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威,馬 達
文化地理學視域下雷劇藝術的形成與生存探析
林 威1,馬 達2
雷劇作為廣東雷州地區的地方性劇種,能在雷州地區形成并生存至今,與雷州半島的文化地理環境密切相關。雷劇的形成與生存不僅和雷州的語言、歷史、民俗等人文環境因素相關,亦與當地的氣候、地理等生態環境因素相關。因此,從雷州的文化地理角度對雷劇的形成與生存作出分析,是雷劇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
文化地理學;雷劇;形成;生存
雷劇,為廣東雷州地區的地方性劇種,流傳于以雷州方言作為主要交流語言的雷州半島地區。“雷劇是從雷州歌發展而來的劇種,經歷了姑娘歌、勸世歌、班本歌(或稱大班歌)的幾個主要階段后改稱為雷州歌劇,于1964年正式更名為雷劇。”*陳志堅:《雷劇藝術》,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1頁。雷劇于2011年被列入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確立了其文化地位與歷史價值。
文化地理學屬于人文地理學的分支學科,而音地關系的研究,則屬于文化地理學的研究范疇。《漢書·地理志》有記載:“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系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② [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1640頁。證明了早在古代便已有人關注聲音與地方之間的關系。我國著名民族音樂學家喬建中先生早在20世紀90年代便對我國的民間音樂進行了音地關系研究,提出民族民間音樂進行地理研究的四個方面、三種關系,即“中國民間音樂中的地理因素、表層關系――環境對體裁的‘選擇’、深層關系――地理因素所造成的民間音樂風格區、儲存關系――作為保護傳統文化自然屏障的地理環境”。*喬建中:《音地關系探微:從民間音樂的分布作音樂地理學的一般探討》,載喬建中:《土地與歌:傳統音樂文化及其地理歷史背景研究》,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9年,第261—280頁。這篇文章充分闡述了音地之間存在不可分割的關系,受其影響,一些學者開始進行區域音樂相關研究,既增加了民族音樂學學科的研究視角,又豐富了文化地理學學科的研究范疇。而在文化地理學的學科范疇內,王恩涌教授在其《文化地理學導論》中引入了美國文化地理學的五大主題:“文化區、文化擴散、文化生態學、文化綜合作用(或文化整合)與文化景觀”。*王恩涌:《文化地理學導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0年,第9頁。此五大研究主題也在中國的文化地理研究課題中得到廣泛使用。本文將此五大研究課題與雷州文化環境的部分因素進行對應分析,對雷劇形成與生存至今的緣由從文化地理學的視角進行剖釋。
(一)雷州方言文化區概況
兩宋時期是我國歷史上人口大規模遷移的時期之一。在此時期,閩人往西南遷徙,由于雷州半島與海南島荒地較多,故在此時閩人口大量流入,閩語方言隨之流傳至瓊雷二地,并在經年累月中與當地語言相融合,形成了閩語的派生方言。司徒尚紀在其著作《廣東文化地理》中,將古代廣東地區*為了作廣東文化地理的歷史研究,作者司徒尚紀在此書中將海南島納入研究范圍內。的閩南語系分布地區劃分為“潮汕片、雷州片與瓊文片”*司徒尚紀:《廣東文化地理》,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66頁。,并因此稱廣東地區的閩南語方言區為“板塊式方言區”。若將視野放寬至廣東周邊地區,則潮汕地區與福建接壤,因此潮汕地區與福建依舊可同屬于一個大型方言文化區,即“閩語文化區”,此文化區是以語言以及地域作為周邊界線區分開來,若以此來看,“閩語文化區”與其派生方言區,即雷州方言所處的“雷州方言文化區”則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地理現象:“雷州方言文化區”成為了一塊“飛地”,即屬于閩語系,卻又與“閩語文化區”互不相連。正因“雷州方言文化區”與“閩語文化區”相隔600余公里,所以,隨著年月的推移,現今的雷州方言與閩語已大不相同,故“雷州方言文化區”亦成為了一個特殊的方言文化區。
