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蓮 劉力永
(中共江蘇省委黨校哲學教研部 江蘇 南京 210009)
全球化與貧困女性化:賈格爾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思想解讀*
付玉蓮 劉力永
(中共江蘇省委黨校哲學教研部 江蘇 南京 210009)
自20世紀90年代起,全球化成為女性主義研究的重要背景。全球化使得各地在物質資源和思想文化上都能夠互通有無,也讓全世界的女性主義者能夠交流彼此的生存境遇,并聯合起來進行跨國女性主義運動。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代表人物阿莉森·賈格爾認為,當下的全球化在政治、經濟等方面給女性帶來了不利影響并且導致了貧困的“女性化”。通過對全球化與貧困女性化之間關系的分析,賈格爾從馬克思主義的立場出發揭示了全球化背景下女性貧困問題的現狀及原因,并探索了解決貧困女性化問題的前提和思路。
全球化;新自由主義;女性貧困;貧困標準
阿莉森·賈格爾是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代表人物之一。她是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哲學與婦女學教授,一直致力于女性主義研究。賈格爾在研究初期借助馬克思的異化觀點分析了女性所遭受的資本主義和父權制地雙重壓迫,創造性地提出了“女性異化”的觀點。從上世紀末開始,她緊跟女性主義發展潮流,投入到性別正義與全球化的研究浪潮之中。在她看來,新自由主義模式的全球化對女性有著特殊的不利影響。它導致了全球大多數人尤其是女性群體走入貧困之中。賈格爾分析了全球化所導致“貧困女性化”的根本原因,并且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消除“貧困女性化”的理論思路和現實途徑,為我們理解和把握貧困問題提供了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的解讀視角,賈格爾的觀點在西方思想界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在分析當今世界女性問題時,賈格爾敏銳地發現全球化已經成為女性遭受壓迫的重要因素。她指出,全球化通常是指世界各地經濟迅速整合成為一個單一的全球市場,以及這種經濟一體化所必然帶來的政治和文化上的一體化。[1]她認為,全球化從本質上來說具有鮮明的新自由主義特征。新自由主義使得資本利益成為全球化開疆拓土的首要目標。新自由主義反對國家干預,資本因此得以享有最高話語權,貧困人群以及女性的權利勢必因此受到侵犯。賈格爾將新自由主義的特征概括為以下四個方面:首先,在“自由貿易”的幌子下努力取消資本及商品流通的種種限制。但同時努力阻礙勞動力自由流動,以使生產能夠順利往低成本地區轉移。其次,試圖將所有經濟上可利用的資源轉變為私人所有,公共服務業變成賺錢的行業,像礦產、森林、水和土地等自然資源都成為全球貿易商品的生產原料。再者,對保護勞動者、資源、環境等保護性法規持敵視態度,將其視為貿易壁壘。這方面的弱勢反而因此成為一些國家或地區的競爭優勢。最后,新自由主義還迫使政府放棄社會福利的責任,放棄諸如在住房、健康、醫療、殘障以及失業人口方面的津貼。[2]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所采取的這些手段都是為了維護低廉的生產成本以獲取更高的利潤。從馬克思主義視角來看,就是“要求人民群眾處于奴隸地位,使他們本身轉化為雇工,使他們的勞動資料轉化為資本”[3]。在這種情況下,勞動者必然因為不斷被榨取剩余價值而變得越來越貧困,正如馬克思所說,“隨著貿易的擴大……財富便迅速地積聚和集中到一個人數很少的階級手中,與此同時,大眾日益貧困化,貧民的人數也日益增長。”[4]而因此帶來的經濟迅速發展又會加劇他們的貧困,這是因為“一切生產剩余價值的方法同時就是積累的方法,而積累的每一次擴大又反過來成為發展這些方法的手段。由此可見,不管工人的報酬高低如何,工人的狀況必然隨著資本的積累而日趨惡化”[5]。
