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茂
(解放軍理工大學 政治理論與軍隊政治工作教研中心,江蘇 南京 211101)
論陜甘根據地戰略地位變化及鞏固擴大策略
郭幼茂
(解放軍理工大學 政治理論與軍隊政治工作教研中心,江蘇 南京 211101)
陜甘蘇區是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全國“碩果僅存”的根據地,因具有較好革命基礎、明顯區位優勢及急需結束長征流動性的機緣,成為紅軍長征的落腳點。為實現在此建立大本營目標,黨根據中日民族矛盾上升形勢,確立了把國內戰爭與民族戰爭結合起來的政治路線;適應根據地周邊犬牙交錯分布著利益上既相矛盾又求自保、不得不聽命于南京又祈與紅軍相安的各種勢力集團的形勢,實施了統一戰線策略;基于陜北地貧、民窮、兵員缺乏、給養困難現況,改變過去波浪式推進擴大根據地方式,執行了“發展中求鞏固的方針”。黨在復雜利益關系糾葛中求生存求發展的豐富經驗,給予我們許多啟示。
紅軍長征;陜甘蘇區;戰略地位;政策與策略
紅軍長征的直接目的,就是要在戰略轉移中創造一塊能夠使紅軍生存和發展的新的根據地。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把陜甘根據地作為長征的落腳點,并同時決定將其確立為中國革命的大本營。為實現這一戰略目標,黨采取了把國內戰爭與民族戰爭結合起來、廣泛建立革命統一戰線和在發展中求鞏固的戰略策略方針,鞏固和擴大了陜甘根據地。在這一過程中,黨積累了豐富的斗爭經驗,為在復雜利益關系糾葛中爭奪生存發展的空間提供了許多有益啟示。
正確選擇落腳點,關系長征的成敗,關系黨和紅軍生死存亡,關系中國革命的興衰。1934年10月,中央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中共中央機關和紅一方面軍被迫撤離中央蘇區,開始長征。與此同時,紅二、四方面軍和紅二十五軍也先后離開根據地,實行戰略轉移。紅軍沒有根據地, 長期流動作戰, 給黨和紅軍的生存造成了極大困難,不僅黨的發展停滯,紅軍兵員難以補充,政府工作無法開展,就連維持軍隊正常需要的衣、食、住都無法保證。紅軍迫切需要找到落腳點,重建根據地,以求生存和發展。因此,黨中央和紅一方面軍在戰略轉移過程中,曾8次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先后作出到湘西、川黔邊、川西北、川滇黔邊、川陜甘和接近蘇聯的邊境地區建立根據地的重大決策,終因敵我態勢變化而被迫放棄。
中央紅軍長征落腳陜甘蘇區既是偶然的機緣,也是必然的選擇。說是偶然的機緣乃因1935年9月“在哈達鋪期間,毛澤東從國民黨報紙上了解到陜北有相當大的一片蘇區和相當數量的紅軍”。[1]476說是必然選擇,乃因陜甘蘇區有較好的革命基礎、明顯的區位優勢和地理條件。有較好的革命基礎主要體現在陜北有較大的革命力量存在,據敵方報載,“陜北劉志丹赤匪部已占領六座縣城,擁有正規軍五萬余人,游擊隊、赤衛軍、少先隊二十余萬人,窺視晉西北,隨時有東渡黃河的危險性。”[2]74“全陜北二十三縣幾無一縣不赤化,完全赤化者八縣,半赤化者十余縣。現在共黨力量已有不用武力即能擴大區域威勢。”這些報道雖有明顯夸大成分,但陜北“有相當大的一片蘇區和相當數量的紅軍”是無疑義的。此地不僅有良好的革命基礎,而且還有相對比較有利的革命環境。這里是國民黨統治比較薄弱的地方,處于陜、甘、寧、晉、綏等省區的交界處,敵人內部的矛盾和不統一,為革命根據地的存在和發展提供了條件。承擔進攻紅軍任務的主要是東北軍、西北軍、晉軍及陜、甘、寧、綏等省區的地方軍閥,他們內部矛盾重重,對紅軍的態度也不相同,這為中共開展統一戰線工作提供了有利條件。另外,這里進行革命斗爭的地理條件也較為優越。陜甘蘇區東臨黃河天險,北有沙漠遮蔽,西以子午嶺為屏障,南望關中、隴南,境內崇山峻嶺,溝壑縱橫,不利于敵人大部隊運動,有利于堅持工農武裝割據,開展游擊戰爭。同時,陜甘蘇區還橫跨甘肅隴東和陜北,以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為主,農業生產雖不夠發達,但也是西北地區主要糧棉產區之一。甘肅隴東是歷史上有名的糧倉。陜北各縣盛產小麥、雜糧。安塞、清澗、吳堡、延川等地是棉花產地。再加上這里畜牧業生產較為發達,人少地多,有發展農業生產的潛力。這里還盛產石油、煤炭、食鹽等物資,建立有一些初具規模的工礦企業,這些對粉碎敵人的經濟封鎖具有重要的意義。正是因為陜甘蘇區有較好的革命基礎、明顯的區位優勢和地理條件,9月27日紅軍占領通渭縣榜羅鎮時,中央政治局常委召開會議,正式決定前往陜甘。
