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學理邏輯

摘要：從學理邏輯上分析，“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當既包括對它從縱向角度的分析，也包括從橫向角度的分析。從縱向角度分析，它既有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傳承，又有對西方經濟學的批判吸收。從橫向角度分析，它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既是對當前中國經濟現狀科學判斷和對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經濟建設經驗的理論總結，又是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和發展。

關鍵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總供給；總需求

中圖分類號：F1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5381（2016）02-0069-07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5年11月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十一次會議上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概念后，在學界及全社會引起強烈反響，大量廣泛深入的研討圍繞這一主題展開，并取得一系列很有價值的成果。在此，筆者想從學理邏輯方面談談自己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一些認識和理解。

對一種經濟理論的學理邏輯既可以從縱向方面分析，也可以從橫向方面分析。所謂縱向學理分析就是從經濟學說史的角度完整了解某種經濟理論的理論淵源和傳承關系；橫向學理分析就是對這種經濟理論的內涵及其在自身理論體系框架中的定位、意義等有關問題進行分析。

一、“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縱向學理邏輯：理論淵源

從縱向學理角度看，經濟學產生初期并沒有需求方和供給方的區分，因為那時候人們的注意力還僅僅局限于探索財富的創造和產生的源泉究竟應當是在流通過程中還是在生產過程中。當然，嚴格講，包括重農學派在內，這個階段的研究雖然也涉及到了財富的生產和創造的問題，涉及到了對供給的研究，但這時對供給方面的研究總體上還是非常粗淺和單方面的，尚未將這種研究與需求方面聯系起來。從西方經濟學的新古典經濟學階段開始，隨著“薩伊定律”的提出，人們在分析經濟問題時才明確地將經濟劃分為需求方和供給方，力圖通過對兩者關系的研究，來找到經濟長期穩定增長的決定因素。

“薩伊定律”因由法國經濟學家、新古典經濟學的早期重要代表薩伊提出而得名，其內涵是：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供給會自行地創造出需求，市場會自動地實現供求均衡。按照這一理論邏輯，由于在市場經濟中是供給方面決定了需求方面，市場機制會在供給形成后自動地創造出市場需求，因而在這樣的市場經濟條件下不需要國家干預。在這一“教條”指導下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也的確走過了一段光彩照人的道路。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19世紀下半葉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所謂的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史上第一個“黃金時期”的出現。

然而，隨著經濟的發展，西方國家的這種自由市場經濟越來越顯示出它的內在弊端或局限性，以過剩經濟為特征的經濟危機越來越頻繁地爆發，特別是20世紀30年代出現的那場前所未有的大危機，打破了新古典經濟學和“薩伊定律”的神話，迫使人們開始重新評價新古典經濟學和“薩伊定律”的適用性，從學理上重新認識和研究資本主義經濟運行的內在機制尤其是外在干預機制，“凱恩斯革命”由此應運而生。

凱恩斯經濟學又被人們稱為“蕭條經濟學”。由于面對資本主義經濟大蕭條，凱恩斯提出并采用了與傳統經濟學完全不同的理論、分析方法和政策主張，故而被人們稱為經濟學上的“革命”。

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即包括了凱恩斯本人以及堅持凱恩斯經濟學的基本理論原則和政策主張的那些凱恩斯經濟學的繼承者們的理論體系）的全部理論是建立在如下幾個方面基本命題基礎上的：（1）國民經濟均衡發展的基本要求是總需求=總供給。在開放經濟（即四部門經濟）條件下，該要求就表現為：消費+投資+政府支出+出口=消費+儲蓄+政府稅收+進口。（2）國民經濟高漲還是蕭條取決于總需求方面。（3）經濟中出現以過剩為主要表現的有效需求不足，其原因在于人們的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受到“三大心理規律” （指邊際消費傾向遞減、資本邊際效率遞減和流動性偏好）的影響。