從總體上看,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雖然使得全世界的經濟得到了快速增長,但是創造出來的財富只屬于一小部分人。即使貧困人群的生活因為生活水平的整體增長而有些許改善,但是與那一小部分人迅速增長的財富相比,這種改善遠不足以使其擺脫貧困。對此馬克思有一個十分形象的比喻:“一座房子不管怎樣小,在周圍的房屋都是這樣小的時候,它是能滿足社會對住房的一切要求的。但是,一旦在這座小房子近旁聳立起一座宮殿,這座小房子就縮成茅舍模樣了。這時,狹小的房子證明它的居住者不能講究或者只能有很低的要求;并且,不管小房子的規模怎樣隨著文明的進步而擴大起來,只要近旁的宮殿以同樣的或更大的程度擴大起來,那座較小房子的居住者就會在那四壁之內越發覺得不舒適,越發不滿意,越發感到受壓抑。”[6]這個比喻十分貼切地展現了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背景之下國與國之間以及國家內部貧富差距迅速擴大的情形,許多國家和地區陷入了這種相對貧困的狀況。1999年聯合國年度發展報告宣稱,世界貧富差距已達到了“荒唐”的程度。1960年,世界上最富有的五個國家的人均收入是最貧窮的五個國家人均收入的30倍,到1990年達60倍,1997年是74倍。更有甚者,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還造成了許多國家的絕對貧困,有80多個國家的人均收入低于10年前。[7]這些數據足以證明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與貧困之間的緊密聯系。正如大衛·哈維在《新自由主義簡史》中所說:“對于那些被市場體系拋棄的人來說(相當數量任由處置的人們,被剝奪了社會保障和支援性社交組織),他們從新自由主義化過程中只能盼來貧窮、饑餓、疾病,還有絕望。”[8]
賈格爾認為,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所造成的貧困問題,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女性群體。貧困因此具有很強的性別因素,呈現出“女性化”傾向。賈格爾最初用“貧困的女性化”這一概念形容美國女性的生存狀況。在20世紀90年代美國有四分之三的貧困人口是女性及她們的孩子。[9]如今“貧困的女性化”發展成為一種全球性的現象,其規模也在不斷擴大。根據本世紀初的聯合國報告,婦女已經占了世界上十三億貧困人口的百分之七十。[10]不管是發展中國家還是發達國家,都呈現出一種貧困的女性化傾向,許多女性僅僅因為其女性身份而“天然地”陷入貧困,且極難改變命運。對于這種不公正的現象,賈格爾忍不住問道,“貧困是否長著一張女性的面孔?(Does Poverty Wear a Woman’s Face?)”在賈格爾看來,全球化背景下的女性貧困問題源于各種復雜因素的綜合。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所產生的許多問題都給女性帶來了極大的傷害,例如環境破壞、種族歧視、民族中心主義和排外情緒等,但是戰爭、政治權利缺失和經濟不平等是最重要的三個方面。
全球化所導致的戰爭使得女性面臨著嚴峻的生存威脅。全球化在加強交流的同時,也使得各國因相互爭奪資源及市場而產生巨大的矛盾,甚至因此引發戰爭。除了直接的戰爭之外,全球化還致使各國為增強國際影響力而進行軍事競賽。目前全世界大部分國家的軍事支出都維持在很高的水平,其中美國是世界最大的軍事支出國,軍事費用幾乎占了全世界的一半。總體來看,人類世界和平的愿望并沒有隨著“冷戰”的結束而實現,反而是全球化浪潮使得全世界“到處充斥著軍國主義和普遍戰爭的氣息”。[11]龐大的軍費支出使得諸如醫療、教育等社會服務所能夠運用的稅收收入大大減少,目前有超過一半的國家在軍事上的花費高于其在健康、教育等方面的投資。女性尤其是貧困地區的女性因此深受其害,因為女性所背負的照顧家庭的責任使其比男性更加依賴這些社會服務。而那些能帶來巨大利潤的軍事生產也基本上與女性無關,絕大多數女性沒有機會進入這一行業,即使有極少數女性進入其中,她們所獲得的收入也遠遠比同等條件的男性要少得多。可以說這些高額的軍費支出給女性帶來的利益微乎其微,帶來的負擔卻十分沉重。同時許多女性還因為戰爭付出巨大的代價,這是因為隨著科技的進步,普通民眾在戰爭傷亡人數中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一戰時有百分之二十,二戰時有百分之五十,越南戰爭時有百分之七十,而在今天這一比例高達百分之九十。雖然參戰的大多是男性,但在戰爭中最容易傷亡的卻是女性及孩子。無數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女性及兒童的數量占到了百分之八十。[12]
除此之外,軍國主義事實上是一種男權主義意識形態,暗含著貶低女性價值以及將女性工具化的傾向。軍國主義政府將女性的生育能力視為一種國家資源,鼓勵生育以保證士兵的來源,不鼓勵婦女外出工作,希望她們承受更多照顧家庭的責任。更有甚者,女性的性也被視作一種資源。法國學者舍蕾·法奎認為全球化帶來勞工市場的轉型,其中蘊含著巨大的性別不公,會導致那些移民女性和窮人女性無法謀生而被迫成為性工作者。[13]總體來看,無論是國家高額的軍費支出,還是因戰爭而成為難民或性工作者,全球化所帶來的戰爭以及軍國主義氛圍都給女性的生存帶來極大的威脅,也必然導致女性貧困。