紅軍長征落腳陜甘蘇區戰略意義重大。首先,它結束了紅軍的流動作戰,使中國革命力量獲得休養生息之地,使進行革命戰爭獲得了所需的人力、物力、財力支撐,并使黨在局部區域獲得政治上的優勢。其次,結束了紅軍內部戰略方向選擇之爭,有利于統合凝聚各支紅軍力量。1935年6月, 紅一、四方面軍在川西會師后,在張國燾和黨中央之間發生了南下北上之爭,黨中央決定實行北上川陜甘的方針,張國燾卻提出和堅持南下方針,率紅四方面軍全部、一方面軍部分共計8萬人南下。在關系革命成敗的原則之爭問題上,黨中央堅持北上方針,成功地落腳陜北,用事實證明北上戰略是正確的。這對四方面軍廣大指戰員認清路線是非,拋棄張國燾的南下方針,堅持北上具有重要的作用。正因為中央紅軍落腳陜甘,才有紅二、四方面軍的北上,也才有紅軍三大主力大會師,才有了紅軍力量的整合與統一。第三,依托陜甘革命根據地,中國共產黨實現了政治路線和戰略策略的重大轉變。黨中央開赴陜北后,與在戰略大轉移前相比,所處戰略位置迥異,身臨抗日最前沿。面對1935年華北事變后中日民族矛盾的上升,全國抗日運動的高漲,高舉團結抗日旗幟,為開創中國革命的新局面創造了條件。
歷史賦予了陜甘蘇區中國革命“落腳點”和“出發點”的使命職責。在紅軍長征落腳此地之前,陜甘蘇區和其他普通蘇區一樣,僅僅是中共領導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的休養生息之所和依托之地。但當全國紅軍和黨的力量匯聚于此時,它一躍就變成了中國革命的首腦部,成為轉變政策、調整戰略、整合力量再出發的策源地。正如毛澤東所說:“中國革命長期在南方發展,到了抗戰時期才轉移到了北方。太平天國革命、辛亥革命、北伐戰爭、土地革命主要的都是在南方”,但是這些革命都失敗了,“只有陜北根據地保留下來了,其他的根據地都丟了”。陜甘蘇區“是中國革命的一個樞紐,中國革命的起承轉合點”。“萬里長征,腳走痛了,跑到這個地方休息一下,叫做落腳點”。同時又是出發點,起是從這個地方起的,轉也是從這個地方轉的,“抗戰以來,我們的隊伍除新四軍外,都是從這里出發的”。[3]2651945年4月21日,毛澤東在七大預備會議的報告中又強調:“有人說陜北這地方不好,地瘠民貧。但是我說,沒有陜北那就不得下地。我說陜北是兩點,一個是落腳點,一個是出發點。”[3]297
中共中央采取的重大措施強化了陜甘革命根據地中國革命大本營的角色定位。1935年11月3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決定在此成立中國工農紅軍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11月7日,中共中央機關到達陜甘根據地中心瓦窯堡。此后,在這里成立了中共西北中央局、西北辦事處等,中共中央直接領導陜甘根據地的黨政軍各方面工作,陜甘根據地從此由普通地方性根據地轉變為中國革命指揮部和大本營。
長征勝利與否,就在于能不能從根本上“正確解決關乎黨和紅軍前途命運的三個全局性問題,即引領紅軍向哪里去的戰略方向問題,使黨和紅軍擺脫被動局面的軍事指揮問題,結束‘左’傾教條主義錯誤在中央的統治問題”。[4]而這三個全局性問題的解決,不僅取決于落腳陜甘革命根據地,還取決于能否在這里站穩腳跟。當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這里時,根據地恰處于生死存亡的關口,蔣介石正調集重兵進行第三次“圍剿”,根據地黨內錯誤肅反仍在繼續。根據地地盤大大縮小,核心區域僅有人口40萬,養活中央紅軍和陜北紅軍2萬人十分吃力,紅軍面臨著難以立足的危險。
為在陜甘站穩腳跟,1935年10月22日,中央政治局在吳起鎮召開會議,做出“今后的戰略任務是保衛和擴大西北的根據地,領導全國革命斗爭,并以陜、甘、晉三省為發展的主要區域”的戰略決策。[5]49911月13日,中共中央再次召開政治局會議,更加明確 “我們的任務是要鞏固和擴大這一蘇區,使其成為領導的中心”。[6]274
為鞏固和擴大陜甘蘇區,黨和紅軍采取的主要戰略和策略方針是:
