,以暨經史、詩賦、書畫之學”[3],所以姚鳳翙“博經史,善吟詠”[3],生平“為詩甚富,然雅不蓄稿,存者什之一二”[3]。姚鳳翙卒后,其夫方云旅不忍其妻文才泯沒無聞,編有《梧閣賡噫集》傳世,并請潘江為之作序,可惜詩集遺佚不存。姚鳳翙之詩在《龍眠風雅續集》中有所收錄,共71首。考察姚鳳翙留存的這些詩歌,題材涉及到生活的諸多方面,但篇數最多的是感懷詩,抒發了自己豐富多彩的情懷。
姚鳳翙之所以寫了大量的感懷詩,一方面因為姚氏歷代有吟詠“感懷詩”的先例,作為后人常常會效仿祖輩;另一方面,姚鳳翙“早生二子,皆殤”[3],一個經歷過兩次喪子之痛的母親,再加上自己“性善病”[3],丈夫又常年在外,所以格外的多愁善感,情懷滿腹。人生中或景或物或事,生活中的點滴感受,或歡欣愉悅,或悲涼無奈,或閑情逸致,都能化作一首首觸人心弦的詩歌。她的感懷詩的內容也很豐富,主要有為三個方面。
(一)常年思夫的怨言
中國古代社會的生存格局通常是男主外、女主內,作為妻子,感情往往處在矛盾困苦之中,既希望丈夫能在外求取功名,以光耀門楣,又為自己獨守空房,不能與丈夫長相廝守而感傷哀嘆,姚鳳翙也處在這樣的無奈的境地。丈夫方云旅“饑驅四方”“常游吳越”[3],為了生計,他常年在江南一帶或為官、或游幕、或教書,留下妻子獨居在家。姚鳳翙長期孤身一人,心中對丈夫自然有不盡的思念甚至怨言。
1.感時生思
“每逢佳節倍思親”,在一些團圓的節日里,形單影只的詩人往往更容易生發相思之情,希望遠方的親人早日歸來。而在七夕這個夫妻團圓的節日里,分隔兩地更是殘忍,姚鳳翙便寫了兩首《七夕》:
其一:瓜果庭前設,焚香乞巧絲。晚風鳴亂木,新月帶疏離。
天上已歡聚,人間尚別離。初秋無雁度,何處寄相思。
其二:去歲茲辰兩地思,又看牛女賦佳期。算來天上多歡會,翻是人間好別離。
何處金樽花下酒,誰家玉笛月中吹。閑觀女伴陳瓜果,針線慵拈乞巧絲。
天上長年分離的牛郎織女在這一天姑且能相會,但人間尚在別離,更襯托出別離的漫長和相思的悲苦。初秋的時候,大雁飛往南方,滿滿的相思該由誰來寄送呢?一年又一年這樣的分別,還沒天上的歡聚多呢。女詩人的相思之苦從“閑”、“慵”兩字一覽無余,相聚的日子沒有丈夫的歸來,自己是閑散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來。
2.借物抒懷
姚鳳翙作為閨閣詩人,活動范圍有限,視角也相對狹窄,除了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外,鶯歌燕舞、草木蟲魚等這樣一些自然界的萬物常常見于筆端。
如《社后燕不辭巢》:
剪剪金風足稻梁,當歸猶戀舊茅堂。清波冷掠芙蓉綠,翠羽香飄桂蕊黃。
有意長同人繾綣,多情不逐世炎涼。梧桐寒雨敲閨夢,驚聽呢喃繞畫梁。
金秋時節,當是燕子南歸之時,但多情的燕子卻如同情意深厚的人戀戀不舍。詩人寒夜醒來,唯有燕子相伴,孤獨之情可見一斑。這樣的孤獨煎熬在《篝燈聞蟋蟀聲》也很典型:
挑盡寒檠月側輪,空階絮語伴愁人。機床幾度催梭急,客枕無端喚夢頻。
蟋蟀的歡快時光更見自己的悲涼之情。
還有《枕上聞雁》:
露下西風寒氣侵,征鴻嘹嚦度前林。一聲驚破三更夢,萬事都歸五更心。
病骨支離秋更劇,貧來俯仰力難任。欲箋幽恨傳雙翼,只恐愁多雁不禁。
孤枕之上的姚鳳翙,聽到秋雁南飛響亮而凄清的叫聲,想到在外的丈夫,想到病中的自己,想寫點書信以寄情思,只是怕愁苦太重,大雁都承受不住。這與李清照的“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有著曲同工之妙。
3.觸景生怨
這里的景并非壯麗的山巒大地,也非浩蕩的江河湖海,更多的是閨閣之中便能充分感受到的春花秋月、風霜雨雪和晨午暮夜等時令景物。不同的季節和氣候,都會對人的心理產生微妙的影響,尤其是春秋兩季充滿了變化,女性詩人會產生莫名的憂愁和感傷的情緒。所以春恨秋愁往往成為姚鳳翙抒發閨怨情緒的典型環境和典型情感。如《春寒》:
