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語負遷移先行研究的觀點解析

（天津外國語大學，天津 300381）

摘要：通過對中級中國日語學習者的作文考察，試就結構關系的誤用原因做出幾點推想。①“最大港灣”和“賛成理由”等由日語漢字詞構成的狀態性修飾詞的誤用，除與學習者避繁就簡的心理有關外，與“友好都市”等固定短語的結構模式影響也不容忽視。②語序決定一切的漢語習慣思維的負遷移是造成“接続表現”缺失的主要原因。③不規范“並列表現”的多樣化呈現與漢語排比修辭法結構模式的負遷移大有關聯。

關鍵詞：結構關系的母語負遷移；“接続表現”的缺失；誤用分析

中圖分類號：H3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9324（2016）49-0131-03

一、導語

在對大學日語專業學生的日語作文進行誤用調查中發現，表1列舉的誤用現象雖然類型各異，但似乎都屬于句子結構關系的范疇，有關結構關系母語負遷移的考察動機便源自于此。

本文以大學日語專業三年級學生（日語學習時間3年，稱其為中級學習者）的100篇作為考察文本，通過對結關系式負遷移現象的調查，試就先行研究的有關論述提出幾點本文的思考。

二、先行研究觀點概述

諸多先行研究通過實證調查，從漢語句子結構的母語負遷移角度，探究中國日語學習者的誤用根源，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①圍繞狀態性定語模式負遷移問題，張（2010）指出：日語學習者由于受到漢語母語表達習慣的影響，在同形同義和同形近義“漢字語”的處理上，容易對原本復雜的語法程序進行簡化處理，以至誤用[2]。②針對接續關聯詞缺失問題，小森（2005）通過對中級學習者作文的調查分析，得出“在中國日語學習者的復雜表達中容易出現接續用語短缺現象，此類前后文關聯詞的缺失是導致作文費解的原因之一”的結論[3]。但小森研究止步于問題的發現，并未就缺失原因進行探究。③松浦·李（2011）通過對條件復句漢譯日的問卷調查，論證了漢語排比修辭法對條件復句翻譯產生的負面影響。但本文調查結果顯示，排比習慣的負遷移是多樣化的，未必僅限于條件復句。

三、就結構關系母語負遷移研究的幾點思考

1.關于狀態性定語誤用原因的推想。張（2010）以“悲観な人/総合な學力”和“繁盛の商業/流行なこと”等誤用現象為例，指出：日語學習者由于受[狀態性定語（+的）+被修飾語]的漢語母語表達模式的影響，在同形同義和同形近義“漢字語”的處理上，容易對原本復雜的語法程序進行簡化處理，以至誤用。通過作文誤用的實例調查，在對上述觀點進行驗證的基礎上，試提出本文對狀態性定語誤用原因的推想。

（1）協働學習によって、學生の自主思考能力を養成すべきだと思う。[4]

（2）北京ダックなどの伝統料理が味わえる高級レストランもあります。

（3）天津は一年を通して乾燥気候が続きます。

（4）賛成理由について説明する必要がある。

（5）上海は中國の最大港灣であるのみならず、重要な対外貿易の通り道で、世界に向ける都市である。

（6）天津は中國北方の最大の港として毎日のように観光客でいっぱいだ。

（7）上海は大阪の友好都市としており、上海浦東國際空港が開通したことにより、上海から大阪までの所要時間はわずか2時間になった。

上述7例皆為[狀態性定語+名詞]的結構，但正誤卻涇渭分明。“高級レストラン”、“最大の港”以及“友好都市”是自然的日語表達，而“伝統料理”、“最大港灣”則屬誤用。不可否認，日語中的確存在像“高級レストラン”和“友好都市”這類所謂“省エネの原理が働いている”的[狀態性定語+名詞]的例子，此類固定短語是模糊學習者判斷的主要原因之一。

日語中由漢語詞匯構成的狀態性定語的語法約束主要體現為以下4種類型：①[定語+の+名詞]，如“最大の港”等；②[定語+な+名詞]，如“明白な事実”、“正式な形”等；③[定語+的な+名詞]，如“伝統的な料理”、“自主的な思考能力”等；④[定語+する/した/している+名詞]，如“乾燥した気候”、“賛成する理由”等。何種情況采用何種表達形式的判斷對學習者而言實屬“致難の技”，但至少需顧及以下因素：①看其是否是約定俗成的慣用短語，如“友好都市”、“高級レストラン”等。正如奧野·金水（2011）所言：相對于韓國等其他漢字圈國家而言，中國日語學習者對與母語相一致的日語特性的理解和運用能力要遠遠高于其他國家的學習者（5）。因此，這類約定俗成的固定短語為中國學習者所喜聞樂見，一種將狀態性修飾語與表示名稱和所有者的[名詞+名詞]結構一視同仁也無妨的心理暗示也隨即而生。②通過詞性判斷修飾語的表達形式。除固定短語之外的其他表達形式的判斷則需經過“複雑な文法手続き”。這個環節的重點是要對修飾語的“漢字語”的詞性做出準確的判斷。這是因為是名詞、ナ形容詞還是サ變動詞的詞干，其詞性是決定修飾形式的關鍵。ナ形容詞多采用[修飾+な+被修飾語]的形式，而抽象概念的名詞多采用[修飾語+的な+被修飾語]的形式，而サ變動詞詞干則多為[修飾語+する/した/している+被修飾語]的形式。