第一,把鞏固與擴大陜甘根據地與進行抗日結合起來。1935年日本發動華北事變,企圖變華北為其殖民地,而蔣介石對日采取妥協退讓政策。在這種歷史背景下,誰高舉抗日反蔣旗幟,誰就會在國家政治生活中贏得主動。黨順應抗日救國潮流,高舉抗日大旗,這既為黨的存在提供了合法的依據,也彰顯了鞏固擴大陜甘蘇區的時代價值。要抗日就要壯大力量,要壯大力量就要鞏固擴大蘇區,鞏固擴大蘇區是抗日的條件和基礎,抗日是鞏固擴大蘇區的目的。因此,鞏固擴大蘇區與進行抗日是一致的。1935年12月瓦窯堡會議明確提出“紅軍應在以堅決的民族革命戰爭反對日本進攻中國的總任務下”,“把國內戰爭同民族解放戰爭結合起來”,[7]376戰略方針是打通抗日路線與鞏固擴大現有蘇區,黨的策略任務就在于發動、團結和組織全中國和全民族一切革命力量去反對當前的主要敵人日本帝國主義與蔣介石。把鞏固與擴大陜甘根據地與進行抗日結合起來,使共產黨爭取生存和發展空間的努力有了合理合法依據,使國民黨及地方軍閥割據勢力對陜甘根據地的“圍剿”在政治上也難有立足之地。
第二,把廣泛開展統一戰線作為鞏固與擴大陜甘根據地的策略任務。陜甘蘇區周邊除國民黨中央力量外,還存在著許多力量集團,主要包括南面的東北軍和17路軍,東面山西的閻錫山,西面青海的馬青芳和馬步芳、寧夏的馬鴻奎,還有廣泛分布、割據和游走于根據地內部及邊緣的哥老會、紅槍會、地方保安團與民團等等,各種勢力集團在地域分布上犬牙交錯,在利益關系上既矛盾重重又以妥協求自保,在對待紅軍和根據地態度和政策上既聽命于國民黨中央,又希望于臺面下與紅軍達成諒解以求相安。紅軍鞏固擴大陜甘根據地的戰略目標在原則和總體上與國民黨中央總政策目標相悖,也在具體發展方向上與有關地方勢力集團相沖突。怎樣在鞏固與擴大陜甘根據地中降低與國民黨沖突烈度,怎樣在一個戰略方向取進攻態勢時又安撫好其他方向的勢力集團,這成為黨和紅軍生存和發展的重大戰略問題。黨把廣泛開展統一戰線工作作為重要策略任務。1935年10月直羅鎮戰役剛一結束,黨中央就開始了對東北軍和第17路軍的統戰工作。11月26日毛澤東致信東北軍第57軍軍長董英斌,12月5日致信楊虎城和第17路軍總參議杜斌丞,其間還以紅一方面軍的名義發布《告圍攻陜甘蘇區的各部隊官長與士兵書》,“基本方針是用積極誠懇方法爭取其反日反蔣”[1]490。與此同時,還同國民黨軍第84師高桂滋部進行聯絡,就停戰、合作等簽署草約。12月的瓦窯堡會議,討論通過《關于目前政治形勢與黨的任務的決議》,科學分析了國內外形勢和階級關系的變化,確定并系統地闡明了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路線和各項方針。1936年初派李克農到洛川與東北軍王以哲、張學良會談, 就合作抗日的重大問題交換看法, 達成了政治、軍事、經濟等五項協議。1936 年4月, 周恩來與張學良舉行會談,進一步促使張學良走上聯共抗日道路,并同楊虎城達成了多項口頭協議,為紅軍、東北軍、西北軍“三位一體”聯合局面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即使以晉軍為作戰對象的東征期間,也一直在做爭取晉軍聯合閻錫山共同抗日的工作。俘獲敵團長郭登瀛后,毛澤東等紅軍領導人兩次與郭談話,請他轉告閻錫山“建立統一戰線,一致對外”的要求。以1936年5月東征回師宣言為標志,黨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對國民黨中央的統一戰線工作,并在行動和政治宣傳上作出了重大轉變。1936年9月8日毛澤東等致電二、四方面軍,指出:“中國最大敵人是日本帝國主義,抗日反蔣并提是錯誤的。我們從二月起開始改變此口號。”并批評張國燾:“你們不要提出‘打倒中央軍’及任何中國軍隊的口號,相反地要提出‘聯合抗日’的口號。”[1]576-577提出整個紅軍的行動方針,首要的是避免與南京沖突,為著保全現有根據地。1936年9月,毛澤東起草《國共兩黨抗日救國協定草案》,要求“國民黨方面承認:停止進攻紅軍與進犯蘇區,劃定紅軍屯駐地區”[1]589。1936年10月17日,毛澤東等致電朱德、張國燾等,告其國民黨與共產黨談判:把蘇維埃區域可以存在作為首要條件。[1]597通過廣泛開展統一戰線斗爭,使西北地區的政治局面由全面內戰轉向局部抗日合作, 從而扭轉了不利戰略態勢,為鞏固和擴大陜甘根據地創造了有利環境。
第三,把“發展中求鞏固”作為鞏固擴大根據地新方式。紅軍長征前的南方斗爭時期,鞏固擴大根據地是采取波浪式推進方式進行的,走的是先鞏固后擴大的路。之所以采取這樣的方式,主要是基于根據地有較為豐富的人力、物力等資源,但陜北就不同了,它地貧、人窮、兵員缺乏、給養困難,不能一般地采用以鞏固求發展,而是要以發展求鞏固,紅軍一定要向外出擊,以求發展,才能實現原有根據地的真正鞏固。如果固守根據地只會越打越小、越打越弱。