寂寂春蔭鎖綠苔,滿天風雪逼人來。柳顰翠黛愁難放,花抱芳心凍不開。
題柱馬卿何日逐,蔽裘蘇子幾時回。寒侵病劇唯高臥,寥落空嗟歲月催。
這首詩寫于春寒料峭的早春之時,“滿天風雪”之下,綠苔被鎖,柳枝難放,花骨朵也無法綻開。“題柱馬卿何日逐,蔽裘蘇子幾時回”兩句借司馬相如和蘇秦的典故表達了自己對在外忙于功名的丈夫的怨言。類似的怨言還有“莫向朱門爭斗力,聊依蓬戶穩棲身”兩句,表達了自己寧愿選擇居住在陋室里其樂融融,也不想為了富貴之家而獨守空房。
這一類是詩歌,還有《春懷》《秋懷雜詠》《春歸》等。
(二)久病孤獨的自憐
因為姚鳳翙體弱多病的緣故,難免會產生一些悲觀低沉的情緒,心理會出現憂慮和孤獨感,加上丈夫又長期不在身邊,這些負面長期積壓的情緒難以難以宣泄,所以只能通過詩歌來袒露苦悶之情。
如《初度感懷》:
四十韶華擲,蹉跎誤此生。一身空有病,百事總無成。
惹恨花徒放,驚心鳥自鳴。稱觴憐稚女,嬌慧解怡情。
人到中年更易感慨人生,四十歲的姚鳳翙在這首詩中哀嘆光陰蹉跎,表達了因多病而覺一事無成的人生遺憾,只有酒和善解人意的稚女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快樂。
又如《病中述懷》:
百結迥腸脈脈情,盈盈皎月對凄清。驚風百葉啼霜雁,和我長吟到五更。
病中的詩人尤顯孤獨,縱有脈脈深情,但在與孤月的遙相對望中徒留一片凄清。漫漫長夜能陪伴詩人的只有秋風、落葉和哀鴻,此情此景,詩人孤獨和凄涼一覽無余。
另外,孤守空房的寂寞空虛就像毒蛇一樣纏著她,漫漫長夜是最難熬的,失眠似乎困擾詩人已久。比如《不寐》:
不寐漏偏永,敲詩降寸心。苦寒知露重,多病為情深。
落木驚風墜,殘星帶月沉。鄰雞深喔喔,好夢亦難尋。
無論初春還是深秋,夜晚的詩人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起身只能與夜對話,孤獨感從心底油然而起,關于情深多病、光陰易逝、離別之痛的感慨便難以抑。
(三)親友交往的撫慰
在姚鳳翙的感情世界里,雖然丈夫的參與不多,但并非是空白的狀態,姚鳳翙所嫁的方家也是桐城的文化大家族,家族中的上層女性常常“以血緣親情為紐帶,以詩畫作為溝通交流方式”[4]247開展一些家庭聯吟唱和活動。她們能詩善文,“一家之中,祖孫、母女、婆媳、姊妹、姑嫂、妯娌,均系詩人、詞人、文學家”[5]68所以,在這樣的文學世家里,不僅家族內部的詩歌聚會頻繁展開,呈現出“時時門內吟詠以為娛樂”的景象,而且已經大幅度地融入到桐城乃至更為廣闊的詩歌群體之中。這樣的傳統使得姚鳳翙能夠在備受孤獨之苦外,也能從與家人親友的相處中帶來一絲溫馨和撫慰。
如《同葉妹夜話因憶同盟諸姊妹存亡聚散感賦一律,索諸姊妹和之》:
憶昔西園會,相期松柏心。滄桑更世事,存沒念知音。
性懶居同僻,交疏情愈深。雁行何日聚,搔首一長吟。
這首詩是詩人與葉妹晚上聊天時回憶到姐妹們的存亡聚散和悲喜命運,有感而發,并希望姐妹們都和詩一首。
如《月夜過訪八嫂江夫人》:
對景憶知音,攜詩一過尋。敲門驚宿鳥,立月愛花蔭。
烹茗賞新句,焚香彈素琴。論心未覺倦,雨露已沾林。
詩人訪問八嫂江夫人,兩人情趣相投,談詩論詞,彈琴品茶,徹夜未眠,但仍不知疲倦,表達了友人的可貴,知音的難得。
又如《和懷玉詩》:
忽驚雙燕繞梁聲,喚起離愁怨不平。目斷盈盈春漲隔,連朝白發鏡中生。
玉是姚鳳翙的侍兒,她的過世讓大家痛心,其親族常有人寫詩懷念,互相之間競相唱和,姚鳳翙也寫了十五首唱和之作,以表達傷懷。《代玉答》是詩人站在玉的角度,來應和眾人的懷念之作,也寫了十五首。
(一)意象豐富,含蓄蘊藉