之所以總需求決定總供給，是因為：凱恩斯在建立他的理論模型時，采用的是比較靜態和比較短期的分析方法，而總供給在靜態和短期條件下是難以改變的。因為，一個社會經濟的總供給狀況主要取決于如下幾方面的因素：總體的技術水平、自然和經濟資源的總體狀況、經濟結構（包括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產品結構、區域經濟結構、城鄉經濟格局、收入分配格局等）的合理程度、勞動力隊伍的整體素質和結構狀況、制度的安排等這五大方面都是在短期內難以改變的。在此前提下，當總供給與總需求失衡時，政府政策的著眼點就只能是針對總需求而采取需求管理政策，而針對總供給所采取的供給管理政策則難以奏效。可見，需求管理政策往往只具有短期效應，而長期內還是需要供給管理來發揮作用的。有關方面的很多觀點是筆者在多年的教學和研究中因受到啟發而做的發揮或理論延伸，凱恩斯當時并沒有講那樣細。

改革論壇胡希寧：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學理邏輯凱恩斯根據他的國民收入決定模型、總需求-總供給模型、IS-LM模型、乘數原理、有效需求原理等理論分析進而提出了他的以拉動總需求、實施需求管理為基本內容的一系列政策主張。

由此也可看到，凱恩斯經濟學具有的諸多局限性中，至少有兩個突出的局限性：一是他片面地強調了需求管理政策而忽視了供給管理政策；二是他片面地強調了總量分析，而忽視了結構分析。凱恩斯的分析方法使得他片面地認為充分就業狀況下的總供給不變，因此得出了需求管理政策對經濟發展更為重要的結論。凱恩斯的這種分析思路從形式邏輯上來說并沒有錯，但從辯證邏輯上或從長遠和根本上來說，一個社會經濟中的供給管理政策是絕對不能忽視的。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在西方經歷了一個“黃金時代”。除了西德等個別國家之外，大多數西方國家都將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奉為圭臬，并系統性地運用于本國的宏觀調控。在推行20余年時間后，西方大多數國家的確取得了很大的增長績效，但也帶來了兩大主要問題：一是經濟高速發展帶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破壞了生態環境；二是凱恩斯式的刺激政策濫用導致了經濟停滯，帶來了經濟停滯與高失業、高通脹并存的所謂“滯脹”問題。這既在實踐上對凱恩斯主義經濟學造成了重大挑戰，又在理論上宣告其存在著根本性的缺陷。一部分人把形成滯脹的主要原因歸咎于對凱恩斯主義的濫用，另一部分人則認為凱恩斯主義早已過時了。由此，供給經濟學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逐漸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并從70年代末到80年代末一時風光無限。

供給經濟學的英文原名為Supply-Side Economics，又被譯為供給學派經濟學，它在思想上屬于新自由主義經濟學范疇，70年代中期逐漸在美國形成。由于70年代末開始執政的美國里根總統自稱“皈依”供給經濟學并推行以供給經濟學作為其政策理論依據之一的“里根經濟學”，因而使供給經濟學在西方經濟學中占有了一席之地。供給經濟學批判凱恩斯主義只從需求角度出發的分析思路，提出經濟學分析應重新注重社會經濟的供給，并從供給方面提出了一些政策與主張，進而表明了與凱恩斯主義經濟學相對立的態度。

對供給經濟學的形成和發展起著重要影響作用的主要代表人物包括：拉弗、蒙代爾、費爾德斯坦、羅伯茨等人。作為諸多挑戰凱恩斯主義正統地位的理論學派之一（當時對凱恩斯主義提出質疑的還有現代貨幣主義等其他一些學派），供給經濟學的理論基礎無非是兩個——“薩伊定律”和“拉弗曲線”。根據前者，他們提出反國家干預主義的主張；根據后者，他們提出實施減稅的政策。

供給經濟學的產生在經濟思想史上的確有其積極意義，即它使人們擺脫了長期以來對以實施國家干預主義、拉動總需求為主要特征的凱恩斯主義的推崇和依賴，為人們提供了一種分析經濟形勢、解決經濟問題的新思路以及政策主張，在當時也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另一方面，它畢竟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發展到一個特定時期的產物，其總體上畢竟是屬于資產階級意識形態范疇的，歸根到底，它是以維護資本主義制度為目的的。特別值得指出的是，作為新自由主義經濟學一個組成部分的供給經濟學，在我們的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中是不能直接拿來照搬的，更不能作為我們進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理論依據，反倒應當注意，供給經濟學在西方經濟學中屬于極端的新自由主義學派，包含著大量消極因素，如果盲目照搬，對我國經濟發展的負面影響可想而知。這是我們應當避免的。