向外出擊的戰略方向需考慮多重因素。中央認為首先要考慮到兩個重要因素:一個是“打通抗日路線”的政治因素,一個是“打通蘇聯”接受援助的因素。“打通抗日路線”就應該向山西等東部地區發展,而“打通蘇聯”應該向寧夏、新疆和外蒙方向發展。毛澤東雖多次肯定“紅軍靠近外蒙”是一個根本方針,然而,對于向外發展的方針、時機,特別是如何處理向外發展與堅持陜甘蘇區的關系,他與中央其他領導人看法不完全一致。毛澤東曾致電張聞天認為:“目前不宜即向寧夏,根本方針仍應是南征東討”,并強調“東討之利益是很大的”。理由是:我們向南、向西、向西北的文章不好做,只有向東,必須依據陜北蘇區,最好是走山西與綏遠的道路,“用戰爭、用發展、用不使陜北蘇區同我們脫離的方針與外蒙靠近”[1]493,而“向東的軍事基本方針是穩打穩扎政策,背靠蘇區建立根據地,爭得渡黃河來往的自由”。[1]506中央接受了毛澤東建議。張聞天寫給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在延長召開的軍事會議的意見中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長征經驗證明主力紅軍沒有根據地時,將使我們發生極大困難。因此,在瓦窯堡會議通過的軍事戰略問題決議中“將保衛與擴大鞏固根據地放在戰略計劃之第二項是不適當的”,而把打通蘇聯取得技術幫助作為戰略方針之首要任務,也是不對的,“獲得技術不能成為我們戰略方針之中心”。據此,應對原戰略方針之目的“加以變更”,即擊潰與消滅閻錫山軍閥之一部,在山西建立與陜甘蘇區緊連的大塊蘇區;在新蘇區擴大紅軍二倍。[6]297
在此后一年的時間里,紅軍依托陜北蘇區,東征西戰,精心作好鞏固和擴大陜甘寧根據地這篇文章,開辟了陜甘寧邊界,形成了東西長達500公里、南北寬300公里、轄縣城30余座的陜甘寧革命根據地。使其成為三大紅軍主力會師之地,解決了黨中央和紅軍長征落腳點存在的空間限制等問題,這里后來也成為八路軍開赴抗日前線的出發地,黨領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戰略后方基地。
陜甘根據地的鞏固和擴大,是在復雜利益關系糾葛中進行的,黨積累了豐富的斗爭經驗,充實了中國革命理論寶庫,也為捍衛當代國家民族生存發展利益和開展領土主權斗爭提供了許多有益啟示。其歷史經驗概括起來,主要體現在:
一是根據地是中國革命的戰略陣地。革命不能光做聲勢上的表面文章,必須要有切切實實的力量為基礎。有了鞏固的根據地,在革命處于低潮時才能保存實力、聚集力量,才有休養生息之所。早在井岡山時期,毛澤東總結中國革命斗爭的實踐經驗,就提出了“工農武裝割據”的思想,即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以武裝斗爭為主要形式,以土地革命為中心內容,以革命根據地為戰略陣地,三者密切結合的紅色政權建設的總概念。在這個總概念中,根據地極為重要,是進行武裝斗爭和實行土地革命的依托。沒有根據地,武裝斗爭就是流寇主義。沒有根據地,土地革命就無法開展。正如毛澤東所說,人不能老走著、站著,也得有坐下來的時候,坐下來就靠屁股,根據地就是人民的屁股。根據地也是促進革命高潮的因素,中國革命的歷史昭示,只有建立鞏固的根據地,“才能樹立全國革命群眾的信仰,如蘇聯之于全世界然”,“才能給反動統治階級以甚大的困難,動搖其基礎而促進其內部分解”,“才能真正地創造紅軍,成為將來大革命的主要工具。總而言之,必須這樣,才能促進革命的高潮”。[8]98-99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與革命政黨進行革命需要根據地一樣,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擁有的一定的地域范圍是其生存和發展的基礎,現代國際政治稱之為國家領土主權,它既是歷史形成的,也反映現實世界各國家各民族力量的此消彼長。中華民族在近代弱肉強食的世界法則中,失去了許多領土,民族生存空間被壓縮。即使在當下,出于自身霸權和擴張利益需要,一些域內外國家仍在蠶食和企圖侵占我國領土,中國人民當以中國共產黨鞏固根據地的精神,捍衛國家領土完整,為國家民族保存生存和發展空間。