在百篇考察文本中，狀態性定語的誤用例共11處，所有誤用都屬于“乾燥気候”、“伝統料理”、“最大灣岸”等[名詞+名詞]的結構模式。由此或可推斷，作為導致誤用的原因，除張（2010）的避難就簡之說，以及對修飾語詞性意義缺乏認識之說而外，對于日語表達的經驗積累尚處于中級階段的學習者而言，“友好都市”、“高級レストラン”等固定短語模式的暗示作用亦不可忽略，視其為“誤用陷阱”恐怕也不為過。

2.關于接續用語缺失原因的推想。

（8）どんな天才でも、最初は初心者（ ）、下手だ。

（9）攜帯は便利なばかりではない（ ）、攜帯にはおもちゃの面もある。

（10）中高生は長い時間かかって、攜帯電話で遊んでばかりいる（ ）。中高生は勉強することに大きな影響がある。

（11）いい土地を見つけ、院長も快く許してくれた（ ）、開業の目途が立った。

（12）冬になると、私の手はいつも冷たい（ ）、彼女はよく私の手をあたためてくれた。

如上，（8）-（12）都存在“接続表現”缺失問題，在此權且以（ ）的形式標注缺失位置。此類誤用現象較為多見，考察文本中共發現15處。

（8）的「初心者」之后如果沒有“接続表現”的話，那么它只能是一個名詞，不能成其為“最初は”的謂語，整個句子也因“接続表現”的缺失而成為病句，需改成“最初は初心者で”，“で”之類的“接続表現”不可或缺。

（9）的“攜帯は便利なばかりではない”和“攜帯にはおもちゃの面もある”只是兩個獨立的句子，且前后句關聯不明，需改成“攜帯は便利なばかりではなく”（或“～ではなくて”）才能構成狀語修飾關系，從而達成“手機不但方便，而且還可作為玩具”的語義。

（10）-（12）屬于同類問題，（ ）的前后句顯然屬于因果關系，但由于“原因理由表現”的缺失致使前后關聯曖昧，而造成理解障礙。

上述分析證明，“接続表現”的缺失會導致前后句關聯不明，會造成語法錯誤，會導致語義費解，這與小森（2005）關于“中國日語學習者的復雜表達中容易出現沒有接續用語的‘裸句，此類前后文關聯詞的缺失使作文內容變得費解”的論述不謀而合。遺憾的是，小森研究止步于問題的發現，而對缺失原因則未加涉及。

孤立語的漢語和粘著語的日語分屬于不同的語言類型，日語的語法功能依賴于起粘著作用的助詞和助動詞，相反，漢語則主要靠詞語的排列順序。無需粘合劑，以順序說話的漢語思維遷移至日語，便產生了“接続表現”缺失的誤用現象。“接続表現”就日語而言是句子的靈魂所在，是“文の機能を明示的に読み手に示す手段”（6），因此，“接続表現”理所當然被視為日語教育的重要課題。

3.關于“並列表現”誤用原因的推想。松浦·李（2011）通過對條件復句漢譯日的問卷調查，對所采集的誤用實例進行分類：①當兩個條件相繼發生時，本應啟用接續助詞“て”相連接，卻被誤譯成“條件表現”的并列，如，“高校を卒業したら、進學できなければ、あるいは、したくなければ、別のことをする”。②當漢語原句用條件排比修辭法以示強調時，近半數譯文中隨之出現了“～ば～ば”或“～たら～ば”的連用現象，如，“友達の協力さえあれば、家族も反対しなければ、このことはうまくいく”。③當先行條件表示限定，而后續條件表示假定時，日語譯文中同樣出現了大量的條件狀語的并列，如，“バスに乗れば、渋滯がなければ、20分で著きます”。松浦·李（2011）通過實例分析得出“機械地將漢語的條件并列譯成‘條件表現的重復，完全是由于漢語排比修辭法的干涉，是違反日語邏輯的誤譯”的結論。但松浦·李（2011）的考察范圍僅局限于“條件表現”的并列，而本文調查結果顯示，由于受漢語排比修辭法的影響，學習者筆下的異常“並列表現”呈現出多樣化趨勢，此類誤用絕不僅限于條件復句。