習近平同志所提出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從根本上來說是植根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生產在社會經濟中起決定性作用，沒有生產的發展作為基礎，分配、交換、消費都是無源之水。馬克思關于生產對分配、交換、消費具有決定作用（后幾者對于生產亦有反作用）的思想，是唯物史觀的具體體現，也是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闡明的一個基本原理。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從考察社會資本再生產入手，深刻指出社會資本在再生產過程中兩大部類之間存在著平衡關系，在兩大部類內部亦有相應的平衡關系，實際上就是對社會經濟總需求與總供給必須實現均衡這一原理的一種闡明。

通過這種縱向的學理邏輯分析，可以看到，“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既與經濟學說史中的供給經濟學有某種理論淵源或傳承關系，但又不能等同于供給經濟學。這種認識與對待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與西方經濟學之間關系的認識是一致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與當代西方經濟學有著共同的起源，更是通過與西方經濟學不斷的論爭、批判和揚棄而形成和發展起來的。這里既有某種傳承的關系，但更多的卻是批判地吸收的關系。西方經濟學雖然從總體上來說代表了資產階級及其統治者的根本利益，其主流和基本面是屬于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的某些理論、分析方法和政策主張中有又不少具有合理性的內容，甚至有些研究成果凝聚了多學科的精華，對人類的進步和發展起到了重大作用。在我們需要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建立能反映中國經濟發展現實、總結中國發展經驗的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時候，仍然需要本著以我為主、去偽存真的態度，充分吸納西方經濟學中的合理成分和內容，以豐富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內涵，從而對其進行創新和發展。

對于供給經濟學我們應當采取同樣的態度。一方面，我們可以在某些方面借鑒供給經濟學，但另一方面又不能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同于供給經濟學。因為，首先，供給經濟學主張強調和注重供給，但這種主張是通過大規模減稅的手段增加勞動力供給，從而減少失業率，實現擴大政府稅基的目的。它的供給主張無論是內涵還是外延都無法與我黨提出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思想相媲美，即使僅從經濟學本身出發來說供給經濟學也存在極大局限性。其次，“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主要強調通過經濟結構的調整和經濟的轉型改善供給，從而達到降低供給成本、提高供給效益的目的，解決制約經濟發展的“短板”，使總供給與總需求逐漸步入良性、均衡運行的狀態，經濟整體上更具有活力。最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并不單純強調經濟均衡一方——供給的改革，而是要在繼續拉動總需求的同時注重長期的、動態的經濟均衡，政策也強調的是長期的政策效應，是短期與長期結合的均衡。

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橫向學理邏輯：理論框架和結構

從學理邏輯上來講，任何一種經濟理論從其形成之始便在經濟學理論體系中占據了某種特定的位置。一般來講，經濟學理論體系包含兩個層次，第一層次包括了本質和主體理論、經濟運行制度-態勢理論兩大板塊。第二層次應當包括：從屬于本質理論的有生產目的理論、基本經濟制度理論和收入分配理論；從屬于經濟運行制度-態勢理論的經濟架構理論（主要涉及政府與市場關系的理論和經濟態勢理論）、資源配置理論（主要涉及市場結構理論、宏觀經濟調控理論、微觀經濟管理理論）和增長與發展理論（主要涉及經濟周期理論、經濟增長理論、經濟發展理論）。這里涉及到了經濟學理論體系所包含的有關層級問題，對此筆者將有另文闡述，這里僅就“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橫向學理邏輯問題談談自己的理解和認識。

所謂從橫向學理的角度闡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指從它在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框架和結構中所占有的位置等有關方面問題予以一些探討。

