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頻率由盛及衰的再平衡
任隴嬋
電視臺、紙媒根據自身運營實際收縮平臺的行為,又引發了一波頻道頻率唱衰潮,頻道頻率過剩的老問題再度成為業內焦點。對廣電播出資源進行優化整合必須把握時機順勢而為,借助外在客觀環境的推力,與內部活躍要素相互作用。
頻道頻率;關停并轉;過剩;時機
2016年9月,坊間相繼傳來深圳廣電集團的法治頻道暫停播出和九江市廣播電視臺的旅游文娛頻道關停的消息;10月1日,天津時代付費系列4頻道(天津電視臺占股51%)停播,這大約是國內首次集中出現電視頻道自發退市的現象。接著又陸續傳出《京華時報》停刊、TOM集團終止華娛衛視及其附屬公司運營等消息,這在傳統媒體持續走下坡路和一些地方廣播電視臺、紙媒經營業績普遍下滑的形勢下,雖為一些電視臺、紙媒根據自身運營實際收縮平臺的行為,卻在傳統媒體人心湖上激起波瀾,又引發了一波頻道頻率唱衰潮,“四級辦”、頻道頻率過剩等老問題也再度成為業內外關注與熱議的焦點。

從廣電技術業務的角度看,頻道頻率只是一個專用技術名詞、一個呼號、一個頻點,但在擁有它的各級廣播電視臺內部,卻是一個被賦予多重價值意義的復合型角色,每一重角色后面都對應著一種功能與屬性、一種職能與責任、一級業務單位和核算單元、一個主體及團隊,這種狀況是在我國廣電業長期的漸進式市場化改革、產業化發展、企業化運作中逐漸形成的,充分體現了我國廣電行業的特點。一定意義上說,讀懂了頻道頻率,便找到了讀懂中國廣電業的“鑰匙”。
(一)一個播出平臺
一定意義上說,每個頻道、頻率都是一個以日(24小時)為循環周期的時間性播出平臺,也是以節目、欄目樣式賦予廣播電視內容產品實體形式并與大眾對接的空間性場域,因此,頻道頻率從時空兩個維度構筑了廣播電視內容使用價值、傳播價值、經濟價值的實現方式,在互聯網音視頻播放器及視頻網站產生之前,頻道頻率更是廣播電視內容唯一的播出平臺和價值實現方式。根據不同的依據和標準,頻道頻率分為以下幾類:一是根據所在行政區劃的不同,可分為中央、省、市、縣四級頻道頻率,這也是我國獨有的傳媒現象。其中,央視、央廣和一線省(市)級衛視為全國性播出平臺,其余均為地方性、區域性的播出平臺。二是根據覆蓋區域和傳輸方式的不同,頻道可分為上星頻道與地面頻道,頻率可分為全國性頻率與區域性頻率。其中,上星頻道主要是央視與省(市)級衛視,也包括一些租用國外衛星開辦對外節目的外宣頻道;地面頻道是以有線、無線傳輸方式、覆蓋面不出所在行政區劃的電視頻道;全國性頻率大約只有央廣的中國之聲、經濟之聲、音樂之聲等極少數幾個,就連面向港澳臺、東南亞等地區的中華之聲、神州之聲、華夏之聲,主要覆蓋北京地區的文藝之聲、老年之聲和其他少數民族語頻,以及各級地方臺地面頻率,均為區域性頻率。三是根據傳播定位和內容特點的不同,可分為綜合頻道頻率與專業頻道頻率。前者主要是央視、央廣一套,省、市、縣的廣播和電視一套,其余均為后者,但從各級廣播電視臺的節目編排結構來看,多數專業頻道頻率的專業化水平不高,大都是“小綜合”結構。四是根據運營和盈利模式不同,可分為免費頻道頻率與付費頻道。前者主要是通過各級有線、無線網絡落地或衛星接收方式收看的頻道頻率,其盈利模式是“收視(聽)+廣告”的二次營銷模式,其中,有線電視用戶需按年度繳納數額不算高的收視費,各級廣播頻率都是免費收聽,直播衛星的免費接收廣播電視信號方式通常限于不具備光纜覆蓋條件的邊遠偏僻自然村或非法安裝“小耳朵”的城鎮用戶。后者主要是數字電視興起后開辦的專業付費頻道,其盈利模式是付費收看,無廣告。
(二)一級運營組織
