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包弟》課堂實錄

師：上課！同學們好！

生：老師好！振奮精神，學好語文！

師：請坐。師生見面，離不了提問，今天的我也難以脫俗，上課之前想問大家一個問題：為什么我們的生活需要文學？

（略頓，吊生胃口）

師：這個問題，其實巴老問過，也回答過，他是這樣說的：“人為什么需要文學？需要它來掃除我們心靈的垃圾，需要它給我們帶來希望，帶來勇氣，帶來力量。”今天，我們一起來學習巴老的散文《小狗包弟》，看看我們能從中獲得怎樣的勇氣和力量。（點擊幻燈片：課題及作者）

師：現在，請大家速讀全文，重點關注2—5自然段，并勾畫出自己認為重要的詞或句子。（點擊幻燈片：“包弟是一只______的小狗”）

（估計學生速讀結束，開始教學）

師：現在我想問問大家，讀了以后，你可以向我描述一下“包弟”是一只怎樣的小狗嗎？

生：是一只聽話的小狗。

師：為什么說它聽話？

生：課文第3自然段中說“它不咬人，見到陌生人，在大門口吠一陣，我們一聲叫喚，它就跑開了”。

師：你是說它很通人性，能夠理解我們的意思，所以很聽話，很懂事，是嗎？

生：是的。

生：它是一只忠誠的小狗。

師：為什么說它忠誠？

生：第5自然段中說“我們在廣州的時候，睡房門緊閉，包弟每天清早守在房門口等候我們出來。他天天這樣，從不厭倦”。

師：主人出遠門了，包弟每天都守候在房門等候主人回來，從不厭倦，所以它是一只忠誠的小狗。繼續說，包弟是一只怎樣的小狗？

生：包弟是一只活潑可愛的小狗。第2自然段說“它有什么要求時就立起身子，把兩只前腳并在一起不停地作揖”，第3自然段說“有時我們在客廳里接待客人或者同老朋友聊天，它會進來作幾個揖，討糖果吃，引得客人發笑”，可以看出它活潑可愛的特性。

師：哦，包弟是一只有要求就會立起身子作揖的活潑可愛的小狗。很好，還有嗎？

生：包弟是一只討人喜歡的小狗。第5自然段說“它看見我們回來，特別是看到蕭珊，不住地搖頭擺尾”，可見它是一只討人喜歡的小狗。

師：是的，包弟是一只討人喜歡的小狗。可是，就是這樣一只聽話的、忠誠的、活潑可愛的、討人喜歡的小狗，后來的命運是怎樣的？

生：被解剖了。

師：被誰解剖了？能說具體點兒嗎？

生：被巴金送去醫院解剖了。

師：這么可愛的小狗，巴金為什么要把它送去醫院解剖？

生：巴金為了自保，保自己，保家人，第10自然段說“不要讓一家人跟自己一起墮入地獄。”

師：為了自保？沒有其他選擇嗎？

生：當時紅衛兵開始上街抄“四舊”，巴金認為“包弟變成了我們家的一個大‘包袱”。

師：抄“四舊”，大“包袱”，與包弟有什么關系？

生：可能是巴金擔心自己會因為包弟受到牽連。

師：為什么這樣說？你有依據嗎？

生：文章第1自然段講了一個藝術家和狗的故事，這個藝術家受到批斗，就是因為所謂的“里通外國”。

師：這與包弟有什么關系？

生：包弟是只“日本種”的狗，曾經有個“瑞典舊主人”，可能巴金擔心自己也背上“里通外國”的罪名。

師：一只狗，“里通外國”的罪名，想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當時人們的生活狀態是怎樣的，誰來談談。

生：第1自然段講，那個藝術家被紅衛兵批斗，“拖著他游街示眾，衣服撕破了，滿身是血和泥土，口里發出呻喚。認識的人看見半死不活的他，都掉開頭去”，說明當時的社會人人自危，而巴金擔心“包弟尖聲吠叫”，“害怕這種叫聲會把抄‘四舊的紅衛兵引到我家里來”，正是“人人自危”的社會處境的體現。而巴金擔心背上“里通外國”的罪名，擔心被批斗，擔心像這個藝術家一樣，所以包弟被送去醫院解剖。

師：分析得挺到位的。從你的分析可以看出，巴金將小狗送去醫院是不得已的，是被逼的。那么，今天的你們怎么看待巴金的選擇？

生：我覺得巴金的選擇是一種理性的選擇。小狗是一條生命，對于生命，我們應當給予基本的尊重，巴金為了自己，更為了家人，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不得已而選擇了犧牲小狗，他的這種做法，雖然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是不值得稱道。

