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寒冷的臘月的夜里,風掃著北方的平原,
北方的田野是枯干的,大麥和谷子已經推進村莊,
歲月盡竭了,牲口憩息了,村外的小河凍結了,
在古老的路上,在田野的縱橫里閃著一盞燈光……
說不清為什么,我從小就不喜歡詩,可穆旦的這幾句詩卻讓我有種奇妙的感覺。第一次讀到的時候,我不由得站起身來,望著我家門前遠處一條條、一塊塊的田地,望著田地上厚厚的白得耀眼的積雪,我知道那下面是碧綠的麥苗,正在雪被的掩蓋下呼吸、酣睡。明年春天,它們將會汲取融化的雪水,越長越高,越長越高。
我爺爺這時也在火炕上酣睡,就像他去年秋天種下的麥子一樣。種地是很辛苦的。這里的秋天天氣好,雨水不多,陽光沒有夏天那么毒,可是依然曬得人難受。小時候,奶奶把我背在背上,走到田埂邊把我放在樹蔭下,她就和爺爺一起下地干活。松土,鋤頭沉得要命,我根本拿不起來,可是他們卻像揮舞一把扇子一樣輕松,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十幾畝地全都松一遍。于是我拍著手說:“真棒!”他們就回過頭來看著我,瞇起眼睛笑了。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開家,去了很遠的地方。當時我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我長大了一點,到處亂跑,看別人家的地里都種了些什么。我發現別人家也像我家一樣,年輕人越來越少。老人們都說,年輕人不喜歡種地,又累又不掙錢,不如到外面去打工。我回家問爺爺,爸爸媽媽是不是到外面去打工了,爺爺嘆了口氣,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