(二)雷州方言與雷劇藝術的關系
戲劇是一種和語言息息相關的藝術形式,每一種地方戲劇都與其地方方言有著一定關系。追溯歷史,雷劇亦如是,雷劇藝術的形成與生存與雷州方言存在著莫大的相關性,可謂無雷州方言,不成雷劇。雷州方言與雷劇藝術之間,有著如下兩點關聯。
1.雷州方言是雷劇藝術形成的基礎
此部分又可分為如下兩個方面來論述。
第一,雷州方言和雷劇藝術都與雷州人民生活密切相關。雷劇藝術是在雷州地區形成的藝術形式,其來源于雷州歌,而雷州歌又是來源于雷州當地人的生活。音樂藝術是有別于文字的一種符號形式,不受識字教育的影響,因此可結合地方語言成為當地居民抒發情感的一種表達方式。若從宏觀歷史進程來看,雷州方言是雷州歌得到發展的重要因素,因此自然也是后期雷劇藝術形成的歷史緣由。
第二,雷州方言造就了雷劇藝術的特殊性。雷劇之所以被稱為雷劇,正是因為它處在“雷州方言文化區”,當地居民所使用的語言是雷州方言,而雷劇藝術所使用的語言也是雷州方言。若雷州方言并非這種具備特殊性的方言,也不會出現具備方言特殊性的雷劇藝術。由此看來,雷州方言并不僅僅與雷劇藝術的來源有關,還與雷劇的命名和內涵有關。
2.雷州方言是雷劇藝術的生存紐帶
此部分同樣由兩個方面構成。
第一,雷州方言所蘊涵的文學性是雷劇至今依然生存的原因之一。雷州方言保留了部分古漢語,如“眼”稱作“目”,“草帽”稱作“笠”,“繩子”稱作“索”等。這些古漢語的保留使得雷州方言具備一定的文學特色。
第二,雷州方言是雷劇傳承的保證。雷劇是運用雷州方言演唱的唯一劇種,因此雷劇也成為了大量雷州當地居民的閑時娛樂活動,尤其對于一些不會其他語言或方言的當地居民來說,雷劇甚至可說是這一群體欣賞戲劇的唯一選擇,既然雷州當地居民有這方面的需求,那么雷劇的生存情況就不會陷入困境。因此,雷州方言的文學性與雷州方言本體的特殊性對雷劇藝術的生存具有深遠影響。
(一)外地文化擴散對雷劇的影響
世上任何一種文化,在其發源地得到一定的發展后,都必然形成一種往外擴散的趨勢,而這種趨勢,又勢必會對另一個地區的文化產生一定的影響,而另一個地區受影響的程度則和許多因素有關。雷劇在其形成的漫長歷史階段中,受到了許多外地文化擴散的影響,這些外地文化對雷劇的歷史發展具備一定的推動性。
近代外來戲劇藝術文化推動了雷劇的專業化發展。雷劇藝術較先受到外來文化影響的事件當屬清嘉慶年間廣東學術界翹楚陳昌齊編寫的勸世歌(雷劇的其中一個發展階段)歌本《斷機教子》。陳昌齊為廣東海康(即今雷州市)人,對家鄉的雷州歌十分鐘愛。他在外期間,觀看并收集京城以及各省戲劇的有關內容,試圖將雷州歌發展成為帶有劇本的劇種。據《雷劇志》記載,在其晚年歸來后,“致力于編纂《海康縣志》……將潮劇《三元記》中之一折移植為勸世歌本。”*陳湘、宋銳、詹南生:《雷劇志》,湛江:湛江市文化局,1992年,第13頁。該歌本便是《斷機教子》,是雷州第一本有明確記載作者姓名的歌本。《斷機教子》的出現,使得越來越多移植其他戲劇劇本的勸世歌本出現,同時也推動了勸世歌向班本歌的發展。除此之外,對雷劇產生影響的外來戲劇藝術還有清嘉慶及道光年間,“下四府粵劇”班到雷州進行演出。由于雷州人在觀看粵劇班的表演之后對粵劇大為贊揚,因此掀起了一股學習粵劇的風潮,每個方面都大肆照搬粵劇,這時候,雷劇的歷史則書寫到了“班本歌”時期。而在民國初期,更有粵劇名家來到雷州并加入雷州歌班,并招收學徒以傳授技藝,雷劇藝術再次受到粵劇藝術的影響,使雷劇藝術更為專業化。這些便是近代外來藝術文化對雷劇歷史的推動作用,促使雷劇藝術逐步成為專業的戲劇形式。
(二)雷劇藝術的擴散