目前各級廣電內部的頻道頻率,是“廣播電視臺→頻道頻率→節目欄目”三級管理體系的中間層和執行層,普遍實行以“收視+廣告”為核心的頻道頻率制,作為臺內基本的資源配置、經濟核算和任務分解單元,顯然具備了一般經濟實體的基本特征,但同時還承擔著對節目、廣告承擔的審查、審批、管理等職能而具有職能部門的特征。頻道頻率在行政級別上與臺內機關管理部門是平級機構,有時相當于機關部門之下的又一個管理層級機構,其日常管理和運作具有濃厚的行政色彩。因而頻道頻率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能夠獨立承擔民事責任的事業法人或企業法人主體,實際上是一個以頻道頻率為單元設置的綜合管理層,可以說是實體化的部門或部門化的實體,是在現有體制框架內兼顧各級部門訴求、兼容行政權力與市場手段又繞開現行體制、產權、法人財產等問題的平衡與變通之術,也是一種粗放化的業務劃分和組合,就管理模式而言實為原來國企承包制的翻版。據筆者搜集到的一部分地方臺樣本資料來看,省(市)級衛視和市、縣級電視一套大都是臺管的綜合性頻道,通常都是臺長及臺務會議決議的執行機構,其部門化特征比較明顯;數字頻道大都有合作方和運營商,采取節目外包和合營的辦法,頻道總監及其管理層的基本職能是節目把關、監管、向臺里報批,更是典型的職能部門了;各級廣播一套及其他地面頻道頻率主要面向當地市場,臺里管控相對弱一些,運營相對實體化一些。
(三)一截產業鏈
2002年,黨的十六大做出了改革文化體制和大力發展文化產業的戰略決策,明確賦予了包括廣電業在內的文化領域的產業屬性。廣電業經過多年市場化改革、產業化發展,形成了“制作→播出→傳輸→衍生產品”的產業鏈,其中,頻道頻率作為播出環節處于整個廣電產業鏈上游的“隘口”位置。在整個產業鏈中,非新聞類內容的制作與傳輸(衛星、有線、無線)被定位為產業實行企業體制,走市場化道路;新聞制作部門與頻道頻率被定位為事業體制,無退出機制。這意味著市場對于播出資源進行優化配置的基礎性作用幾乎失靈,同時也重創了廣電內容制造業,使其淪為產業鏈低端陷于低水平運作,還影響了內容產品在經濟、社會、文化方面的衍生價值開發。即便是完全市場化的付費電視產業鏈也是扭曲的,可以表述為“付費頻道→集成平臺→網絡運營商→用戶”,其中,付費頻道、網絡運營商、集成平臺商按5∶4∶1進行收益分配,位居產業鏈頂端的付費頻道看似拿大頭,但實際上付費頻道與集成平臺、有線電視運營商合作有諸多限制條件,集成平臺與網絡運營商都處于強勢地位,付費頻道不僅要承擔高額的節目制作費用和上星傳輸費、落地費,在網絡視頻大發展的今天,把有線電視用戶變成付費用戶就更難了,致使整個產業鏈風險都壓在付費頻道身上,反倒處于弱勢地位。目前國內有100多家付費頻道節目商,90%以上陷入生存危機。[1]
因我國廣電媒體“三位一體”
(集喉舌宣傳、公共服務、產業經營于一身)的特殊屬性,頻道頻率是一種國家專屬資源為廣電業所獨有,廣電總局明確規定頻道頻率必須堅持意識形態屬性和事業屬性,不得租賃、外包,不允許搞跨地區整合,不允許搞整體上市,不允許按頻道分類搞宣傳經營分開,不允許搞頻道公司化、企業化經營(這方面的界限實際上已被突破,如上海的“第一財經”早已公司化),不允許外資、社會資本和行業外國有資本進入,就算行業內也不允許跨省、跨地域、跨媒體整合,就連以省為單位的同一行政區域內的經營性播出平臺資源整合也行不通。幾年前,強勢省級臺試圖跨省、跨地域整合弱勢臺頻道資源的幾例嘗試均以失敗而告終。播出資源壟斷主要導致了兩個結果:一是嚴重扭曲甚至割斷了廣電產業鏈,使廣電產業再生產形不成健康、良性的循環;二是直接導致了各級廣播電視臺在幾輪制播分離改革中放棄了節目制作力量,變成了一個播出機構集群,而逐漸呈“空殼化”。
1980年代以來,隨著電視機在國內普及,電視業進入了快速發展期。廣電業先后掀起了幾輪頻道頻率擴張潮,遂奠定了廣電業現有的頻道頻率格局。應該說,在傳播、通訊技術和交通工具都不發達的傳統社會形態以及經濟發展水平和人們的物質、文化消費水平都很低的條件下,省、市、縣各級廣電機構除了確保中央級廣播電視節目落地和轉播之外,自己再多開幾套頻道、頻率遠談不上過剩,頻道頻率過剩的概念是伴隨著當代中國步入信息化社會和互聯網時代才形成的,特別是近年來在微博、微信等新媒體和視頻網站的沖擊下廣電業增長乏力、收入下降,頻道頻率從“稀缺”到“過剩”的問題才凸顯出來,這是廣電業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遇到的“天花板效應”,是由多重外部性力量與內在因素促成的結果。