習近平同志于2015年11月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就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和方法論進行的第二十八次集體學習時，提出要基于我國國情和發展的實際情況，不斷總結我國經濟發展的經驗，不斷把經驗升華為經濟理論體系，不斷開拓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新境界。這為我們經濟理論工作者指明了今后努力的方向。

作為馬克思主義三大組成部分之一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馬克思主義最重要的內容。從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開始，歷代中國共產黨人始終沒有放棄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嘗試。改革開放之后，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曾被小平同志盛贊為“寫出了一個政治經濟學的初稿，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相結合的政治經濟學。”[1]黨的十八大以來，特別是習近平同志的一系列重要講話及其所主持起草并在幾次中央全會通過的重要文件，尤其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文件，集中體現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在中國的創新和發展。從學理上講，經過這30多年的理論和實踐探索，我們已基本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理論框架和體系，盡管其中還有很多不完善之處。按照前述關于經濟學分類和層次的觀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第一層次的理論應當包括如下兩大板塊：

（1）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解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主要矛盾為根本手段的社會主義本質理論。它又包括了第二層次的至少如下四個理論：

關于社會主義生產目的和主體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宗旨是堅持人民主體地位，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根本目的。在2016年1月舉行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十八屆五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習近平同志特別提出在今后發展過程中要著力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并且要讓它體現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環節，這是由我國正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一條件決定的。我黨在領導改革開放30多年來尤其是近10多年來，始終把改善民生作為每個五年規劃的基本目標就是一個鮮明的例證。

關于改革開放理論。改革開放是我黨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作出的重大決策，它使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社會主義中國，逐步由封閉走向開放，由計劃經濟走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由傳統走向現代。對此，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曾做了全面而深入的闡發，指出改革開放是當代中國最鮮明的特色，也是我們黨最鮮明的旗幟。30多年的實踐證明，改革開放是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抉擇，是我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重要法寶。改革開放理論是我黨對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作出的巨大貢獻。

關于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理論。雖然改革開放的不斷推進使我黨對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定義經歷了一些變化，但到了十八大之后對這一問題逐漸清晰化了。可以說，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根基。經過30多年的經濟改革實踐，中國已形成了公有制經濟為主體、不同所有制經濟成分共存，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相互聯系、相互外溢、相互合作、相互競爭的獨特的社會主義混合所有制經濟，公有制經濟與非公有制經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諧有序發展”。其根本的原則，還是要堅持“兩條腿走路”，既要大力發展公有制經濟，做優做強國有企業，還要積極支持非公有制經濟，做精做細民營企業，使“兩條腿”同等強壯，使兩類企業都能健康成長，這就既不同于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下只有公有制經濟的“一條腿”，也不同于西方自由市場經濟下主要基于私有經濟的“一條腿”。[2]

關于社會主義收入分配和共同富裕理論。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堅持走共同富裕道路，這是我黨提出的社會主義收入分配理論的思想核心。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共同富裕是有著深刻的內在聯系的，它們共同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內容，并構成了其分配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為此，一方面，必須繼續堅持按勞分配的原則，另一方面，又必須立足于我國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最大實際，健全按生產要素分配的報酬機制，激發其他市場要素（資本、知識、技術、管理等）的積極性，增強對海外相應要素的吸引力，促進我國經濟發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共同富裕的理念既針對防止出現貧富懸殊、兩極分化的情況而言，又反對搞絕對平均、同步富裕，要在生產力發展的基礎上，通過勞動致富、先富帶后富，逐步實現全體社會成員的普遍富裕，使人人共享發展成果。黨的十八大特別強調，堅持走共同富裕道路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要求。走共同富裕道路，就要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和完善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妥善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共同富裕理論創新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分配理論，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內容。

（2）以解決社會主義制度與市場經濟結合以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均衡、協調運行、和諧發展為基本內容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經過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的實踐，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已逐漸形成了社會主義制度與市場經濟結合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它基本包括了社會主義市場的體制、運行和發展三個方面。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既立足于經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又結合了中國經濟建設的實際與時代的發展，既與傳統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思想方法一脈相承，又在理論和實踐上進行了一系列創新。中國經濟改革開放的實踐表明，社會主義制度與市場機制是相容的，是比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能更好地推動國家和社會發展的經濟體制。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我國確立和逐步完善的過程，正是市場在我國資源配置中的作用不斷加強、宏觀調控體系不斷完善的過程，更是我國經濟高速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及其運行理論逐步形成和完善的過程。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第二層次的三方面理論包括：