雷州方言的特殊性,致使雷劇藝術擴散的范圍有限。根據《雷劇志》中的雷劇演出范圍圖,可發現雷劇主要演出范圍為雷州半島、海南省北部、陽江及電白地區。雷州方言為雷州半島的主要語言,因此雷州方言成為了雷劇藝術擴散的媒介;至于海南省北部,早在清嘉慶年間,雷劇還處于班本歌階段時,雷州歌班便時常前往海南島進行演出,并受到海南居民的高度贊揚。

圖2 雷劇演出范圍圖*陳湘、宋銳、詹南生:《雷劇志》,湛江:湛江市文化局,1992年,第26頁。
由于語言的原因,雷劇的主要演出范圍基本限定為雷州半島及周邊地區,但隨著雷劇藝術的日臻完善,雷劇得到一定的發展。近年來,雷劇多次到廣州、北京等地方進行演出。如1992年,雷劇首次榮登北京中華藝苑大殿堂,湛江市實驗雷劇團的《抓鬮村長》獲得“五個一工程”金獎;2001年,湛江市實驗雷劇團二進京,《梁紅玉掛帥》的演出使雷劇著名演員林奮獲得中國戲劇界最高獎項“梅花獎”;2003年,在山東省舉行的首屆中國國際小戲大賽,雷劇小戲《民以食為天》獲得“優秀表演獎”,林奮和謝岳分獲“演員獎”與“優秀演員獎”;2012年,湛江市半島雷劇團再次晉京演出,新編劇目《黃飛虎》入選“第二屆全國戲劇文化獎”等等。*陳志堅:《雷劇藝術》,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150—154頁。這些事件,可證明現今雷劇的傳播態勢十分可觀,并在戲劇領域內逐漸受到國人的矚目。
(一)雷州*此雷州并非指代今雷州市,所指的是雷州地區,包括如今的雷州市以及周邊地區。如無特別指出,本文所寫的雷州一般指代雷州地區。的自然與人文生態與雷州的神靈崇拜
雷州半島為中國三大半島之一,低于北回歸線,是中國大陸最南端的地區。雷州半島地處北熱帶與南亞熱帶交界處,屬于熱帶季風氣候,受低氣壓影響,常受熱帶風暴、臺風影響,降水量較多,年平均雨量為1417—1802毫米,夏季暴雨頻繁,但秋季降水量較少,時常有秋旱;此外,雷州半島雷暴日較多,年均雷暴日為85—108天。*湛江市人民政府:《湛江概況》,http://www.zhanjiang.gov.cn/fileserver/newshtml/7aacaddb-977c-4b57-be3d-6a67ddaeba44.htm. (2012-07-07)[2015-09-08]。
從地理位置上來講,雷州半島處于廣東省西部,且由于雷州地區自古以來經濟水平都不高,交通相對不發達,雷州成為了一個較為封閉的地區,民風樸素,觀念守舊,因此很多當地的傳統習俗能夠很好地保存下來。人類作為生態環境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成為了連接雷州生態與雷州神靈崇拜習俗的紐帶。雷州地區居民的思想傳統,崇尚鬼神之說者居多,而雷州多臺風、多雷等自然特征,使雷州人自會認為是風神、雷神等自然神的旨意,因此造成了雷州當地居民崇拜自然神的文化現象。雷州人對自然神的崇尚,體現在當地居民的習俗中,由于雷州常有秋旱,而在多雷之地雷州,雷又是下雨的征兆,因此雷州人認為雷是能帶來豐收的祥和之物,并認為雷還有驅邪之效。而崇尚自然神,則要對這些自然神進行祭祀活動,對于一些較為重要的祭祀對象,則會在當地創立特殊節日以供對神靈的祭祀,如每年正月十五的“開雷節”,五月初一的“風神節”等*牧野:《雷州民俗》,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54—55頁。。除自然神之外,雷州人民還會祭祀各種各樣的神靈,如天后、炎帝等,崇神風氣甚濃。
(二)雷州的神靈崇拜與雷劇演出風俗
雷州的藝術形式,基本上都是源于對神靈的崇拜。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秦觀被貶至雷州,作《雷陽書事》,其中寫道:“駱越*在歷史上,百越族乃南方諸族群的總稱,包括上百個族系,而駱越則為其中一族,居住于雷州半島等地。風俗殊……一笛一腰鼓,鳴聲甚悲涼。借問此何為,居人朝送殤。出郭批莽蒼,磨刀向豬羊。何須作佳事,鬼去百無殃。”*陳湘、宋銳、詹南生:《雷劇志》,湛江:湛江市文化局,1992年,第10頁。此詩描寫了古雷州風俗的特殊性,其中涵括古雷州以音樂祭鬼求福的情景,因此,此詩為雷州藝術起源于鬼神祭祀提供了歷史佐證。