(一)政策的“有形之手”
國內廣電業是個典型的“政策市”,以政策為載體的行政力量始終是廣電業改革發展的主導性推力。三十多年來,由政策直接推動的頻道頻率擴張潮主要有三波:一是1983年,中央確立了“四級辦廣播、四級辦電視、四級混合覆蓋”的方針,在中央財力不足的情況下,依靠各級政府來完成電視播出、有線無線傳輸的省、市、縣三級基本覆蓋,直接促成了延續至今的“四級辦”格局。這是模擬技術和線性傳播的技術背景和傳統宣傳語境下的發展策略及方式,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對廣播電視的普及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截至2015年6月,全國縣級廣播電視播出機構共計1998家,地級以上廣播電視播出機構共計517家(地級以上電視套數共計1191、廣播套數共計2146)。[2]二是從1986年開始,國務院為了解決邊遠地區電視節目覆蓋難的問題,先后允許新疆、西藏、四川等部分省級電視臺通過衛星傳送電視節目,遂一發不可收,許多省級臺紛紛要求上星傳播,至1999年國內已有31家省(市)級電視臺悉數上星,形成了如今的衛視競爭格局以及集聚整合各種要素資源的“全國性平臺”。三是新世紀以來,國家在頻道頻率專業化和數字頻道、電視購物頻道方面出臺了一些政策,直接推動了新一輪頻道頻率擴張潮,遂在各級廣電內部形成了新聞綜合、經濟、公共、影視、科教、付費等電視頻道與新聞綜合、經濟、交通、音樂、文藝等廣播頻率的“大而全”或“小而全”格局。如廣電總局于2003年發布了《廣播電視有線數字付費頻道業務管理暫行辦法(試行)》(廣發辦字[2003]1190號),2005年7月發布了《關于加強廣播電視有線數字付費頻道業務申辦及開播管理工作的通知》,對我國付費電視頻道的開辦和運營影響深遠,截至2014年,付費頻道已發展到120套以上,覆蓋用戶近3500萬,收入近60億元。
(二)經濟體量增大的“水漲船高效應”
按傳統產業劃分,廣電業屬于第三產業,其盈利本質上是對生產行業價值的重新分配,廣告業更是生產性行業的錦上添花,毫無疑問是從實體經濟分一杯羹,廣電業持續多年的以廣告為主的單一盈利模式,也恰恰說明了廣電產業鏈像“藤纏樹”般強烈地附著于實體經濟主干之上,因而廣電業增長的決定性因素在于中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的基本面。這些年來,中國廣電業可謂“好風憑借力”,搭上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和體量迅速擴大的順風順水船,每年收入和資產均以高于全國GDP的增幅持續增長,其增長過度依賴于宏觀經濟高速增長、經濟總量急遽擴大的“大牛市”行情,并非源自其本體的創意性內容產業的可持續增長;其資產增長主要依賴于各級政府的財政、信貸支持和用地、稅收等各種政策支持以及資本市場的加持,并非完全由其經營創收成果直接轉化而來。特別是在經濟發展結構不平衡、信息不對稱、內需亟待拉動的情勢下,經濟粗放型高增長與體量急劇增大,使實體經濟流通營銷領域集聚了大量的錢,這就是各級廣電廣告收入的源頭。他們跑馬占荒般地去申辦各種頻道頻率,多開一個頻道或頻率,似乎就意味著多一個“撿錢”的笸籮。這種“好日子”一直持續到2012年。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之后的幾年,中國經濟風景獨好,4萬億是一塊巨大的蛋糕,廣電業分到的那一塊并不大,卻足以讓他們撐破肚皮。從2013年開始,隨著中國經濟告別高速增長進入新常態,又在互聯網新媒體行業的強勁沖擊下,廣電業的“好日子”才告終結。據國家工商總局的數據,2013年電視廣告收入首次出現下降,從2012年的1132.27億元下降到1101.1億元,同比下降2.75%;市場份額從2006年的47.98%下降到21.94%,下降了一半以上。[3]