二是正確的政治路線是鞏固擴大革命根據地的根本保證。黨的政治路線,是黨根據各個不同歷史時期或一定歷史發展階段的社會、政治、經濟情況和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提出的黨在不同時期的總路線、總任務或總政策。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后,根據華北事變后日本帝國主義企圖滅亡中華民族的圖謀,依據中日之間民族矛盾急劇上升和蔣介石政府對日妥協退讓的現狀,中國共產黨正確估量了階級斗爭與民族矛盾之間的關系,通過瓦窯堡會議調整了自己的政治路線,確立了“把鞏固與擴大陜甘根據地與進行抗日結合起來”的政治路線,從而使黨在政治上取得巨大主動,也為確立和運用正確的軍事路線指明了方向。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無論是一個政黨還是一個國家和民族,在取得生存和發展地域空間的斗爭中,要有正確的政治路線的指導,還要有正確的軍事路線來支撐。
三是統一戰線是鞏固擴大根據地的法寶。在各種力量環伺根據地,黨領導的武裝力量又較為弱小的境況下,紅軍不可能采取伸出兩只拳頭打人、四面出擊的策略,必須在某些方面有所妥協,集中力量對付主要敵人。我們黨采取了積極聯絡張學良東北軍和楊虎城第17路軍開展統戰工作,實現紅軍與前兩者“三位一體”聯合局面,甚至在東征進軍山西同閻錫山作戰中,也一刻沒有放棄對其統戰工作。同時還通過參加開山堂等活動方式聯絡哥老會等民間結社組織,與廣泛分布、割據和游走于根據地內部及周邊的紅槍會、地方保安團、民團等等發生積極聯系,變對立為配合,實現了鞏固擴大根據地的戰略目標。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在爭取自己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地域斗爭中,“必須極仔細、極留心、極謹慎、極巧妙地一方面利用敵人之間的一切‘裂痕’”,“另一方面要利用一切機會,哪怕是極小的機會,來獲得大量的同盟者”。[9]180
四是正確的軍事斗爭政策和策略是鞏固擴大根據地的重要條件。井岡山時期,毛澤東總結軍事斗爭經驗,提出的鞏固擴大割據地區軍事斗爭政策和策略是:在力量組織上,要求“軍隊的黨幫助地方黨的發展,軍隊的武裝幫助地方武裝的發展”;在軍事斗爭方向上,采取“對統治勢力比較強大的湖南取守勢,對統治勢力比較薄弱的江西取攻勢”;在軍事力量運用上,強調“集中紅軍相機迎擊當前之敵,反對分兵,避免被敵人各個擊破”;在根據地擴大方式上,“采取波浪式的推進政策,反對冒進政策”。這些政策策略概括起來就是“鞏固中求發展”。軍事斗爭實踐證明,這是適合此時此地的正確的政策和策略,這一經驗無疑是正確的。但陜甘根據地與井岡山不同,它地貧、人窮、兵員缺乏,倘若不向外發展,根據地只會越打越小、越打越弱,難以固守,只能在“發展中求鞏固”。堅持這一政策策略,我們進行的東征西討,不僅鞏固了陜甘根據地,還將其發展為陜甘寧根據地。實踐證明這一鞏固擴大根據地的政策策略是正確的。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當著革命的形勢已經改變的時候,革命的策略、革命的領導方式,也必須跟著改變。”[8]152
[1] 毛澤東年譜:上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2]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劉志丹[M].陜西: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
[3]毛澤東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4]胡錦濤.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N] .人民日報,2006-10-23.
[5]中國共產黨歷史:第1卷(1921—1949)上冊[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
[6]張聞天年譜:上卷[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0.