直至現代,經由雷州歌逐步發展而成的雷劇,其演出的高峰期仍在神誕期間,因此,在神誕期表演的雷劇也被當地人稱為“神誕戲”。同時,又由于雷州半島每個地區所供奉的神并不一致,因此不同地區擁有不一樣的神誕日,當地亦將這種日子稱為“年例日”。若某些村莊所信奉的神較多,或是那些村莊的某些特殊的傳統年例習俗得以保留,則可能出現一個村莊或地方有多個“年例日”的景象,如雷州市烏石鎮,農歷正月十三至十五、二月十二都是該鎮的“年例日”。在雷州半島,“年例日”的重要程度并不亞于我們舉國慶祝的春節。因此“神誕戲”又可被稱為“年例戲”“神誕年例戲”。而與神有關的雷劇,并不僅僅有“神誕戲”,還有“還愿戲”“吊鐮戲”。如今,雷劇已不僅僅是為了祭祀神靈而進行演出的儀式了。其本體正日趨完善,專業性較強,因此雷劇對雷州人民的娛樂功能正逐漸增強。不過雷劇作為神誕日必演劇種,與雷州神靈崇拜的習俗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即雷州神靈崇拜的人文習俗為雷劇的演出提供了最基本的市場需求,這為勸世歌、班本歌專業化發展至雷劇,以及如今雷州專業劇團的繁榮發展提供了市場推動力,也成為了如今雷劇生存的基本保證。
(一)雷州的社會文化對雷劇歷史的推動作用
自古以來,由于雷州遠離中原與古代主要行政區域,因此較少受到其他文化的影響,當地傳統習俗與文化則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下來,這種相對封閉的社會有利于傳統文化的傳承。然而,社會具有流動性的特征,它是通過不斷變化而發展的,也是人類通過各種形式互動而形成的產物,而互動關系的執行者,非人類莫屬。在社會學研究范疇內,可從社會地位與社會角色方面進行社會結構的分析。“地位是人們在群體或社會中占據的位置。角色是地位的外顯,是根據個人的地位對個人應該做的事情的社會期望與行為模式。”*朱力、肖萍、翟進:《社會學原理》,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年,第86頁。在中國歷史上,南方曾被稱之為“蠻夷之地”,為不少賢士被貶謫之去處,作為曾擁有較高社會地位的社會角色,被貶至雷州半島的賢士們為當地作出了巨大貢獻。其中包括被稱為“十賢”的宋朝政界官員,即寇準、蘇軾、蘇轍、秦觀、任伯雨、李綱、趙鼎、胡銓、李光、王巖叟,另還有明代著名戲曲家湯顯祖等。除去這些被貶謫官員外,還有一些是被任命至雷州半島就任的官員,其中最著名的是被后人稱為“雷祖”的唐朝東合州(后更名雷州)刺史陳文玉。此外,還有出生于雷州,考上進士、舉人而就任官員,并受當地人愛戴的賢士,包括北宋黃守政、明代馮彬、清代陳瑸、陳昌齊等。這些名賢獲得如此高的自致地位*自致地位(achieved status),社會學學科術語,即人類通過自身行為獲得,而非靠先天賦予的社會地位。,對社會中的文化及藝術形式起到了一定的影響。在戲劇藝術方面最具備直接相關性的名賢當屬被貶至雷州府徐聞縣的湯顯祖,其家喻戶曉之戲劇名作《牡丹亭》就是在徐聞縣寫出來的,湯顯祖與雷州半島的緣分,為雷州半島增添了不少戲劇風氣。另外,被譽為雷州姑娘歌著名代表人物之一的清代舉人黃清雅,創作了不少精妙絕倫的雷州姑娘歌(雷劇的發展階段之一)。除以上對雷劇直接相關性較強的方面外,亦有后人將名賢的故事改編成雷劇,如紀念“雷祖”陳文玉,以陳文玉為主角改編的雷劇《大義定雷州》;又如紀念清代雷州人陳瑸,將其故事改編成雷劇《陳瑸放犯》;還有紀念寇準而改編成的《寇準貶雷州》;等等。由此可知,雷州的社會文化與藝術文化具有相互促進的作用,因此,雷州社會文化對雷劇的形成與生存有著重要的影響。
(二)雷州的社會文化推動雷劇本體的發展