(三)廣播電視行業擴張的內在需求
大約從1990年代后期到2012年,堪稱中國廣電業的“黃金時代”。各級廣電媒體的收入、資產大幅增長,整個行業規模的“攤子”越鋪越大,許多地方臺從設施設備到辦公場所都“鳥槍換炮”,許多強勢臺更是遏制不住“做大做強”的強烈沖動。從各主體的內部布局來看,各級廣電的擴張都是人有我有、人無我有的規模經濟思路,資源整合以傳統業務和平臺擴張為主,許多廣電媒體都把擴充頻道頻率作為優化產業布局、提升核心競爭力和綜合實力的重要舉措。省、市級電視臺、電臺都形成了與央視、央廣基本相對應的“大而全”或“小而全”頻道頻率格局,就連一些縣級臺也申辦了好幾個頻道、頻率。從全行業領域來看,湖南、上海等省級“巨頭”經過若干年的改革發展,從資本積累、經營能力、綜合實力及品牌號召力等各方面具備了向外擴張的條件,曾躍躍欲試,試圖以蒼鷹搏兔之姿在行業內大展宏圖,以兼并、合作等方式整合弱勢省、市臺的播出資源,卻囿于廣電體制及行政區劃的柵欄而未能如愿。
(四)傳播技術革命的顛覆式影響
科技進步是現代傳媒業發展的原動力。電視媒體曾是上一輪傳播技術創新的集大成者,很快取代了報紙、廣播之位而躍升為“第一媒體”。從技術角度來說,頻道頻率的迅速擴張源于傳統廣電傳播技術的普及和數字技術的興起。互聯網和新媒體的崛起,特別是移動互聯網和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廣電傳播技術不再具有領先性,信息傳媒業的行業界限被徹底打破,有線電視用戶規模和廣告收入規模均已被互聯網行業超越;不少衛視、地面頻道頻率的經營陷入困境,2015年全國廣播電視廣告收入明顯下滑,達1490億元,增長率3%左右,已趕不上全國GDP增速;市、縣級地面頻道頻率的傳播力、宣教功能和鞏固基層政權的作用已嚴重下降,甚至出現了零增長和大面積負增長,致使頻道頻率過剩的問題凸顯出來。
事物的發展變化經過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更需要把握一定的時機。廣電播出資源結構調整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應從兩個層面來看:一是從微觀運營主體內部來看,頻道頻率結構調整及優化整合是各級廣播電視臺內部經營的問題,在其創收能力不足、各種資源非常有限的情況下,關停一些弱勢頻道頻率,收縮戰線,減少內耗,提升整體運營效率效益,無疑符合其整體利益和多數人的利益,而且涉及面不會大,整合工作也相對容易。二是從宏觀行業格局來看,對整個廣電行業已然嚴重過剩的頻道頻率資源進行優化整合難度相當大,會觸及政治制度、“四級辦”體制、地方行政格局以及人員安置、歷史“遺產”等多方面的深層問題,而且不同地域的市、縣級廣電媒體的情況千差萬別。因此,對廣電播出資源進行優化整合必須把握時機順勢而為,借助于來自外在客觀環境的推力,與內部活躍要素相互作用,其間有相當長的量變過程,目前時機是否成熟,應從政治、經濟、技術、行業、政策等方面的形勢、趨勢進行考量。
(一)政治局勢的時機
我國廣電業是不同于一般行業的“特殊行業”,中央始終強調堅持黨管媒體,將宣傳陣地和喉舌功能擺在第一位,為了確保導向安全、文化安全和社會穩定,一直強調對節目導向、頻道頻率播出資源的絕對掌控。廣電“四級辦”體制實行30多年來,已成為政治制度的有機組成部分和各級行政區劃“小而全”的上層建筑結構、行政權力結構的標配,要從全廣電行業的角度壓縮過剩的頻道頻率資源、關停并轉一些低效或負效的弱勢市、縣級地面頻道頻率,涉及到地方行政區劃格局、治理結構等制度性因素,已超出了廣電行業行政部門的權限和能力范圍。目前,國家政治制度改革、行政區劃格局調整(如前些年曾熱議過的省管縣)的步履審慎,對傳統媒體和互聯網新媒體的管控有所收緊,而且國家明確深化事業體制改革中不搞大規模下崗分流,因此從當下大環境來看大批關停頻道頻率的機運并未釀成。