[7]毛澤東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8]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9]列寧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責任編輯劉瀅】
On the Shift of the Strategic Position of the Shaan-Gan Revolutionary Base and the Strategy for its Consolidation and Expansion
GUO Youmao
(Teaching and Research Center for Political Theory and Military Political Work, PL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anjing, Jiangsu 211101)
Due to its relatively solid revolutionary foundation, evident geographic advantage and the Red Army,s urgent demand to end the grueling long march, the Shaan-Gan Soviet Area, the only revolutionary base that survived the fifth military encirclement staged by the Kuomintang (KMT), was chosen to be a foothold for the Long March of the Red Army. To achieve the goal of establishing the headquarters here, the Party worked out a political line that combined the civil war with the national war in view of the rising conflicts between China and Japan; it pursued the united front strategy, in view of the situation that the surrounding areas were scattered with various forces interlocking and conflicting with one another in interests while each seeking survival for itself , and that they had to take orders from KMT while hoping to coexist with the Red Army; in line with the infertile land resources, poverty of the people and difficulty in human and material supplies of the local area, the Party changed its wave-sweeping approach to expanding the base area and adopted a policy of "consolidating in development". Its experience in seeking survival amid the complicated relations of interests offer us much insights.
Long March of the Red Army; Shaan-Gan Soviet Area; strategic position; policy and strategy
K269.5
A < class="emphasis_bold">文章編碼號
號】1674—0351(2017)05—0085—05
2017-06-14
郭幼茂,中國人民解放軍理工大學政治理論與軍隊政治工作教研中心副主任、教授。長期從事中國近現代史、軍事歷史的教學和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