女性在政治方面缺乏政治代表權從而不能有效地維護自己的權益。雖然從表面上看,如今許多國家已相繼建立起了民主制度,全球交往也都依靠一套民主的程序,全球化似乎推進了民主的進程。但實際上這些民主往往只是形式上的。例如,世界貿易組織可以作為一個國際法庭來進行裁定貿易糾紛、解釋關稅壁壘、制定公共政策等事務,并由其142個成員國的代表共同談判制定所有的貿易規則,看上去是一個極其民主的組織。然而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民主卻受到極大的限制,發達國家的影響力遠比發展中國家大的多,并且許多會議僅限于超級大國參加,其會議結果卻會影響整個世界。貧窮國家的話語權越來越微弱,最貧窮、最弱勢的人們也越來越受到排斥,而婦女無疑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賈格爾認為,婦女在全球化當中的弱勢地位與其政治影響力低下有著很大的關系。民主的制度化并沒有使得婦女的政治影響力得到增強,雖然女性參與政府以及國際立法機構的人數一直遠遠低于男性,但隨著全球化的進行,女性參政的比例實際上是大大降低的。婦女猶如貧窮國家一樣,在全球化進程中缺乏政治影響力、缺乏話語權,權利因此得不到保障。美國著名政治哲學家南茜·弗雷澤對此也有比較出色的分析。南茜·弗雷澤認為女性主義政治除了在經濟上要求再分配、在文化上要求被承認之外,還要在政治上要求代表權,并將三者看作是追求性別正義的三個維度。在國際交往中,強國及資本雄厚的跨國公司、投資者、債權人、國際貨幣投資商等具有絕對強大的政治影響力,它們能夠阻止那些缺乏政治影響力的國家及群體向壓迫他們的力量挑戰,并以此分割政治空間,同時還通過全球經濟管理結構在操控來設置剝奪性條款,并且使自己免受民主的控制。[14]政治上的代表權“不僅是一個確保構成性政治共同體中婦女平等政治聲音的問題。此外,它還需要對不能適當地包括在建立的政治組織內部的正義進行重構性討論”[15]。因此代表權是其他一切正義訴求的基礎。女性若想保障自身權利、力求性別公正,就必須爭取代表權,提高女性的政治影響力,否則就會無法擺脫女性在當下全球化進程中的邊緣化地位,更無法分享全球化所帶來的發展成果。
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造成的經濟不公是女性貧困的最重要原因。在全球化的進程中,女性甚至離正式經濟體越來越遠,更無緣平等地參與競爭。全球化所倡導的“自由貿易”使很多工作機會由發達國家遷移到了勞動力成本低廉的欠發達國家,許多發達國家的女性因此失業,只能從事一些低薪的且缺乏福利保障的臨時工作,這是導致她們生活貧困化的主要原因。至于發展中國家,盡管一些國家因為農業機械化以及出口經濟作物使得國民生產總值得到提高,但是在父權制的社會結構下她們無法擁有自己的財產,只能依靠婚姻,所以這種變化不僅不會使女性受益,反而使其在經濟上更加依賴男性。在以出口為基礎產業的地區,尤其是在亞洲的很多地方,很多女性為了獲得經濟獨立不得不出賣勞動力,淪落成為新的工業無產階級,許多人甚至無法獲得正式的工作,只能參與到非官方的“影子經濟”中去,她們往往面臨著十分惡劣的工作環境且工資低廉、缺乏保障。全球化導致這些女性以往的生活方式遭到破壞,將其卷入勞動市場,但是這種有償的勞動所獲得的低廉的報酬并不足以使其獲得經濟獨立及自主性,她們卻因此被擠入較之前相比更不穩定、更加彈性化的境地中,在遭受父權制壓迫的同時還要面臨來自資本的壓迫。可以說全球化“為女性塑造了新式的、標準化以及普遍化的從屬形式”[16],將其與貧困緊緊地捆綁在一起。除此之外,全球化的另一明顯特征就是在全世界范圍內削減社會福利項目。這一做法嚴重地影響了婦女的經濟地位,因為婦女所擔負的撫育孩子、照顧家庭的責任使其比男性更多地依賴這些社會項目。社會服務的減少迫使女性為自己的家庭尋求生存策略,她們往往只能增加無償勞動來應對社會福利減少所帶來的不利影響,這也意味著她們受教育的時間和機會大大減少,相應地,得到高薪工作的機會就更少了,形成了一種女性與貧困的惡性循環。而這種情況是同等情況下的男性所無需面對的。