但從中央的媒體政策來看,也釋放出一些趨向性信號。如2014年中央的“媒體融合新政”提出要打造一批“新型主流媒體”和“幾家擁有強大實力和傳播力、公信力、影響力的新型媒體集團”,傳達出高層對“主流媒體”認識的一些新信息,未來的主流媒體不需要現在的“人海戰術”,而是經過“互聯網+”升級改造、具有規模實力和國際影響力、話語權的“新型主流媒體”,這意味著按行政區域設置廣電媒體的“四級辦”體制未來也有可能松動。隨著一些新媒體被納入主流媒體,使主流媒體陣營中出現了“新媒體方面軍”,導致電視頻道、廣播頻率等傳統媒體的重要性下降。
(二)經濟形勢的時機
當今中國經濟增長雖然進入了“慢牛”的新常態,但仍是全球經濟的引擎,經濟規模和體量仍在持續擴大,國家推進的供給側改革旨在優化生產端與需求端的結構、推進實體經濟升級換代,這些因素從宏觀經濟面對傳統廣電業的發展構成了持續利好。但是,因廣電業自身的體制機制等制度性原因,整個廣電行業以及頻道頻率卻無法更多地消受由經濟體量擴張和實體經濟振興帶來的“紅利”,大部分“紅利”被互聯網新媒體分食,屬于廣電媒體這一塊的絕大部分又被幾位“巨頭”分食,弱勢省級臺和市、縣級臺收入呈普遍下滑態勢。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15年全國文化及相關產業增加值27235億元,占GDP比重為3.86%。其中,廣播電視電影服務增加值1227億元,僅占文化產業增加值的4.5%,在7類文化產品生產行業中居于末位,[4]這說明如用經濟標準衡量,廣電業在國民經濟增長中發揮的作用實在非常有限,其中頻道頻率環節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份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互聯網時代傳播過度化、播出平臺過剩的情勢下,地面頻道頻率的政治、社會、經濟價值都大幅下降,因政治因素,國家不可能賦予廣電業以完全產業屬性;因頻道頻率在經濟和產業功能方面的潛力有限,國家不可能出臺專門政策去救那些弱勢地面頻道頻率,也不可能出臺某種“一刀切”的關停并轉政策,更不太可能將頻道頻率資源徹底向社會放開允許社會資本進入,而只能把這些弱勢頻道頻率的存廢處置權交給其所隸屬于的各級廣電媒體,由各級廣電媒體的決策層根據自身經營狀況決定其命運。
(三)技術趨勢的時機
在和平時期和某種超穩定的社會結構中,廣電業走向成熟過程中也漸漸步入思維僵化、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的老路,其各級主體也漸漸演變為某種特定的“利益集團”,以至于成為行業創新發展的羈絆,以互聯網及新媒體技術為主的新一輪傳播科技革命是這一超穩定的“常量”結構中最有力的“變量”,居然成了打破行業既定格局的顛覆性力量。特別是移動互聯網和人工智能化時代的到來,徹底打破了原有的信息傳媒行業邊界,一方面使傳統廣電業的頻道頻率播出平臺失去了自然壟斷的優勢,特別是讓地面頻道頻率的重要性和平臺價值、產業價值大幅下降,甚至變成了“雞肋”;另一方面加劇了整個廣電行業以及各級廣電媒體內部的內耗,進而使廣電業播出端過剩的問題日漸凸顯。如果從純技術和市場的角度看,目前對廣電業內的頻道頻率進行優化整合的時機無疑是成熟的,但是政治體制、行政區劃體制、行業管理體制、媒體運營機制等方面的改革步伐不同步、目標不一致,致使頻道頻率資源結構的優化整合難以實施。但是,傳播技術革命的摧枯拉朽之力卻由技術領域延伸到市場領域,并通過市場機制的“無形之手”釋放出來,再傳導到廣電業,促使傳統廣電媒體與新媒體雙向融合發展,使廣電業的轉型發展突破了傳統業務和業內資源范疇而向互聯網領域拓展,而互聯網企業和其他社會資本也在向廣電業內一切可經營性領域進軍。2014年,傳媒業內廣電產業鏈上下游與新媒體領域掀起了并購潮,一些廣電傳媒“巨頭”意在通過整合不同的平臺和細分產業,使同一個要素應用在多個領域獲得收益,同時也使行業內的弱勢地面頻道頻率運營日益負效化、邊緣化。