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及其運行理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架構、政府與市場關系以及經濟態勢與運行三個方面的理論內容共同構成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及其運行的理論核心。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及其運行理論的形成經歷了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它早在我國剛剛進行改革開放的實踐探索初期就開始萌芽，隨著我國經濟建設的不斷推進而逐步形成，并隨著實踐的深入而不斷完善。目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及其運行理論已形成內容豐富、結構嚴謹的體系。它集中體現在我們黨的歷次代表大會和中央全會一系列文件，特別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文件中。在總結此前經驗的基礎上，十八屆三中全會更明確地闡明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指出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這些論述所體現的思想開創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新境界和新格局，是中國共產黨立足于中國實踐，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作出的重大理論貢獻。

近年來，中國經濟發展開始出現一些新的特征，需要進行理論上的總結和宏觀上的把握，以為中國經濟的下一步發展指明方向。2014年5月，通過前期大量調研和分析，習近平同志在河南考察時首次明確地提出了“新常態”，這是中國經濟發展態勢的精辟論斷。2014年11月，習近平同志在亞太經合組織（APEC）工商領導人峰會上，更為系統地說明和論證了“經濟新常態”，并在同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更為系統地闡述了“經濟新常態”的基本趨勢、特點，提出了“認識新常態，適應新常態，引領新常態，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我國經濟發展的大邏輯”這樣一個重要的思路。

為了解決近年來中國經濟在新的發展階段所面臨的新問題，習近平同志提出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思路。其實，黨中央多年前即已提出需要對經濟結構做出調整。黨的十八大之后，隨著中央對中國經濟所面臨問題認識和研究的深化，這一思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具有了全新的內涵和意義。實際上，習近平同志主持起草的“十三五”規劃建議，已經貫穿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思想，并在2015年11月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上首次提出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指出“在適度擴大總需求的同時，著力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著力提高供給體系質量和效率，增強經濟持續增長動力”。此后，在同年12月前后先后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等幾個會議上，習近平同志又逐漸強化了這一思想，特別是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提出了統一認識、適應、引領新常態的戰略部署，也提出了具體的目標和任務。在2016年1月于中央黨校召開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十八屆五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的開班式上，習近平同志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從科學內涵和實踐要求、供給和需求的辯證統一關系、把改善供給結構作為主攻方向、增強供給結構對需求變化的適應性和靈活性以及它與西方經濟學中供給經濟學的本質區別等各個方面做了更為全面而科學的闡釋。這些都為我們如何進行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和發展指明了方向，更提供了光輝的范例。

從學理上應當說“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屬于第二層次中經濟運行理論范疇的。因為它是針對當前中國經濟運行現實狀況表現為“新常態”而提出的一種解決經濟困境的新思路。但這種新思路的提出既是對我黨領導30多年改革開放、發展經濟的經驗總結，又是一種理論上的創新。它來源于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實踐，又將對我國今后較長時間內的經濟建設和經濟發展起到重要的指導作用。

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資源配置理論。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資源配置理論主要涉及了30多年來我國對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結構、宏觀經濟調控、微觀經濟管理等諸多方面的理論和實踐總結的內容。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更為明確地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政府的職責和作用、中國特色的政府與市場關系的理論、宏觀經濟調控等等做了深入的闡釋。雖然目前我們在這些方面還存在著很多不完善之處，特別是還沒有形成完整的理論框架體系，這一方面與我們市場經濟建立的時間還不長、還不成熟有關，另一方面也還是受到傳統管理思路的慣性和路徑依賴影響，但畢竟我們已取得了不少可喜成就，在某些理論層面做出了創新。

