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駿
黎 明
公雞一聲“咳”,將胸腔內赭紅的鮮血,濺上天幕。一張皺紋縱深的臉,從血的背景中爬上山坡。鍋——盆——碗;鐵鋤——彎刀——犁鏵碰撞的聲音,惹怒了正在沉睡中的茅屋:冒出了青煙。
生活開始之時,一只垂死掙扎的貓,從一扇破舊的門板縫里爬過。
三次進城
第一次進城,爺爺牽著我,開始認識生活,我就迷路了。跟我一起迷路的,還有一籃子雞蛋。那時,我便知道了,我的世界只有一個村莊。就像一只雞,只能將蛋下在一個草堆里。從此,我也就長大了。
第二次進城,父親送我到車站,行囊里裹著母親的淚水,走入了社會這所塑造命運的學堂。跟我一起進城的,還有一雙布鞋。那時,我的生活有一半屬于城市。布鞋永遠跟不上皮鞋走路的速度。從此,我學會了流浪。
第三次進城,我攙扶著爺爺,走了一輩子路的他,也迷路了。他年輕時雖走南闖北,直到年老才醒悟:自己熟悉的只有一根田坎,田坎上的幾道拐,幾個坑,幾洼水。因此,才把飛奔的汽車當作一只雞去親近,結果,“雞飛蛋打”。從此,我也就老了。
荒園子
一個人走不動的時候,路就變得短了。上坡啃食青草的山羊,也不再出行。只需留守家園,細嚼被歲月拉長的胡須——充饑。
一個人走不動的時候,人就變得小了。學會蹲在一塊荒園子里,跟一群過往的螞蟻游戲。并獻出身上松懈的皮肉,做一頓最后也是最美的晚餐——賑災。
風在遠處嘆息。肚皮脹得凸鼓的螞蟻,借著一根朽壞的骨頭,在里面建了一個溫暖的巢——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