全球化所特有的新自由主義模式使得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它所標榜的民主、平等和經濟繁榮等優勢無法掩蓋女性在其中被邊緣化的現實。一方面,賈格爾認為,要想改變全球化背景下的這種“貧困的女性化”傾向,首先必須對女性貧困的現狀有正確的認識,因此需要改進當下所通行的貧困標準,例如世界銀行國際貧困線(IPL)以及聯合國人類貧困指數(HPI)和多維貧困指數(MPI)。因為它們缺乏對性別的關注,也就不可能衡量出女性貧困的現狀。[17]國際貧困線,也就是眾所周知的“一天一美元”標準線,將金錢因素作為衡量貧困的指標,很明顯它沒有考慮到貧困的女性化因素。對于女性貧困問題來說,性別上的弱勢、政治邊緣化、繁重且無償的家務勞動等因素遠比缺乏金錢更為重要。國際貧困線忽視了女性貧困問題的特殊性,隱藏了女性在貧困人群當中的弱勢地位。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國際的及地方的貧困標準,它們運用不同的指標,設置不同的臨界值,以此衡量貧困的不同方面。它們各有不同,但又都具有相同的特點,即它們都是由并不貧困的專家和官員制定的,并且所選取的指標也沒有經過清晰透明的理性論證。賈格爾因此將其稱之為“專橫的”標準。這種專橫使貧困標準顯得不公正、不可信,同時也會導致對貧困的錯誤認識,忽視了貧困人口的現實境遇。在這些貧困標準之下,女性貧困問題以及貧困的女性化傾向似乎都隱形了。
賈格爾希望能夠對貧困標準的固有缺陷進行改進,創立一個“性別敏感”的貧困標準。2010年,賈格爾參與了一項名為“發展評估:制定更好的貧困及性別正義的標準”的澳大利亞研究項目,試圖創立一個更客觀、更關注女性的貧困標準。賈格爾首先運用質性研究的方法考察特定群體有關貧困的經驗及其對貧困的定義,特別是比較了男性和女性對貧困的看法之間的差異,從而維持對貧困之性別因素的敏感度。在研究中,賈格爾注重那些通常會被忽視的諸如休閑時間、性權利以及生育權等對女性有特殊重要性的方面。通過對以往貧困標準內在缺陷的考察,賈格爾認為,不可能僅僅通過幾個冰冷的數據或指標就能夠衡量出所有地區所有人群的貧困狀況。由于當下女性所處的弱勢地位,在那些籠統的標準之下的女性及其困境總是處于隱形的狀態,因此相較于創立一個如同以往的標準化的、量化的、高高在上的貧困標準,賈格爾更傾向于對女性貧困問題進行切實地、系統性地研究。賈格爾創立的“性別敏感”的貧困標準實際上是一種更加現實的、關注性別的研究方法,即走到貧困人群中與其進行平等地交流,在研究的整個過程中時刻關注女性的處境及表達,并將其與同等境遇的男性的同等方面進行分析對比。這不僅能夠對女性貧困問題進行全面地、深度地考察,也能夠揭示其所遭遇到地系統性的性別不公正,從而揭示出“貧困的女性化”的重要內涵和基本特征。
另一方面,在賈格爾的分析之中,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模式是“女性的貧困化”的根本原因。因此她主張改變全球化的新自由主義模式,實行一種“自下而上”的模式,應當更加關注更基層、更弱勢群體的利益,而女性正是這一群體的重要成員。以“女權即人權”的口號為例,賈格爾具體分析了保障女性權益對全球化的促進作用。“女權即人權”是一場全球性的來自基層的激進女性運動的口號,她們使用權利的概念質疑以往不被認識到的侵犯女性權利的行為。迄今為止,爭取女性權利的運動在女性“第一代”公民權和政治權利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女性開始擁有人身自由,思想、言論、宗教等方面的自由以及參與政治的權利。新的關注點轉向了女性的“第二代權利”,包括受教育的權利、工作的權利以及健康幸福的權利,這些要求越來越多地被用于挑戰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發展理念。
通過說明這些女性權利通常如何被忽視、被侵犯、被否定,女權運動揭示了人權觀念的缺失:先前對人權的理解都是以男性為基礎的,以至于對女性權利的侵犯都會被視為“正常地”、“必然地”或者“難以避免地”,這是因為女性一直被當作“他者”對待而沒有被視為人權的主體。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即以形式上的男女平等來取代實質上的男女平等,將女性完全等同于男性,完全否定了他們不同的歷史遭遇和現實狀況。兩者的相同之處在于都是以男權思維來解釋人權。女權運動對這種人權概念提出了深刻的質疑。例如,她們認為家庭暴力等現象揭示了對女性權利的侵犯不只在公共領域,也常發生在家庭當中,這是以往的人權概念未能注意到的。全球化背景下的跨國的女性運動以這樣的形式革新了權利的概念。同時女性權利運動得益于全球性交往,以此可以了解到世界各地女性的現實遭遇。“女權即人權”的理念從基層的運動中產生,對以往通用的“權利”概念進行再概念化,并將其與世界各地的特殊情況相結合。“女權即人權”的理念使得全世界的女性能夠締造共同的盟約,并提供了一個“自下而上的”全球化范例。女權主義者不只關注女性的生存,還轉變了現存的關于權利的理解。