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龍
人,現在徹底被手機綁架了:坐著、躺著,在刷;走著、跑著,在聽。
我的手機里,搜索、下載了一批歌曲。一個人河邊散步時,它們是最好的陪伴,《父親》《母親》《當我老了》《向天再借五百年》……一步一景,優哉;幾步一曲,游哉。那天,點開我的歌單一看,居然有60多首。讀大學的兒子,正好放假在家,我突然心血來潮,拋給他一個話題:看看,你的歌單和我的歌單,有幾首是一致的?
兒子接過手機,認認真真看了一遍,回話說:1首!
他略帶鄙夷地笑了,我也略帶意外地笑了。我知道,兒子這么大的90后,走在路上或是做作業時,多半是聽著手機的,而他們到底聽的是什么?從未想到做過對比研究。顯然,令他們如癡如醉的,一定是令我們許多60后無感無覺的詞曲、唱法或演唱者。常言之所謂“代溝”,很大程度上其實是一種信息不對稱、興趣不對等。
我與兒子,一起生活了接近20年的我們,有著太多的不對稱、不相同,譬如,那份自娛自樂的歌單,我的60首里,他只欣賞1首,而他的200首里,我也只能接受1首。進一步調查顯示,和我一個辦公室的80后同事們,每天我們踏著同一節奏上下班,糾結同一個選題,面對同一扇窗,吃同一個食堂,而他們手機里的常聽曲目,有的達到500—1000首,和我能搭上邊的,最多一二十首。
對比研究任意兩代人的歌單,會發現音樂真實地記錄著每一個時代。今天的新聞不一定真實地為明天提供歷史,當中存在著很多扭曲與空白,音樂卻不然。
而我的思路,又繼續跳躍到本職工作上,我們常常忙著電視節目的策劃、制作、播出,做給哪些人看呢?他們喜歡嗎?盡管有收視調查數據,而那些常常遭到人為污染的數字,并不足信。依靠自己的經驗和判斷,就靠譜嗎?可怕的問題在于,假如我做一檔音樂類節目,假如節目在年輕人群慣常收看的晚間時段播出,假如我還按照自己喜歡或習慣的思路,那么,我的節目給90后的兒子看,喜歡的可能性大約也是1/60,事實上,他在聽到他喜歡的那首歌之前,也許早換臺、關機了。信息海量的時代,他們,當然也包括我們,有著太多的媒體可接觸可選擇。而我們策劃、制作直至推送節目,更多的時候其實還是囿于自己的角度,固守自己的立場,常常以個體之心度受眾之腹,沒有真正去想或想到電視機前那個時段留守的人群,發現他們的收視喜好。
優米網據稱曾經“在全球網站排名200多位”。而到了后來,全球排名第243066位,中國排名第26753位。貝米錢包CEO姚坤杰,曾是TED演講的策展人,他覺得,優米網有機會成為中國的TED,他們早期提供非學院老師而是商業明星的干貨分享,挺厲害的。可優米網的定位,從2009年的“服務于國家和知識群體的網絡電視”之后就一路變化,后來的核心產品是創業課程。姚坤杰分析認為,優米網創始人王利芬,從央視辭職后手握無數大佬資源,難免會想如何把這種資源消費掉。自己覺得有用,自然而然地認為別人也會覺得有用。這種自我感可能是一種與互聯網創業無關的“央視邏輯”。 (《南方周末》2016-03-24)
據新劇觀察調查,80%的二三線衛視現在都是“零收視”。電視媒體與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媒體之間,除了技術,最大的差別是什么?是思維方式。好多人在自我認知的基礎上都有一種執著的“職業邏輯”,其實也就是一種可能與市場訴求相去甚遠的“本位主義”,都以為自己關注的就是別人關注的。這個多元的時代,不妨換位思考,多問問自己:別人關注的,你關注嗎?有興趣嗎?而今,新時代,新媒體,傳統媒體人該何去何從?一位前輩說,有時媒體人要像足球運動員那樣,你的關注點不是自己在哪里,而是球在哪里。過去,是“你播什么我看什么”,而現在應該瞄準“我想看什么你播什么”的方向,線上線下同時發力,凝聚更大的共識。這種轉變,并不意味著只是迎合而不引導,電視人關注的重點應該突破已知, 與時俱進地向未知、欲知、新知轉移。
“職業邏輯”要主動與“用戶思維”兼容、接軌。在足球場上,我們首先要留意的是,“球”在哪里。
周云龍,年近半百,電視老人。人很普通,話不普通;口音特重,分量不重。戀舊戀自己,偏愛新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