師：好一個“人之常情”，好一個“不值得稱道”，你的回答既閃爍著人性的光芒，又體現了辯證的思維，不錯。（生自發鼓掌）

師：時間是醫治創傷的良藥，可事過多年的巴金如何看待自己當年的選擇呢？請你們齊讀11—13自然段。

（生齊讀11—13自然段）

師：這3個自然段，有清晰的細節、記憶和畫面，一個老人在回顧自己的一生，回顧那些自己已經失去了的生命中最珍貴的一切：他的愛人、小狗包弟，包括曾經良心安寧的生活；也有巴金情感的直接抒發，你們覺得哪句話最好地表達了巴金的情感？

生：我覺得“我不怕大家嘲笑，我要說：我懷念包弟，我想向它表示歉意”直抒胸臆，表達了巴金對包弟的歉疚之情，還有一些羞愧之情。

師：你能夠有感情地誦讀一遍嗎？盡可能地表達出巴金此刻的心情。

（生有感情地誦讀，吐詞清楚，情感把握比較到位，不少學生投來贊許的目光）

師：表達巴金情感的句子，還有沒有？

生：“滿園的創傷使我的心仿佛又給放在油鍋里熬煎”，表達了巴金的自省、自責。

師：你能夠有感情地誦讀一遍嗎？

（生有感情地誦讀，學生自發鼓掌）

師：你很好地把握了巴金的情感，大家的掌聲是對你誦讀的最好評價。表達巴金情感的句子，還有沒有？

生：（有感情地誦讀“這樣的熬煎是不會有終結的……但是那十年我也活過來了”）我覺得這一段表現了巴金的后悔、自責以及內心的不安，對當年的包弟心存歉疚。

師：巴金對包弟“耿耿于懷”，“十三年零五個月”以來，一直折磨著自己，使自己的日子沒有“好過”，你們覺得在包弟事件中，巴金應負主要責任嗎？

生：我覺得巴金應負主要責任，馬克思主義辯證法說內因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不論當時社會情況如何，巴金既然主動選擇了保自己、保家人，就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師：依據辯證法，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有理論支撐啊，有沒有持不同意見的？

生：我覺得巴金有責任，但不應負主要責任，造成包弟命運悲劇的是時代，是社會。在當時，人都難以保全，何況是一只狗，藝術家和狗的故事中有對當時社會的勾勒，巴金的選擇是被逼的，更是無奈的，是因為恐懼，因為恐懼而喪失良知，背離了良善，所以我認為應該承擔包弟悲劇主要責任的是那個時代，是當時的那個社會。

師：你的分析比較透徹，雖然依據辯證法思考，表面看是巴金的主要責任，但是聯系時代，考慮到社會動亂在人心上留下的恐懼，進而引發悲劇來思考，造成包弟悲劇的主要原因是時代，是當時的那個社會。在文中，巴金是從哪個角度來反思的？

生：我認為巴金是從第一人稱的角度來反思的。

師：第一人稱？第一人稱是從哪個角度？

生（笑）：巴金自己的角度，是從個人角度來反思的。

師：時代的無情逼迫，個人的無奈選擇，巴金卻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你覺得這是一種什么精神？

生：我覺得是負責任的精神。

師：巴金是負責的。還有沒有？什么樣的精神？

生：這是一種有擔當的精神。

師：擔當精神。還有嗎？什么精神？

生：這是一種反思精神。曾子曾說“吾日三省吾身”，巴金對包弟的悲劇命運進行反思，對當初的選擇感到后悔，表示歉意，所以我覺得是一種反思精神。

師：引用了曾子的話啊，反思精神。反思，強調的是思考過去的事情，從中總結經驗教訓，文中巴金總結經驗教訓了嗎？

生（齊）：沒有。

師：在文中，巴金重在強調自己心里受到的一種“熬煎”，希望通過對包弟表達歉意，求得內心的安寧，獲得心靈的凈化。這是一種盧梭式的“誠實”，是懺悔。“懺悔”是什么呢？我們先一起來看幾則材料。（點擊幻燈片）

1、“懺悔”一詞是佛教的一個專用術語，也是佛教理論的一個重要概念，強調心理方面的認錯與改正。凡有心改過，皆稱“懺悔”。

2、懺悔的意義主要不在于承擔罪責，而是在于通過懺悔凈化自身，淘汰精神上的污染物，在使自身康復的同時不再在人群中傳播病毒。

3、作家馮驥才：“懺悔可以使人擺脫魔鬼。”