例如,女性主義者通過揭示對女性“第一代”權利(基本權利)的侵犯以及對“第二代”權利(發展權利)的否認,表明了人權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婦女的權利與社會其他方面的進步是密不可分的。因為當社會其他的如階級、宗教、種族等方面的不平等加深時,女性也身處于這些群體當中并且總是處于更弱勢的地位,那么她們也就不可能繼續維持自己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同樣如果沒有女性的平等參與,僅僅改變這些表面上與性別無關的不平等,仍不可能真正獲得社會平等。通過批判以往的以男性為中心的人權概念,女性主義運動暗示在人權的概念中應當更多地考慮女性而不是男性,因為婦女總是更多地代表貧困、沒有文化的、沒有權力、處于更弱勢的地位,一個所有婦女可以全面發展的世界,也必定是一個所有人可以全面發展的世界。[18]
總而言之,賈格爾所謂的“自下而上”的全球化發展模式以及對女權的倡導仍屬于道德呼吁的范疇,帶有很強的理想主義色彩。賈格爾對女性貧困的研究尚未提出切實可行的措施,也未觸及貧困的本質。從馬克思主義的角度來看,貧困問題根本原因在于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即私有制和雇傭關系。如果資本主義的政治經濟制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改變,其他的舉措很難真正徹底地消除貧困問題。但是賈格爾對貧困標準以及女性權利的思考能夠引發對于全球化背景下女性貧困問題的關注,促使女性的貧困化問題從隱形的狀態轉變為社會大眾關注的對象,這是直面女性貧困問題的前提,也是從根本上消除女性貧困化的第一步。重要的地方在于,賈格爾對于“貧困的女性化”的分析拓展了馬克思主義對于貧困問題的探討范圍。毫無疑問,這是賈格爾女性主義思想的理論價值和現實價值之所在。
[1][2][7][10][12][18]Alison M.Jaggar. Is Globalization Good for Women?[J]. Comparative Literature. Vol.53. No.4.(Autumn, 2001).298、299-300、304、307、302-303、311-314.
[3][5]資本論: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788、708.
[4]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67-168.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49.
[8]大衛·哈維.新自由主義簡史[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6.194.
[9]Barra Levy Simon. The Feminization of Poverty: A Call for Primary Prevention[J]. Journal of Primary Prevention. Vol.9. No.1&2.(Fall/Winter 1998).6.
[11][13][16]舍蕾·法奎.喻麓丹(譯).從性別視角看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籠罩于軍事—工業體系陰影下的“全球性女性”[A].當代國外馬克思主義評論[C].2016.80、75-79、77.
[14][15]南茜·弗雷澤.正義的尺度[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20、132.
[17]Alison M.Jaggar. Does Poverty Wear a Woman’s Face? Some Moral Dimensions of a Transnational Research Project[J]. Hypatia. Vol.28. No.2. 2013.242-244.
2017-10-9
付玉蓮(1993-),女,安徽六安人,中共江蘇省委黨校哲學教研部研究生,研究方向:國外馬克思主義;劉力永(1973-),男,安徽鳳陽人,中共江蘇省委黨校哲學教研部副主任、教授、哲學博士,研究方向:國外馬克思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哲學史。
B712.6
A
1672-1071(2017)06-0016-05
木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