劉勰在《文心雕龍·隱秀》中說:“深文隱蔚,余味曲包。”[6]432認為這是文學創作的原則,具備了“隱秀”特征的作品,含有內在的美,方有不盡之“余味”。詞人姜夔也說:“語貴含蓄。”含蓄會產生一種朦朧的美感,讓人回味無窮,而太過直白的詩歌則暴露無遺,缺乏余味。含蓄的手法有很多,比如托物、用典、隱喻等,姚鳳翙最慣用的是通過意象來傳情達意。她選取的意象大多為悲涼愁苦類,這和她個人久病、丈夫久離等原因導致的苦悶心境是分不開的。
1.風、霜、雨、露
這一組意象主要是自然現象,人類與自然的關系是緊密相連的,自然界中不同的季節和天氣變化可能都會促使人類產生某種情緒或者引起情感的波動,產生微妙的心理變化。風霜雨露都是自然界中普通而常見的現象,它們在姚鳳翙的筆下也飽含情感。
“風”通常表現離愁別緒;“霜”一般有人生易老、社會環境的惡劣和人生途路的坎坷等含義;“雨”是最常見表現愁苦的意象;“露”則象征著人生的短促、生命的易逝。作者選用這些想象時,大多是表現自己的心境之悲苦的。如姚鳳翙的“晚風鳴亂木,新月帶疏離”、露下西風寒氣侵”、“芭蕉滴破三更夢,雨過西風徹夜寒”、“苦寒知露重,多病為情深”、“玉露金風透小窗,白蘋紅蓼冷秋江”、“寒風酸病骨,春雨作秋聲”、“不到仙山行暮雨,豈同凡質老秋霜”、“難染丹霞千尺色,徒凝玉露五更寒”等詩句都是通過描繪風、霜、雨、露中其一或者組合意象來表達內心的憂愁困苦,而且多與“寒”字連用,通過寫軀體的寒冷來表現內心的悲涼,其情其境讓人的凄苦之感倍增,也為這樣一個孤獨的守望者而動容。
2.鴻雁、燕子、子規
這一組意象主要是鳥類。觀的是天上之鳥,看的是自己之影,想的是內心之情。鴻雁是一種候鳥,秋季南遷,常引起游子思鄉懷親之情和羈旅傷感,李清照詞云:“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大雁在這里是傳書的信使。在姚鳳翙的詩中,因丈夫常年在外,所以作為信使的鴻雁出現的次數非常多,如“征鴻嘹嚦度前林”、“初秋無雁度,何處寄相思”、“雁行何日聚,搔首一長吟”、“蘭含嫩蕊枝枝并,雁寫高天字字雙”、“不識云山幾百盤,經時空盼雁書難”、“欲寄愁懷少雁過,湖山春色定融和”、“催寄遠書雙去雁,驚回好夢一聲蟬”、“驚風敗葉啼雙雁,和我長吟到五更”、“莫悵江天斷雁鱗,愁多書到轉愁人”、“欲箋幽恨傳雙翼,只恐愁多雁不禁”、“寫就齊紈思更悠,欲憑鴻羽寄江州”、“目斷嶺云遙,不見鱗鴻信”這些詩句,無一例外都是通過鴻雁這一意象表現對遠在他鄉丈夫的思念,或初秋無雁,或雁書難盼,或愁多雁少,都表達了相思無法寄托,愁懷無處釋放之感。
一個人的孤單往往在別人成雙成對時顯得尤為突出,即便是因結伴飛行的燕子也會讓詩人羨慕不已,所以燕子也是愛情的象征,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晏幾道《臨江仙》)在姚鳳翙筆下,這樣因羨慕而相形見絀的傷感也不少,如“羨他燕子多情甚,雙宿雙飛迥自如”、“忽驚雙燕繞梁聲,喚起離愁怨不平”、“已憎庭樹開連枝,又觸離情燕一雙”、“驚聽呢喃繞畫梁”等。
子規,即杜鵑,因其啼叫聲哀怨凄悲,動人肺腑,所以是凄涼、哀傷的象征。如“又聞子歸啼夜月,愁空山。”(李白《蜀道難》)“杜鵑啼血猿哀鳴。”(白居易《琵琶行》)在女詩人筆下,也有“殷勤好把啼鵑囑,休喚春歸喚客歸”、“子規啼處百花闌,可惜春光病里殘”這樣的佳句,病在暮春,百花凋零,恰逢子規哀鳴,凄涼自然流露。
3.夢、薄衾、獨枕
