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牟平

李克利

煙霞洞

大師從終南山云游東下，在昆崳山

傳道之時，我還沒有出生。如果能夠

早生八百五十余年，我就是全真第八子

煙是炊煙，是香燭，是細雨，是薄霧

霞是光，霞光萬道，驅除陰晦

沿著山徑，攀登至公元1167年

云朵，丹井，松柞，石獅

幸福的聆聽者，萬物都有了思想

數年后，敬天愛民，清心寡欲

平息多少兵戈，免遭多少涂炭

平生第一次站在煙霞洞前，注目，祭拜

大師在就是在，不在也是在

而我在，是您輪回轉世的關門弟子

做一條潛龍，或者羽化成仙

居牟平

葉落不必歸根，牟平就當故土

百年之后，骨灰埋在養馬島或昆崳山

眾多的詩人為我吟詩送行

不會下地獄，也不要上天堂

墓碑上深深地刻下：詩歌之鄉

雨落牟平

雨從萊西一直落到牟平

落到樹木上，洗亮了蔥蘢的綠意

落到花朵上，熄不滅盛開的火焰

落到河里，沁水河，魚鳥河

天之水與地之水交合，殊途同歸

雨落牟平，淋濕我旅途的勞頓

淋濕昆崳山的道，淋濕養馬島的馬

淋濕了許多人的名字

劉寵，張惠，楊子榮，離我太遠

我不喊，即使喊了，他們也聽不見

雨落牟平，淋濕了生活的迷離

鳥兒自由著自己的自由

小草卑微著自己的卑微

這樣的日子適合寫詩

寫憂傷的詩，寫純凈的詩

寫陌生的風景任憑我用文字安撫

我說走不走，雨說停就停

牟平的上空出現了彩虹

北調高過南腔，東風壓倒西風

我已刪掉奢華，我要觸摸俗語

山風吹，海浪搖，在月圓之夜

我陪伴我的愛人安然入睡

龍泉鎮

牟平區龍泉鎮，距煙臺四十公里

離喧囂很近，卻始終保持古樸和靜謐

柏油路，哦，以前是土路

留下秦始皇的車轍

王重陽的足跡，楊子榮的腳印

就是現在，瓜果濃郁的芳香里

我看到幾位老人咧開缺了牙的嘴

滿臉燦爛。陽光亮，日子更亮

一群孩子，步伐整齊劃一，高聲唱：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是首歌

綠色龍泉、綠色龍泉養育我”

讓我破譯了更多關于幸福的密碼

龍泉鎮，頭枕昆崳山

腳穿溫泉，懷里抱著昆崳湖

夜相繼收藏黛色的山，銀色的水

龍泉鎮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婦

此前，我對她一無所知

而今，我成為她的故人

贊美

贊美朵朵祥云是困難的

最好插上一對翅膀，像雄鷹

穿行在云端，觸碰那些輕柔和潔凈

贊美綻放的花兒是困難的

最好做一只蜜蜂，直抵花心

親吻那嬌嫩不勝風雨的容顏

贊美昆崳湖是困難的

做一只船，蕩漾著南來北往的聲音

或者做一尾魚，鱗片閃爍冰的魂魄

做一株垂柳，與湖水耳鬢廝磨

柳絮飄滿了春天

贊美昆崳山是困難的

化身兩尊石獅，蹲守山門

攀山路如走世路，一行行朝圣的腳步

云白山青，花落水流

溪流在深深的綠意里孤獨地喧嘩

歸隱山林，可以醉，可以歌，可以夢

贊美養馬島是困難的

愛你的溫柔，愛你的遼闊

愛你波濤洶涌的壯烈，跨越千年的滄桑

島上升起紅月亮，白月亮，藍月亮

今夜我縱馬馳騁，今夜我沐浴海風

還有沁水河、魚鳥河的流水

浪花是城市的記錄者，蘆葦不停地點頭

還有楊子榮紀念館的磚瓦，炫耀著自豪

風掀開歷史的帷幕，告訴我們英雄的偉大

還有成熟的麥子，那些金黃的火焰

往田野的縱深處蔓延

草木豐盈，洶涌的綠色，擠壓、碰撞

陽光下的身影，不離不棄，追隨到天邊

贊美整個牟平是困難的

我是一介草民，是白丁

翻皺了詞典，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