除去對雷劇表層具有推動作用――推動雷劇的歷史發展之外,雷州的社會文化對雷劇還存在著另一種推動作用,即雷劇里層的推動作用――對雷劇本體的推動。由于被貶官員與雷州本地鴻儒較多,雷州的文人雅士們在雷州地區相約談詩作賦,因此形成了相對良好的文學風氣,驅使雷州蛻變為一個人文薈萃的地方。而雷劇作為一種戲劇劇種,必然具備一定的文學性,在雷劇劇本中,包含著大量的雷州歌。而雷州歌發展基本定型后,大多為七言絕句,且以雷州方言朗讀,有著一、二、四句韻腳相同,講究平仄聲的韻律要求,并蘊涵著豐富的修辭手法和表現力,這些要求在雷劇劇本中同理。無獨有偶,這些格律要求、文學形式與其表現力又與中國古詩大體一致。考慮到雷州曾有蘇轍、秦觀等古詩詞巨匠長期居留,可以推測雷州的名賢們對雷州歌以及雷劇的本體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且雷劇在當地是一種雅俗共賞的藝術形式,其中的雷州歌同樣如此。雷州歌有雅、俗之分,在古代,文人雅士寫雅歌,平常百姓唱俗歌,雅歌如:“夜望北辰星斗閃,日觀太陽落西天,心高心低夜與日,心渺心茫刻與時。”*何安成:《雷歌文化》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43頁。俗歌如:“誰都罵我叫大肚,大肚又無堵你路;大肚就做大肚事,大肚也無討你扶。”*何安成:《雷歌文化》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14—15頁。由此可知雷州歌既具備文學性,又具備簡潔性,既可如珍饈瓊露,又能如柴米油鹽,可雅可俗,并不像其他文學形式般對受教育程度要求甚高,因此備受當地人喜愛。在經過時間的洗禮后,已成地方劇種的雷劇,專業性程度今非昔比,但其中七言絕句部分依舊有雅有俗,不過如今雷劇中大體上雅句的比例較多,且俗句也并不像以前那么俗,而是俗中帶雅的感覺。其緣由主要是如今雷州地區生活水平與群眾審美程度的提高,從而使雷劇的專業程度需求提高,因此現代雷劇劇本作者都是擁有一定專業程度的雷劇工作者,專業性相較于生活性要高。
(一)雷劇藝術部分演出場所概況*筆者曾于2015年8月4日至2015年8月13日在雷州市進行實地調研,此部分資料均為筆者在當時的田野工作所得。
1.文化樓
文化樓,又名“文化中心”或“劇場”,當地人稱“歌樓”“戲樓”。文化樓用于雷州歌與雷劇的表演,為雷州歌與雷劇的主要演出場所,也是在雷州市常見的文化景觀之一。筆者從當地居民中了解,僅雷州市,現就有文化樓大概500余座*雷州的文化樓數量較多,常有部分文化樓因陳舊進行拆除、搬遷,又或是某村子有人投資新建文化樓等等,由于文化樓的這種不穩定性,因此無法對文化樓的具體數量作出精準的統計。《雷劇志》中記載:“雷州一百多年來所設的演出場所(包括固定性和臨時性的)不下千個”,這也是書籍資料中少有的關于文化樓數量的記載。,故雷州歌與雷劇在雷州范圍內的受歡迎程度,從文化樓數量上便可窺見一斑。另外,從雷州部分文化樓之間的距離亦可呈現出這一事實。如座落在雷城街道關部關的雷州關部文化中心與座落在雷城街道下江巷的文化樓,二者相距不到500米;還有座落在雷城街道賣魚街的雷州府城夏河賣魚街劇場與座落在附城鎮調會村的雷州市調會文化中心,此二者相距也不到1000米;而從雷州市調會文化中心到附城鎮東門村的東門外文化中心,同樣相距不到1000米。
因為雷州各地區的經濟水平不同,修建的文化樓也并不一致,如規模、材料、裝飾都有所差異,但風格基本一致。文化樓的主要部分分為舞臺和庭院,舞臺和庭院基本上都有天花板可供遮陽或擋雨,也有個別文化樓只有舞臺有天花板,而庭院沒有。舞臺有大小之分,一般長度為16米至24米。舞臺地面比庭院高0.8米到2.5米不等,一般為1米高左右。
2.雷州南湖文化廣場
雷州南湖文化廣場位于雷州西湖正對面,是雷州本地居民休閑娛樂的場所之一。南湖文化廣場又可分為兩個小廣場,分列南湖兩側。在南湖文化廣場北側,還有著一個小型的表演舞臺,每逢大型的節日(如新年等),總有節目會在這個舞臺演出,廣場也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在平常的日子里,南湖文化廣場既有些年過半百的老翁在樹蔭下閑聊,亦有年輕人們路過在此歇息歇息,還有不少一家三口在此嬉戲游玩其樂融融。而無論在南湖文化廣場的北側還是南側,都時常有人在此演唱雷州歌,演唱者都是業余劇團或雷歌愛好者,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駐足聆聽。