這組意象比較特別,都與夜晚有關,也都反應了詩人夜晚孤獨感的強烈。夢除了表現迷離外,也常常說明現實不如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里出現的往往都是美好的,但一旦從夢中醒來,冰冷的現實讓人倍感凄涼。如失去妻子十年的蘇軾“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江城子》),還有亡國之君李煜的“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浪淘沙》)。在詩人筆下,也有很多類似的悲涼情境,“鄰雞聲喔喔,好夢亦難尋”、“一聲驚破三更夢,萬事都歸五更心”、“鴻聲驚夢殘燈照,薤葉生寒獨枕倚”、“不成眠,相思夢杳”、“恨驚回好夢無尋處”、“夢破時,一陣秋風冷透幃”、“梧桐寒雨敲閨夢”等,都表現出漫漫長夜,孤枕難眠,好夢總是易醒,而醒來徒留悲涼。
薄羅、薄衾都代表夜晚的寒冷,這寒冷更多的不是夜晚身體上的冷,更多的是因為孤獨或者其他原因而心里凄冷。如李煜在成為階下囚之后才覺“羅衾不耐五更寒”,姚鳳翙這樣的夜晚頗多,“淅瀝檐風透碧紗,薄羅不耐夜寒加”、“風透薄衾涼,秋來覺夜長”,但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太孤獨吧,從“寂寞年來已慣禁,別離豈是怨孤衾”這一句便知曉。
縱觀詩人常用的意象,均為愁苦范疇,類似的意象還有許多,如梧桐、落木、殘紅、殘星等,都寫得情真意切、哀婉動人。
(二)語言質樸,詩情凄苦
姚鳳翙的感懷詩,語言總體是平實質樸的風格。沒有奇特新穎的想象,沒有精工華美的辭藻,語言不事雕琢,但言簡意深,情真意切。詩人善于運用簡介樸實的語言表達孤寂凄苦之情,這在她的詩歌當中俯拾皆是。
如《春歸》“華發驚添鏡里絲,愁中歲月病中馳。殷勤好把啼鵑囑,休喚春歸喚客歸。”前兩句直言因心中愁苦,白發漸生,生病的日子無休無止。杜鵑鳥是一種催春鳥,日夜啼叫,催春降福,這是大家所期盼的,但詩人卻一反常態,殷勤地囑咐杜鵑鳥,讓它喚回自己的丈夫,春天并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因為春天的到來只會說明有一年過去了,徒增悲傷。
這樣用質樸的詩句傳達凄苦的詩情,在姚鳳翙的詩歌中非常普遍,如“屈指光陰迅,傷心離別輕。”“花惜艷陽爭并放,人偏憔悴為離居。”“夢魂常繞庭前雪,貧病誰憐詠絮人。”“寂寞年來已慣禁,別離豈是怨孤衾。”“強分梔子同心結,空寫梧桐別怨詩歌”這些詩句都語言樸實,語意明晰,情感悲涼。
(三)觸景生情,寓情于景
情和景是詩歌創作的兩個基本要素,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可見在詩詞中,常常沒有單純的風景,景中常常含情,情也常常寄托在景上,兩者互為表里,相因相成,不可分離。在姚鳳翙的感懷詩中,有不少觸景生情的例子。這在前面章節中,已提到,類似的還有《秋夜》:
別恨驚心秋又闌,歸期何事負無端。薄田收斂征呼急,病骨愁深經理難。
卜盡金錢人阻隔,燒殘銀燭淚泛瀾。芭蕉滴破三更夢,雨過西風徹夜寒。
在萬物凋零的深秋,本該是丈夫回歸的日子,卻不知何事而推遲。因身體多病而無法顧家,“卜盡金錢”也算不準丈夫回家的日子,“芭蕉”“雨”“西風”意象寫盡了詩人心中的悲涼。
詩人云:“閑愁最苦”。姚鳳翙便是這樣的苦詩人,她閨閣之中的時光是無聊而孤寂的,但姚鳳翙在孤寂之中寫出來的感懷詩卻有著不一般的意義。雖然姚鳳翙感懷詩的視角主要還立足閨閣內,視野有限,涉及到社會、時代和政治的層面不多,缺少關注社會和民生疾苦等國家層面的宏闊題材,但她的詩歌呈現的是一種個人化創作,寫個人的私情比較多,純粹且深入,表達出了女性內心豐富的情感世界,能在狹窄之中開辟一個深邃的藝術世界,為朝著生活化、日常化的創作邁進做出了貢獻。
