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失落的美好

王淦生

什么是經典？經典就是不管歲月如何變遷，當你拂去時光落在它身上的塵埃時，呈現給你的依然是金子般耀眼的光澤。曾獲第四十八屆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第五十六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獎、第七十一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巴西電影《中央車站》就是這樣的一部經典。該影片上映于1998年，10多年過去了，當你重新去欣賞時，影片所講述的略帶憂傷的故事以及主人翁所具有的質樸、善良的品質，依然會將你深深打動。

一

影片的劇情大致是這樣的：在巴西里約熱內盧市火車站大廳門口，50多歲的退休女教師朵拉擺了一個寫字攤，專為目不識丁的旅客們代寫、代寄家書，但是朵拉常常將代寄信件帶回家中，和鄰居艾琳一起，盡情奚落、取笑信件的內容，然后只把自己認為重要的信件寄出去。

這一天，安娜帶著她9歲的兒子約書亞來請朵拉寫信，因為約書亞很想見見他素未謀面的父親耶穌。安娜猶豫再三，終于吐露了心聲：“其實我心里是愛你的，你回來吧，我們再也不爭爭吵吵了……”然而安娜剛剛走出車站，就為了救橫穿馬路的約書亞，葬身于一輛急馳而過的大客車下。朵拉把約書亞帶回了家，但第二天，朵拉卻將約書亞賣給了人販子。這天晚上，在用賣約書亞所得的錢購買的電視機前，艾琳的責備和良心的譴責讓朵拉徹夜難眠。最終朵拉幡然悔悟，毅然將約書亞救出了虎口。在良心的驅使下，朵拉答應帶約書亞去找他的父親。

一開始，朵拉和約書亞總是爭吵。朵拉說約書亞是個“讓人討厭的壞孩子”，而約書亞則回擊朵拉是個“不抹口紅、面目可憎的老太婆”……隨著長途汽車的奔馳，約書亞與朵拉之間的感情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約書亞不再厭惡朵拉，朵拉也逐漸找回了淡忘多年的溫柔情感。他們遇見了一位好心的卡車司機，朵拉破天荒地抹起了口紅，但卡車司機最終離她而去。朵拉很沮喪，而約書亞已學會了安慰別人，他甚至對朵拉說：“你化起妝來很漂亮……”

朵拉領著約書亞不遠萬里來到了安娜說過的那個地址，可約書亞的父親一家早已搬走了。朵拉和約書亞身無分文，只好流落街頭。為了掙錢，朵拉又干起了代人寫信的老行當。后來，他們終于在附近的小鎮找到了約書亞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可是他的父親耶穌卻離家去尋找約書亞和他的母親了。約書亞留在了兩個哥哥的身邊，朵拉則踏著黎明前的夜色坐上了回里約熱內盧的班車。臨走前，她穿上了約書亞買給她的裙子，抹上了約書亞夸贊過的口紅。夜間醒來的約書亞朝著朵拉離去的方向追了很遠很遠，兩人都因分別而傷感不已……

二

由巴西著名導演沃爾特·塞勒斯執導的《中央車站》以廣袤無垠的南美大地作為背景鋪開故事，嘈雜的都市、凋敝的鄉村在觀眾眼前匆匆掠過，讓人覺得《中央車站》仿佛一場云影依稀的舊夢。數百萬人拋舍家園和親人到異鄉謀生的辛酸的現實是這部影片的社會背景。在此背景下，兩位主人公將互為陌路到親如母子的情感變化演繹得細膩動人。尋找父親的約書亞固守著一個美麗的夢想：父親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漢，找到他便意味著找到幸福。受盡生活磨難的朵拉，則對未來有一種難以承擔的絕望。然而他們都被一條看似無盡的道路引向了未知的終點。朵拉與約書亞，究竟誰是誰的救贖者？是朵拉為約書亞找到了家，還是約書亞給朵拉找回了人性的溫情？在《圣經》里，耶和華對摩西的助手約書亞說：“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現在你要起來，和眾百姓渡過約旦河，往我所要賜給以色列人的地方去?！本褪沁@個名為約書亞的先知引領著以色列人回到了故土，重新建立了美好的家園。而巴西人民在經歷多年的戰亂與危機之后，也盼望著走出苦難，重新找到通往幸福的旅程?！吨醒胲囌尽坊蛟S暗示了這層含義——男孩要尋找他的父親，找到他的家；婦人要尋找她的溫情，找到她的歸宿；而這個國家，要尋找它的根。

影評人金天星這樣評論《中央車站》：“該片可以說是小品式的公路電影，它演繹了一老一小尋親、尋家的過程，但從深層次上剖析，影片卻是在挖掘當代巴西人找尋自我認同這一主題?！逼鋵?，這種“找尋自我認同”可謂人類永恒的主題——每一個人、每一個社會、每一個國家都走在一條找尋的道路上，找尋當下自己所沒有的，找尋自己失去的。毋庸置疑，找尋的過程會讓我們變得更完美、充實。

一部電影能拍出這樣思想的深度，且包含如此豐富的情感，想不成為經典也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