師：懺悔不僅是口頭上，更要落實到行動上。大家請看（點擊幻燈片·劉伯勤的道歉廣告）：

這是文革紅衛兵劉伯勤時隔三十多年的一封鄭重的道歉信。（教師概述故事）

師：（點擊幻燈片·德國總理勃蘭華沙一跪）這是誰？

生（齊）：德國總理！

師：對，這是德國總理。他在干什么？

生（默然）：……

師：他在懺悔。他在向誰懺悔？

生（齊）：猶太人。

師：他在向一個民族懺悔。這個民族就是猶太民族。他為什么要懺悔？

生（零零散散地回道）：因為二戰。

師：用他自己的話說：“上帝饒恕我們吧，愿苦難的靈魂得到安寧。”

（生陷入沉思）

師（動情的誦道）：劉伯勤的懺悔，是向被他傷害的人懺悔；德國總理的懺悔，是向被踐踏的民族懺悔；那么，巴金的懺悔呢？巴金是向誰懺悔？

生（齊）：小狗包弟。

師：那么，你們是如何看待這種懺悔的呢？（點擊幻燈片：你怎么看待這種懺悔精神）

（學生分分小組討論）

師：好，哪個小組來給我們談一下對懺悔精神的理解？

生：我覺得巴金是可貴的，他向一只小狗懺悔，將小狗的生命提到了與人平等的地位，這是常人無法做到的。

師：平等地看待小狗的生命，顯示出巴金的可貴。很好，還有嗎？

生：一方面，我們應該肯定巴金的的懺悔，畢竟，一位名人，一位著名的作家，能夠向一條小狗懺悔，并將之公之于眾，這需要莫大的勇氣，所以巴金是偉大的；另一方面，懺悔只是一種“心理方面的認錯與改正”，只是對過錯的一種“反省”，所以我覺得懺悔雖然可貴，卻有些“于事無補”的味道。我認為，我們應當從懺悔中吸取教訓，讓自己以后不再有“懺悔”的機會。

師：你既肯定了巴金的懺悔，又分析了懺悔的不足。如你所言，“懺悔”能夠讓人反省過往做法，能夠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過往的“錯”，然而對于已經發生的“錯”，受到傷害的人，不會產生任何實際的效果，所以更重要的不應是“懺悔”，而應是在我們有可能懺悔之前，做出正確的選擇。繼續！還有嗎？

生：巴金的懺悔是發自內心的，對我們的人生有指導意義。“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犯錯的我們應該學會懺悔，勇于懺悔，認清不足，才會進步，未來才更有希望。

師：很好，剛才大家都是從巴金個人角度來談的。有沒有聯系時代來談的？

生：在那個動亂年代，人人自危，哪里還有心思顧一條狗？當時，人的生命不值一錢，為了生存拋棄一條小狗，又算什么！但是巴金并沒有因此解脫，他說：“不能保護一條小狗，我感到羞恥；為了想保全自己，我把包弟送到解剖桌上，我瞧不起自己，我不能原諒自己！”體現了超人的勇氣，不僅有老師之前說的盧梭式的“誠實”，還體現了作者崇高的精神境界，體現了對國家、歷史、人民的高度責任感。

生（舉手示意）：老師我想補充一點：巴金在這里展現的，不僅是一種高度的責任感，更有一種正確對待歷史的態度，就是不把罪過全部推卸給歷史，而是主動擔起屬于自己的那一份責任。

師：聽了大家的看法，我感觸頗深，巴金的偉大，不僅僅是寫了“愛情三部曲”、“激流三部曲”，也不僅僅因為寫了《隨想錄》，更重要的是在《隨想錄》中體現出的一種懺悔、自省和擔當精神，一種對自己近乎殘酷的心靈解剖，自我審判，這種勇氣是值得我們學習的。所以我想說（深情的）：

面對一只可愛的小狗，

巴金不能原諒自己不可饒恕的選擇；

面對一條卑微的生命，

巴金在自己卑微的靈魂驅殼中，

苦苦掙扎了十多個春秋；

面對一個說謊的時代，

巴金還原了一個真實的自我。

巴金的懺悔，

是對良知的深情呼喚，

是對人性的高度詮釋，

懺悔的巴金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巴金去世后，當代作家余華寫了一篇質樸的悼文，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點擊幻燈片）：

我時常覺得《隨想錄》就是巴金對自己思想和生活最完美的修改。所以我要說：“巴金很好地走了。”

——余華《巴金很好地走了》

師：下課。

【板書設計】

懺悔：良知、人性 人

注釋：

[1]本文中所引《小狗包弟》原文，均出自人民教育出版社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所《語文（必修1）》.

（王東 重慶市萬州江南中學校 404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