(四)行業態勢的時機
近年來,傳統廣電行業在互聯網新媒體和視頻網站的迅猛沖擊下,受眾和廣告收入規模日漸萎縮,業內的資源聚集和廣告收入呈“馬太效應”,絕大部分要素資源和收入向央視、一線衛視與前幾位二線衛視集聚,弱勢衛視和地面頻道頻率的收入呈普遍下滑態勢。目前行業內的頻道頻率結構性過剩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衛視頻道過剩。央視16個免費頻道全部上星,還有全國43家省(市)級衛視(含副省、市級衛視),其中具有全國性影響力的衛視有七、八個就已嫌多了,一些排名靠后的衛視生存會日漸艱難。二是專業頻道、頻率過剩。各級頻道頻率的定位和專業化水平不高,幾乎都是“小綜合”的節目結構,造成資源分散、內耗嚴重。三是市、縣級頻道頻率過剩。多數市、縣級頻道頻率傳播范圍出不了所在地域的“一畝三分地”,節目制作水平不高,創收能力有限,特別是經濟欠發達地區的市、縣級頻道頻率,脫離了體制的庇護很難存活。從未來趨勢來看,省(市)級衛視作為各省面向全國的主流媒體平臺和窗口,在地方政府對外宣傳和形象塑造方面具有獨特的符號意義、政治意義,地方政府往往有一些相應的扶持政策,另外,省(市)級衛視憑借省內全覆蓋和在省外落地覆蓋的優勢,處于省臺運作的核心,臺內的人、財、物優勢資源都向衛視集中,因此,未來在政治體制、行政格局保持穩定的情況下,省(市)級衛視頻道的格局應該不會改變,省廣播一套和市、縣級電視一套、廣播一套節目作為主流媒體的主平臺也應不會有什么改變,而其余的省、市、縣級專業性地面頻道頻率結構無疑要發生很大的變化,有不少頻道頻率將面臨關停并轉。至于哪些頻道頻率會被關停及其進度,則取決于有關各級廣播電視臺的經營狀況和決策層意見,當一些地面頻道頻率的經營狀況持續惡化,出現嚴重虧損,入不敷出,廣播電視臺就會從整體利益出發關停這些頻道頻率,深圳臺法治頻道、九江臺旅游文娛頻道、天津時代付費系列4頻道的停播只是一個開頭而已。
綜上所述,廣電業內的頻道頻率從無到有、由少到多、多而過剩、亟待整合的過程,恰是一部廣播電視業鮮活的“中國式”成長史。解決頻道頻率過剩的問題,是涉及到政治、行政、社會、行業以及各級廣電內部多重制約因素和令業界高層困擾的老大難問題,原來人們一直寄希望于國家相關政策的終極力量,然而意味深長的是,互聯網技術異軍突起作為一股巨大的“異己”力量,徹底打破了原有的信息傳媒行業邊界和格局,讓傳統廣電業的頻道頻率播出平臺迅速失去壟斷優勢而大幅“貶值”變得過剩,最后關停過剩頻道頻率的力量居然還是來自于傳統廣電媒體內部,由被動而變為一種主動的行為,其實質是傳播技術革命的摧枯拉朽之力由技術領域擴張、延伸到廣電實體領域,又通過市場機制的“無形之手”釋放出來。深圳臺法治頻道、九江臺旅游文娛頻道關停的幾個案例,已昭示出未來傳統廣電業解決“大而全”“小而全”的頻道頻率結構性過剩問題的某種路徑,必須借勢于政治、經濟、技術等方面的“時運”與市場機制的“無形之手”,通過各級廣播電視臺的主體行為來先行,當形成一定的累積效應,最后由政策的“有形之手”來“打掃戰場”。
注釋:
[1]付費頻道也開始大規模關停潮了,廣電付費視頻路在何方.微眾圈,www.v4.cc/News-27799.
[2]有關數據來自《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發展報告(2015)》(藍皮書)。
[3]郭全中:傳統媒體單位會淪落為“養老院”嗎?.“全中看傳媒”公號,chuansongme.com/n/949.
[4]國家統計局:2015年我國文化產業增加值2.7萬億元. http://sanwen8.cn/p/38dMJ6S.html.
(任隴嬋:山西省廣播電視協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