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苡然
2017年6月,習近平主席在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指出,要“加快形成多維一體、協同推進、跨越發展的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格局”。當前,在新興國家群體性崛起、“多強制衡”的國際新體系加速形成的國際戰略背景下,在我國經濟進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階段,面臨的生存和發展壓力、多元安全威脅不斷增大的國內形勢下,以形成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格局為抓手,加強戰略謀劃、前瞻設計、創新示范,已經成為走中國特色軍民融合路子的客觀要求。
軍民融合重點領域主要包括傳統領域和新興領域兩大范疇。其中,傳統領域主要指國防科技工業、武器裝備科研生產、軍事人才培養、軍隊保障社會化、國防動員等領域。新興領域則是在人類社會由工業時代向信息時代邁進的過程中,隨著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深入推進 ,新一輪科技革命、產業革命和軍事變革迅猛發展,在新一代海洋、太空、網絡、生物等為代表的高新技術群的孕育催化下,不斷拓展、延伸并獨立形成的新領域。總體來看,新興領域具有三個顯著特點。
時代性。每個新興領域的形成、發展和演變,都建立在特定的歷史條件和生產力發展水平上。雖然大多數新興領域正處于逐步形成發展和成熟的過程,領域的屬性和內在規律也在實踐中不斷成熟完善,但隨著時代發展,曾經的新興領域可能已經成為當前的傳統領域,而現在的新興領域也將成為未來的傳統領域。
先進性。新興領域的形成大多孕育脫胎于傳統領域,但其發展演變過程以及基本屬性,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時代發展和進步的基本方向,深刻反映了不同時代先進生產力和戰斗力的發展要求,充分體現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統一規律。
融合性。新興領域,既是認知域、物理域、信息域、產業域等綜合構成的統一整體,也是具備天然軍民融合屬性的特殊領域,這也決定了在新興領域,通過設施軍民共建、技術軍民共用、信息軍民共享、利益軍民共贏,可以更加有效地推動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融合發展,為經濟社會發展和提升新質戰斗力提供新的增長點。
進入信息時代,新興領域的形成和發展,不僅大幅提升了我們認識世界、發現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變革了社會生產力的構成要素,為人類發展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也革新了戰斗力的生成機制,催生出信息化條件下新的戰爭形態和作戰樣式。未來戰爭勝負、國家安全和經濟社會發展,不僅取決于一國對陸海空等傳統領域的控制權,還取決于對深邊疆、高邊疆和新邊疆等全球公域的行動能力,更取決于對海洋、太空、網絡、生物、新能源等新興領域的控制能力。
基于新興領域形成發展的獨特規律,其對國際戰略格局與國家安全和發展的影響日益凸顯。為此,近年來,世界強國紛紛加快戰略調整,普遍將運用軍民融合方式搶占新興領域發展先機,作為奪取國際戰略博弈制高點和主動權的重要舉措。盡管這些國家的國情軍情各異、發展基礎不同,但在以軍民融合方式拓展新興領域發展上,具有一些共同特點。
加強戰略頂層設計。近年來,美國密集發布《美國國家創新戰略》《國防創新備忘錄》《聯邦大數據研究與開發戰略計劃》《國家微生物組計劃》等一系列重大戰略計劃,俄羅斯先后出臺《俄羅斯聯邦航天活動法》《俄羅斯國防工業軍轉民法》《2020年前及未來俄聯邦國防工業發展的國家政策基礎》《俄聯邦科學技術發展計劃》等一系列政策法規,世界強國紛紛在人工智能、大腦計劃、先進計算技術等新興領域加強戰略設計。
