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依的教育哲學

周德義/湖南省教師教育學會會長

小依依的教育哲學

周德義/湖南省教師教育學會會長

小依依，是我的外孫女，她今年四歲。在她剛出生的時候，我們幾位大人就商定，決不做拔苗助長的事情，一定要讓孩子自由自在地健康成長。

遺傳與教育對于人來說，都很重要。關鍵問題是要注重二者協調發展。從遺傳角度講，存在基因的性狀表現的問題，涉及到在一定條件下基因的合理表達；從教育學角度講，存在教什么與怎么教的問題——先后順序、輕重緩急……方方面面都是有規律可循的。

人的生長發展是一個過程，發育成熟也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連續變化的過程中，不僅有對于外部環境條件的需要，更有自身內在變化的要求。這些變化是人必須經歷和體驗的，也是生長發育道路上不可以替代和逾越的，否則就會造成令人遺憾的成長性缺陷。如同植物種子萌發，既需要內在的胚芽活動，也需要外在的水分、光照和氣候溫度等條件。任何超越階段的行為都是違背自然規律的，是不可取的。

通過對小依依成長的觀察與思考，我逐漸地形成了一些有關教育的認識。

模仿和創新是教育最常見的形式

小依依上幼兒園時，每天放學一回家，就忙著給布娃娃、動物玩具上課，給它們喂飯，教它們唱歌跳舞，帶它們做游戲、畫畫，還學著大人的口吻說話，學著老師的樣子教導。看到她那小老師般認真、忙碌、一絲不茍的樣子，我想起孔老先生在《論語》中提出的唯一一條對教師標準的概括性的話語：“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睖亓暸f知識進而得知新知識，憑借這一點就可以成為老師了。有人說，人的第一位老師是自己的父母親。因為人在小的時候總是首先模仿父母親的言行舉止，并通過這種方式學習各種生活常識。而這種模仿中自然也會有“變樣”（創新）。不僅是父母，孩子身邊的所有大人都是孩子的老師。孩子們總是在觀察他們，學習他們。所以，我們的教育首先是通過教育者的表率、示范和帶領作用實現的。身教重于言教。

“識材”并因材施教是教育的基本職責

因材施教是教育規律，這是公認的。但是“識材”是前提。教育應當讓孩子們在自由愉悅的環境里充分展示自己的天賦潛質，不使其因為害羞而被克制、因為壓制而隱藏。教育要善于挖掘和發現生命的花朵，讓它們昂首怒放；要善于發現孩子的資源寶庫，再進行有效開發。

小依依喜歡作畫。她作畫的辦法很多，有的是我們未曾想到的。秋天來了，樹上落下各種不同顏色的樹葉。她采了一些落葉回來，把不同樹種、大小、顏色、質地的落葉散貼在白色紙板上，然后在樹葉之間撒下一些閃光的紙屑，一副畫就成了。她又把樹葉涂上顏色，再把它們拓在白紙上，只見白紙上留下一個個脈絡清晰的樹葉圖片，也成了一幅耐人尋味的作品。沒有人教她這么畫，她是出于自己的天性來做這些的。老師拿她畫的《白楊樹》參加第九屆（黃鶴杯）全國青少年兒童書畫競賽，居然得到繪畫（四歲組）金獎。她的畫、獎品和金牌被擺在學校大門口供大家觀賞。對此，我們感到興奮和驚訝。我們家沒有學畫畫的，也沒人教她作畫，更沒有參賽的想法。小依依畫畫，完全是老師的發現和培養的結果。

小依依的作品《白楊樹》

小依依的作品《雪花樹葉》

討論與解惑是教育的基本方法

我的家里有個大玻璃魚缸，里面養了四十多條小魚，品種有錦鯉和金魚等。常常是魚兒在缸里愉快地游，我和小依依一起觀賞和交談。一天，我們在一起數魚的數量。但是魚兒游來游去，怎么也數不準。我們感到很苦惱。忽然，依依說：“爺爺，我有辦法了！我們用手機把游動的魚兒拍下來，魚兒不是不動了嗎？我們不是數得清了嗎？”我們按照她講的辦法去做，果然把魚的數量數清了。我們倆感到非常高興。

我喜歡和依依散步。她總會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與我討論，許多是我回答不上來的。我只是感覺自己聽到了天籟。依依知道她的爸爸已經去世了。有時候她看看天，說她的爸爸在天上；有時候她鉆進被窩里，說她的爸爸會在那里和她說話。

為了減少她的痛苦和對于逝者的想念，我對她說：“爺爺的爸爸也死了，奶奶的爸爸也看不到了?！币惶焖龔膶W校回來，對我說：“爺爺奶奶，沒關系的。我在心里做個愛心屋，讓爸爸住在里面?！蔽艺f：“好的，爺爺也在心里做個愛心屋，讓所有死去的親人都住在里面?！庇谑俏覀兙瓦@樣的約定了。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小依依又想爸爸了。我走近她，她不耐煩地說：“你走開，我想我爸爸！”我看得出她很痛苦，因為她的臉上還有淚花。我們很著急，只能和她聊天，盡量避開談這個話題。但是，她在幼兒園里，看到同學們的爸爸或者聽到小朋友們的議論就會勾起她對爸爸的懷念。那天，她又在想念爸爸。我對她說：“依依，你把想跟爸爸說的話，告訴爺爺，爺爺來替爸爸聽；你把想要爸爸做的事情，告訴爺爺，爺爺就幫你做。好不好？”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拔覀冏鲎詈玫呐笥?，好嗎？”她嚴肅地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并且伸出右手小指頭與我拉勾，說：“金勾勾，銀勾勾，一百年不變掛，誰變誰就是小狗狗?！比缓筮€用大拇指與我蓋印。

在人類文明的軸心時代，誕生了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孔子、老子等偉大的教育家，人類文明獲得了重大的理論突破。而這些先哲們的教育方式大多是采用談話、討論式的。

培育和養成是教育的基本任務

我以為，知識比起人的習慣、性格和意志力的養成來說是次要的。有人說，性格決定人生，也是一樣的意思。而且，俗話說，三歲看到老。也就是說，性格的養成、習慣的形成和意志力的培養的關鍵時期就在于三四歲的時候。因此，我在依依還小的時候，就對她奶奶、媽媽和帶她的阿姨反復強調，我們個個都是小依依的老師，都要起到好的表率、示范作用，在培養孩子的性格、習慣和意志力方面下力氣。好的習慣，自然包括好的生活習慣、衛生習慣、勞動習慣、禮貌習慣、節約習慣，等等。一次，我忙了一天，從外面回家，口干舌燥，端起茶壺就想喝水。忽然聽見一聲喝斥：“停！快停！不準你用茶壺喝茶！”——是依依在執紀監督。于是，我立即放下茶壺，大聲說：“對不起，我馬上改正！”

孔子說：“三人行必有吾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蔽矣幸粋€觀點，認為事物具有無限多的規定性。因此，我在《哲學詩語》里說：“人人都是我的老師?！边@自然包括小依依老師。在與小依依相處相伴的過程中，我學到了很多，對生命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