（13）だから、周りの人を助けるために、社會に貢獻するために、努力しようと思っている。

（14）ずっと前から日本へ行きたい。將來、會社に勤めてもいい、大學院に入ってもいい、この目標は変わらない。

（15）私は各國での生活體験を、文章によって寫真によってあるいは歌によって表したい。

（16）中高生にとって、何かがある時、危ない時、帰ることが遅くなる時、家族や友達と攜帯電話で連絡する。

（17）そういう時、もし攜帯を持っていなかったら、カギを家に忘れたらどうしたらいいのだろうか。

如上，除（17）與松浦·李（2011）的考察對象相吻合外，（13）為目的狀語的并列，（14）是「譲歩表現」的并列，（15）屬于「手段·方法表現」的重疊，而（16）則是時間狀語的多重并用。在此，僅以（13）為例略加說明，如將（13）譯成漢語的話應該是：“為了幫助身邊的人，為了給社會做貢獻，我要盡自己的努力”。“為了……為了……”之類的排比說法在漢語屬自然表達，但卻不被日語所兼容，取而代之，日語慣于采用“～たり～たりする”等動詞并列，或“～や～など”等名詞并列的形式。因此，將（13）改成“まわりの人を助けたり、社會に貢獻したりするために”的話則可視為自然表達。百篇考察文本中此類非正常“並列表現”共有7處，雖算不得多發現象，但足以說明，對排比修辭法情有獨鐘的漢語結構思維的的確確對學習者產生了負面影響，排比修辭法的母語負遷移同樣也是日語教育不可回避的課題之一。

四、結語

本文著眼于句子結構層面的母語負遷移問題，從定語和狀語兩大修飾關系的角度，鎖定狀態性定語和“接続表現”的缺失，以及狀語修飾節的疊用等三個焦點問題，以百篇日語作文的調查結果為依據，在對先行研究的相關論述進行思考的基礎上，試就誤用原因做出幾點推想。①張（2010）認為，學習者之所以將“流行していること”誤用為“流行なこと”，與其對復雜語法程序的抵觸心理有關，由此形成避繁就簡的表達傾向。在張（2010）研究的啟發下，試就本文考察范圍內的誤用原因進行推想：由于“友好都市”等固定短語模糊了學習者的判斷，因而導致[修飾語+被修飾語]結構形式的濫用。②小森（2005）研究證實了中國日語學習者易犯“接続表現”缺失的錯誤，但卻止步于問題的發現，未對缺失原因進行探究。對此，本文以實證調查結果為依據，試提出“語序決定一切的漢語習慣思維的負遷移是造成‘接続表現缺失的主要原因”的推想。③松浦·李（2011）的考察對象僅限于“條件表現”的重疊，但事實上，學習者筆下的異常“並列表現”呈多樣化趨勢，漢語排比句式結構模式的負遷移不容忽視。

本文的思考不免簡單膚淺，僅以此次考察為契機，將依次著手“‘接続表現的缺失”以及“排比修辭法的負遷移”等專題研究。

注釋：

（1）表1為作者制作。文中下劃線為作者添加，以示強調。

（2）出自張（2010：P96），由筆者編譯。

（3）出自小森（2005：P203），由筆者編譯。

（4）文中例1～17皆選自考察文本的日語作文。

（5）出自奧野·金（2011：P203），由筆者編譯。

（6）引自小森（2005：P204）。

參考文獻：

[1]張麟聲.作文語彙に見られる母語の転移——中國語話者による漢語語彙の転移を中心に[G].『中國語話者のための日本語教育文法の開発と學習者中間言語コーパスの構築』[Z].平成19年度～平成21年度科學研究費補助金基盤研究（C）（課題番號19520451）成果報告書，2010：P83-98.

[2]小森萬里.中級作文におけるわかりにくさの要因――結束性、卓立性を支える要素をめぐって[G].『山口幸二先生退職記念集』[Z].立命館大學法學會，2005：P197-216.

[3]松浦とも子，李丹蕊.條件複文に関する中國人學習者の誤用分析――2つの條件を表す場合[G].跨文化交際中的日語教育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P456-458.

[4]奧野由紀子·金玄珠.漢字圏學習者の「の」の脫落における言語転移の様相――「の」「？搖？搖 」「的」の対応関係に著目して[G][Z].『國立國語研究所論集』，2011：P77-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