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蘭臺遇到更好的自己

文·高志敏

在蘭臺遇到更好的自己

文·高志敏

我喜歡這間小屋，讓我在喧囂中獨守一份寧靜；我喜歡這些塵封著光陰的卷宗，讓我在紛擾的世事中，堅守著一份簡單。是的，我是一名檔案員，26年蘭臺的光陰讓我感受到人生的別樣風景——榮辱不驚，歲月安然。

20歲那年學校畢業，我被分配到沂蒙山腳下一個叫臨沂的火車站，從事檔案工作。一排深綠色的鐵皮柜子，一桌二椅，那間僅有16平米的小屋成了我的小天地。那時車站檔案室剛剛成立，即使文件堆積如山，但大量資料的底稿仍不齊全。站上僅有的一臺打字機，是靠記憶鉛字模板敲打到蠟紙上，然后用油墨實現印刷的“老古董”，即便這臺打字機半天打不出幾頁紙，要想打印也要排到半個月以后。于是我便成了名副其實的抄寫工。半年下來，機關上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因為，檔案室太偏僻、太安靜了，安靜到一個青春少女像是被閑養起來的人，沒有生機，沒有朝氣。同辦公室的老大姐告訴我：檔案這活兒，不是人人都能干好的，只有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枯燥，工作才能細致認真、不敷衍塞責。而父親也告誡我：“人生有不同的舞臺，一個女孩子家，干檔案挺好的，干一輩子都行。”望著父親嚴肅的目光，我悄悄地收起了自己的作家夢，也許這就是命吧。

日子像流水，年復一年地沖去了我內心的不甘。每天的伏案工作，一副三百度的近視鏡很快架上我的鼻梁，但我已漸漸習慣這份枯燥和安靜，戀愛、結婚、生子，一切順其自然。記得有一天中午，檔案室的柜子突然莫名地晃動起來，發出劇烈的碰撞聲。正值午飯時間，我不緊不慢地拿著飯盒走出辦公樓，發現同事們都早已集結到院子中央，“地震了，你不知道嗎?”一名女同事見我還拿著飯盒，臉上寫滿疑惑并尖叫道：“嘿，你逃命還沒忘了拿自己的飯碗啊？”……我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飯盒——是呢，飯碗，檔案工作就是我的“飯碗”啊。

“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這句話我特別喜歡。既然選擇了檔案工作，我心中最大渴望的就是要在這平凡舞臺上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連續5年我被評為分局級檔案工作先進個人，看到我整理的一份份整齊有序的檔案，老大姐推薦我繼續接任臨沂站與原臨沂車務段合并后新的臨沂車務段檔案工作，而我也沒有讓同室的大姐失望——臨沂車務段率先通過路局達標驗收；臨沂車務段成功接收臨沂站、平邑車務段、臨沂裝卸作業所的檔案；臨沂車務段檔案新庫房順利啟用；臨沂車務段第一批成為山東省特一級檔案管理單位。如今，新的檔案庫房整潔、寬大，那一份份整齊的卷宗像衛兵一樣向我行注目禮；當鐵道部檔案工作先進個人的證書擺到父親面前時，我再也尋不到他眼神中的那份嚴肅。

2011年濟南鐵路局為曾從事過鐵路臨時工作滿55歲的老人辦理養老保險手續，這無疑是一個令人激動的消息。但55歲的老人有幾個能保存著年輕時的工作證、工資單、榮譽證書？可是如果提供不出這些原始資料，就享受不到政府的養老補貼。那些天，來我檔案室的老人們絡繹不絕，望著他們滿頭的白發、求助的眼神、惆悵而去的背影，我的心中涌起百般滋味。這些老人有的在鐵路上干了二三十年裝卸，有的在小站食堂忙碌了半輩子，有的常年從事著卑微的保潔工作……如今他們老了，干不動了，但因為他們的身份僅僅是臨時工，他們享受不到讓人羨慕的退休金，而這份遲到的養老金就是他們下半輩子賴以生存的所有依靠。我深感責任重大，詢問好老人們的姓名、年齡、崗位，打聽那些曾與老人們同崗位過的退休職工，我不敢遺漏了任何細節。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多個單位的會計檔案，不同車站、崗位、公司的臨時用工，浩瀚如海的憑證，數以萬計的工資條……凡是能找到的文件、工資、獎金、憑證，一文一表我都不放過，終于有20余名老人通過我查找的檔案順利辦理了入保手續。現在老人們每月都能領到600至800元不等的養老金，能享受到政府的采暖補貼，能有一個還不錯的幸福晚年。看到老人們臉上綻放的那份笑容，我感到非常欣慰，這份幸福快樂也讓我心存感激，感謝有這樣一份默默無聞的工作，讓更多的人受益，讓我感受到檔案的魅力和其重要性，而所謂成就也莫過于此吧。

歷史是白紙黑字的記錄，檔案的作用貴在它的真實性。在臨沂車務段厚厚的借閱記錄中，我忘不了一份圖紙，帶給業務部門的便利；忘不了一份憑證確定了產權的歸屬；忘不了一組數據核實了房款、一份合同解除了糾紛。借閱檔案的人有悲有喜，但在原始憑證面前，誰也無法改變歷史的真實面貌。蘭臺是個小舞臺，小到只有卷宗和資料，蘭臺又是一個大舞臺，記載著人類的浩瀚歷史。26年后我深深體會到父親的教誨，這山望著那山高是做不好工作的，在本職崗位上盡心做好每件事，也是人生價值的一種體現。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2012年我的個人詩集《一朵不能言說的涼》出版，“一朵雪花，路過人間，不為取寵，不為悅人，只為詩心的絢爛綻放”。廣闊博大的蘭臺，讓我在與紙張的交流中讀懂了那份無聲的豐富，讓我在無聲的豐富中遇到了更好的自己。

（作者單位：濟南鐵路局臨沂車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