完善國家主導的組織管理體系。從海洋環境建設體制來看,英國海洋環境保障體系主要依托地方氣象機構力量進行建設和保障,但長期采用軍民融合方式建設,為更好實現軍民聯合海洋保障,英國海軍也根據國家海洋環境保障體制,建立了三級海洋水文氣象保障體制。從空天建設體制來看,美國通過多年建設,形成了以國防部、宇航局進行宏觀管理,以科研單位、工業界、大學為基礎的公私結合、軍民結合的綜合體系,和平時期擔負航天系統的管理職能,戰時能夠迅速轉化為空戰的領導機構。俄羅斯于2006年成立國防工業委員會,作為負責空天等領域的軍民融合發展的政府常設宏觀管理機構。
以技術創新搶占競爭先機。當前,隨著一大批前沿性、顛覆性、創新性技術的突破,帶動了許多安全和發展關鍵領域的技術交叉融合、群體躍進,為推動新一輪科技革命、軍事革命快速發展積累了強大的技術變革能量。為適應新的形勢和挑戰,各國政府積極發揮有效的政策工具,采用軍民融合方式先于對手發展戰略性技術,以爭取或維持新興領域技術優勢,更好地服務國家經濟與國防安全目標。比如,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作為美國最偉大的科技創新工場以及典型的軍民融合創新機構,通過高效利用整合軍地優質資源形成創新合力,先后推出互聯網、全球衛星定位系統等重大科技成果,極大影響了人類生活方式乃至社會文明的發展。同時,DARPA在創新技術研發和重大項目選擇上,始終關注新興領域前沿技術發展,2014年還正式設立生物技術辦公室(BTO),從戰略層面強化生物科技與其他領域的交叉融合。
打造產學研用一體的創新體系。20世紀90年代以來,發達國家普遍通過科研社會化的方式,把軍事科研融入國家經濟發展之中,充分發揮地方科技力量的作用,采取合作研究、委托研究、智力引進等多種形式提高軍事科研水平和效益。比如,美軍科研單位充分發揮“科研承包商”的作用,根據軍事科研需求,充分利用地方科研技術優勢,為軍方選擇合適的項目承包單位,進而打造出軍民融合的產學研合作創新模式,為有效調動軍地資源,實現新興領域技術突破、成果轉化、產業應用、持續創新提供了有力的支撐。在該模式下,美國斯坦福大學、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加州理工學院等高校,以及通用、谷歌、微軟等企業,都是美國軍事科研項目的重要參與者。
關注未來戰爭的需求牽引作用。當前,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虛擬/增強現實等諸多前沿技術群,處于協同突破并加速向軍事應用轉化的新階段,正在激發以智能化為基本取向的新一輪軍事變革,正在對未來各種作戰樣式產生重要的輻射和推動作用。與此適應,世界強國之間戰略博弈加劇、軍事變革提速,紛紛在相關領域加快發展軍事能力。比如,美國正在實施第三次“抵消戰略”,發展“能夠改變未來戰局”的顛覆性技術,力求以技術創新牽引戰法創新,進而削弱和抵消對手戰略能力;2016年,美軍又提出將網絡司令部升格為一級職能司令部,并組建133支具有全面作戰能力的專業化網絡作戰部隊。俄羅斯則于2013年組建網絡安全部隊,2014年正式成立網絡戰司令部,2016年12月發布了《俄羅斯聯邦信息安全學說》。
習主席指出:“戰略問題是一個政黨、一個國家的根本性問題。”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是軍民融合的戰略機遇期,也是由初步融合向深度融合過渡、進而實現跨越發展的關鍵期。如何準確把握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的基本要求和新興領域的本質特征,科學合理界定軍民融合新興領域的基本屬性、主要范圍和實踐邊界;如何找準改革突破口,加快拆壁壘、破堅冰、去門檻,打破新興領域軍民分割、條塊分割的建設局面,加快形成軍民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如何統籌謀劃、綜合布局,促進軍民融合傳統領域與新興領域的協同發展、整體躍升;如何選準工作重心,瞄準智能化、“兩藍(藍天、藍海)”“三無(無人、無聲、無形)”,確定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的重點建設內容、發展方向和實施路徑等,都是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為此,我們要主動順應世界發展大勢,立足自身國情軍情,借鑒發達國家經驗,以軍民融合方式拓展新興領域生存和發展空間,通過戰略布局、改革創新、示范引領、技術突破等方式,加快形成多維一體、協同推進、跨越發展的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格局。