(二)演出場所在歷史進程中對雷劇藝術發展的推動作用
演出場所在歷史上對雷劇藝術發展的推動主要分為三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為清朝初期。清初,雷州市出現了最早的雷州歌演出場所,即白沙鎮麻扶橋,當時稱為“對歌臺”或“踏樓板”,在此演出場所進行演出的早期是雷州歌曲。盡管當時的“對歌臺”仍相當簡陋,但正是因為這種“對歌臺”的出現,使得雷州歌成為了并不僅僅是口頭傳唱的藝術種類,亦可登上舞臺演出,由于在演唱中以女性為主,因此當地人就稱歌手們演唱的這種藝術形式為“姑娘歌”。“姑娘歌”的形成,為雷州歌手職業化拉開序幕。
第二個時期為清中后葉。清嘉慶、道光年間,雷劇的歷史正處在勸世歌向班本歌過渡的階段,由于受到外地戲劇文化的影響,勸世歌處于對外來文化兼收并蓄的時期,其中就包括了演出場所的專業化。在吸收了一定的外地戲劇文化之后,勸世歌的發展逐漸定型,并且跨入了班本歌時代。由于在班本歌時期演出場所逐漸變得高大寬闊,當地人亦稱為“高臺班”。此時期,雷州歌班的數量日漸增長,規模日趨增大,為現代雷州專業劇團的數量及規模奠定了基礎。
第三個時期為現代。隨著雷州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改善,人民的精神需求日益提高,雷劇藝術已不僅僅是祭祀儀式藝術,而逐漸升華成為生活娛樂藝術了。在現代雷州,基本上每個村都有提供表演雷劇或雷州歌的地方,一小部分村子由于經濟條件原因,未建文化樓,便會在逢年過節需要請劇團來表演雷劇或雷州歌的時候臨時搭建簡易的演出舞臺。而大多數擁有文化樓的村子,除了逢年過節外,還偶爾會請劇團來村子里表演雷州歌或雷劇,這也是雷州村民們日常生活中所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而由于雷州地區眾多村落與文化樓所造成的大量市場需求,則需要相當數量的專業雷劇演員與雷劇團,如今,已實名記錄的雷劇團有一百余個,而未實名記錄的雷劇團很多,無法計算,就此形成了另一種能夠反映雷劇藝術發展的文化景觀,基于此可窺探現代演出場所所造成的市場需求對雷劇藝術發展的推動力。
以文化地理學為學科支撐,以雷劇藝術的歷史發展為視角對雷劇藝術的形成與生存進行分析,可將影響雷劇發展的諸多因素規范地進行整合,從而推動文化地理視域下的雷劇研究。

圖3 “文化地理學——雷劇形成與生存”關系模型
在文化地理學視野下,雷州方言文化區的形成成為雷劇藝術形成和生存的人文基礎,而雷劇藝術又展現出雷州方言文化區的區域特色;雷州地區出現的外來文化擴散現象有助于雷劇的文化吸收,而雷劇藝術的逐漸成型和生存特點又使雷劇具有區域內傳播的文化擴散現象;雷州地區的文化生態所形成的雷州居民風俗促使雷劇藝術的形成和發展,而雷劇藝術的演出習俗又映襯了雷州地區的文化生態;雷州地區的文化整合所造成的文化滲透推動雷劇藝術文藝化發展,而雷劇藝術可雅可俗的雙重特征又反映了雷州地區的文化整合;雷州地區文化景觀的存在所附帶的市場需求推動雷劇藝術的職業化發展,而雷劇藝術的形成和日臻完善又促進創造更多的文化景觀。這些相互作用將為文化地理學科與雷劇之間建立一種相互連結的文化模型,有助于文化地理學視域下雷劇藝術的建構性研究。
【責任編輯:楊正君】
2016-06-05
2014年度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嶺南傳統音樂文化地理研究的理論與實踐”(14YJA760021)。
1.林威(1992-),男,廣州大學音樂舞蹈學院2014級碩士研究生;2.馬達(1953-),男,文學博士,廣州大學音樂舞蹈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10.3969/j.issn.1008-7389.2017.01.007
J614.93
A
1008-7389(2017)01-009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