關于社會主義經濟增長與發展理論。這方面主要涉及經濟周期、經濟增長、經濟發展等方面的理論。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對經濟“新常態”的一系列重要講話，包括所提出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全部內容，實際上就是對中國多年高速增長面臨新問題的概括和總結，也是對新周期中的中國經濟態勢及其應對措施的系統論述。在經濟發展觀方面我們黨也能夠實事求是地按照經濟發展規律將我們的發展思路從單純追求數量轉向速度和效益并舉，之后又先后提出了可持續發展、科學發展觀的思想，近期習近平同志又將科學發展的要求具體歸結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這些也都是我黨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和發展所作出的巨大貢獻，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新境界。

三、“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理論內涵及其基本要求

首先，“供給側”與“需求側”是一對具有對應關系的經濟范疇。這對范疇的區分始于新古典經濟學的“薩伊定律”。需求側是指凱恩斯經濟學所說的總需求，它包括了消費、投資、政府支出和出口四個因素，它針對總需求所采取的改進政策被稱為需求管理政策。政府可以通過需求管理政策在短期內改變這四個因素的狀況，從而改變總需求與總供給之間的非均衡狀況。供給側與凱恩斯經濟學所說總供給有很大的重疊之處，但又不盡相同。它取決于前述的技術水平、自然資源和經濟資源（當然也包括了資本）、勞動力隊伍的整體素質和經濟結構的合理程度、制度的安排等五個方面的因素，針對總供給所采取的政策即被稱為供給管理政策。這五大因素的改進在短期內難以得到根本的改變，因而總供給的改進本質上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它們決定了一個社會的中長期的潛在的經濟增長率。

中國經濟經過30多年的發展，特別是經過近10年的較高速的發展后，已表現出了越來越明顯的結構性矛盾。而自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之后，中國政府對宏觀經濟進行的調控從基本面上可以概括為居于凱恩斯主義的需求管理政策而進行的。經過一段時間，這些政策的邊際效率已逐漸呈現遞減之勢。為此，筆者曾于2003年9月16日在《光明日報》上發表的題為《在拉動需求的同時改善總供給》一文中提出過一些在繼續拉動總需求的同時改善總供給的想法。[3]現在來看，其中的主要觀點還是符合目前所提出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思想的。此外，從學理上可以說，“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也是適應當前中國經濟發展到新經濟周期階段進行深化改革的必然選擇。

其次，習近平同志在今年1月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十八屆五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發表的重要講話中對于實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意義、目的、任務、重點等做了較為詳細的闡釋。這就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實施過程中既要強調供給又要關注需求，既要突出生產力的發展又要關注生產關系的完善，既在資源配置中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又更加注重政府作用的發揮，既著眼當前又立足長遠；目的是要解決“經濟新常態”條件下中國經濟所面臨的諸種困境，重點目標是解放、發展社會生產力；實施的方法是依靠改革推進結構的調整，其中會有“加”有“減”：“加”是指通過增加有效供給和中高端供給，使供給結構更能適應對需求的變化，進而提高全要素生產率；“減”是要減無效和低端供給，減過剩的產能和庫存，減僵尸企業。應當實施的政策措施包括通過一系列政策舉措，特別是推動科技創新、發展實體經濟、保障和改善人民生活的政策措施，來解決我國經濟供給側存在的問題；實施的入手點是從生產端入手；實施的重點是有效化解產能過剩，促進產業優化重組，降低企業成本，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增加公共產品和服務供給，提高供給結構對需求變化的適應性和靈活性。

必須指出的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是建立在“經濟新常態”的科學判斷基礎上的，它與“五大發展理念”等新思想共同構成了應對“經濟新常態”的完整思路。所有這些思想內容都既是對中國經濟建設經驗的理論總結，又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和發展，它必將為我們順利實現“十三五”目標提供強大的思想和理論武器。

參考文獻：

[1]陳林.政治經濟學的習近平范式[EB/OL].人民論壇網.（2016-01-04）[2016-03-10]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1/09/c_128611416.htm.

[2]胡鞍鋼，楊竺松.習近平經濟思想：當代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大創新[J].人民論壇，2016（1）：22.

[3]胡希寧.在拉動需求的同時改善總供給[N].光明日報，2003-09-16.

責任編輯：劉遺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