黨的十八大以來,適應世情、國情、戰情的新變化,立足國家安全和發展全局,黨中央、習主席確立了實施軍民融合發展、創新驅動發展,建設“海洋強國”“網絡強國”等一系列重大戰略部署,標志著國家在統籌處理傳統領域重大問題的基礎上,正加快在新興領域的戰略布局。
隨著國際國內大勢的發展,優化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布局,迫切需要我們準確把握和認識軍民融合發展與其他國家重大戰略的內在關聯,密切關注可能引領未來發展和變革的前沿性、戰略性領域的軍民融合發展動態,在制定戰略規劃、政策法規和配套制度時,注重從區域、產業、時間等多個角度,用多維一體的思路統籌謀劃海洋、空天、信息網絡、核、生物安全等領域的軍民融合發展。一方面,應將軍民融合戰略貫穿于推動“海洋強國”“網絡強國”“中國制造2025”等國家重大戰略實施的全過程、全領域,確保將主要資源投向最急需的領域。另一方面,應著眼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在確立新興領域融合發展的目標、任務和舉措時,充分考慮軍事需求與區域發展需求、行業領域建設需求的關系,做好統籌謀劃、整體設計,獲得最大的戰略產出效益。
近年來,我國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取得的成就,離不開軍地對創新的重視和持續的投入,而面臨的一個重要發展“瓶頸”,仍是核心創新能力不足,這也是導致我們與西方強國在軍民融合傳統領域存在差距的重要原因。新興領域的迅猛發展,給我們帶來了一個與強國比肩競爭、同臺競技的難得機遇,也給我國軍民融合發展提供了利用后發優勢實現創新發展、跨越趕超的難得機會。為此,在“十三五”期間,需要全面貫徹五大發展理念,加快落實國家創新驅動發展、“中國制造2025”等重大戰略,拿出實在管用的招數,推動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向“并跑”乃至“領跑”轉變。
一方面,需要瞄準經濟、科技、軍事競爭制高點,將新一代信息、生物、新能源、新材料技術以及航空、航天、核能等戰略新興產業,作為深化供給側改革、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發展方向,確保在傳統優勢產業上做大做強,在新興特色產業上有所突破。另一方面,推動政府職能從研發管理向創新服務轉變,充分利用國有軍工集團、民用科研機構、大學研究機構、民營企業的優勢力量,打造產學研用一體的軍民融合集智創新產業鏈,加快營造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政策制度和良性競爭環境,激發軍民融合新興產業的創新活力、發展潛力和轉型動力。
近年來,從國家、省(市),直至區(縣),相繼創辦了數百家不同類型的軍民融合產業園區、實驗區和開發區。但總體來看,很多園區趨近同質化,特色彰顯不足,產業布局大多局限于傳統行業,對新興領域以及戰略前沿技術、顛覆性技術、核心技術產業關注不夠。為此,推動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亟須打破園區建設“跑馬圈地”、鋪攤子、上項目的粗放式發展模式,應根據國家總體部署,充分挖掘沿海地區市場基礎較好、新興產業發展迅猛,內陸地區教育資源雄厚、創新人才密集,邊疆地區基礎資源豐富、發展潛力廣闊等優勢,依托現有各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國家改革試驗區等平臺,統籌規劃、建設形成具有區域特色、資源優勢互補、示范作用明顯的軍民融合新興領域創新示范園區,更好地發揮軍民融合改革創新試驗田的作用。
同時,園區創新示范的重點,可以放在建立政府、軍隊和企業間各種聯系橋梁、交流平臺上。完善創新激勵機制和政策法規制度,創新公共服務保障模式,為推動新興領域軍民融合發展營造有利的軟環境等方面。進而積極探索新興領域融合建設規律,推廣復制經驗做法,實現一點帶面、輻射全局的軍民融合改革“試驗田”的創新示范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