另外,明清之前的閨閣詩很多是男性詩人所寫,常表現閨閣女子的傷情別緒或者征婦思夫之情,比如王昌齡的《閨怨》詩:“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還有些是男性詩人模仿女性的語氣口吻來寫,比如李白的《怨情》:“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但這些閨閣詩畢竟是男性詩人所寫,是一種代言體,它總給人一種旁觀者的感覺,難以得其真味。姚鳳翙的感懷詩可謂抒寫出了閨閣詩的本色,表現出了真實的女性情懷,在打破男性的創作路數方面體現了價值。
通過以上論述,總體可知姚鳳翙的感懷詩,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也沒有韻律格式方面過多的牽絆,大多因情而抒,由感而發,從心底流到筆尖,流出了女性特有的柔婉細膩,在哀婉傷感的格調中表現出了一個女性最素樸最真切的真情實感。讀之不免為之潸然,讓人與之同悲,與之同苦。難怪潘江對其詩歌有這樣的評價:“清真婉秀,別出機杼。即置之唐才媛如鮑君徽、張夫人諸集中,何多讓焉。”[3]這是對其詩最中肯的評價。
[1]衛泳,悅容編.“博古”條,見[清]蟲天子《香艷叢書》(第一集卷二)[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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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432.
Discourse on the Emotional Poetry of Yao Fenghui
GAO Ning
(Department of Primary Education,Tongcheng,Anhui 231400)
Yao Fenghui tongcheng woman poet of qing dynasty,her emotional poetry takes the most number of her retained poetry.its content is mainly about perennial thought of sad,lonely long illness self-pity and comfort from family and friends.The material comes from daily life,the emotional sincere and moving.Through the discussion of the poem,can help us to understand the daily life of the poets of the qing dynasty tongcheng,and can help us to realize that Yao Fenghui's poetry is rich in imagine and is inplicit and it has plain language and feels miserable.
Yao Fenghui;emotional poetry;feeling
I06
A
1671-9743(2017)02-0098-04
2017-01-16
安徽省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明清桐城閨閣詩人研究”(SK2016A0916);安徽省精品資源共享課程“大學語文”(2014gxk096)。
高寧,1984年生,男,安徽桐城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桐城派與桐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