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璟瑋

互聯網金融的理論淵源探析與現實策略研究

■彭璟瑋

近年來，快速發展的互聯網金融已經成為我國經濟金融領域備受矚目的新型金融業務模式。本文基于互聯網金融的長尾理論、普惠金融理論、金融功能理論、金融脫媒理論探析了互聯網金融的理論淵源；研究了互聯網金融的創新驅動發展、風險防范機制、監管責任落實、法律體系完善等方面的現實策略。本文為保障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提供了理論基礎和實踐依據。

互聯網金融；理論淵源；現實策略

彭璟瑋（1976-），安徽潛山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投資經濟系博士，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和金融政策。（北京100081）

一、引言

隨著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互聯網日益成為創新驅動發展的先導力量，深刻改變著人們的生產生活，有力推動著社會發展，互聯網技術、信息通訊技術推動互聯網與金融快速融合。中國人民銀行等十部委聯合發布的《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中指出：互聯網金融是傳統金融機構與互聯網企業利用互聯網技術和信息通信技術實現資金融通、支付、投資和信息中介服務的新型金融業務模式。作為一種新生事物和新興業態，互聯網金融發展迅速，同時也面臨著諸多矛盾疊加、風險隱患增多的嚴峻挑戰。2013年被稱為“互聯網金融發展元年”；政府工作報告連續三年提及互聯網金融，回顧2014年工作時提及“互聯網金融異軍突起”，談到2015年工作時要求“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2016年報告中稱“要規范發展互聯網金融”。回顧近年來的互聯網金融發展歷程，相比快速發展的互聯網金融實踐，互聯網金融理論研究進展緩慢，相關研究僅停留在一般性的介紹性層面，少有研究從理論上對互聯網金融進行解析。本文致力于研究互聯網金融的理論淵源，思考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現實策略，以期我們能夠更加準確地把握互聯網金融的業務內涵，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長遠發展。

二、互聯網金融的理論淵源探析

（一）互聯網金融的長尾理論

1.長尾理論的提出及內涵。2004年《連線》雜志主編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最早提出長尾（The Long Tail）概念，用以描述諸如亞馬遜和Netflix之類網站的商業和經濟模式。在其著作中將長尾理論定義為：“我們的文化和經濟重心正在加速轉移，從需求曲線頭部的少數大熱門（主流產品和市場）轉向需求曲線尾部的大量利基產品和市場。”他認為，由于成本和效率的因素，過去人們只能關注重要的人或重要的事，如果用正態分布曲線來描繪這些人或事，人們只能關注曲線的“頭部”，而將處于曲線“尾部”、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成本才能關注到的大多數人或事忽略。而在網絡時代，由于關注的成本大大降低，人們有可能以很低的成本關注正態分布曲線的“尾部”，關注“尾部”產生的總體效益甚至會超過“頭部”。

2.長尾理論與互聯網金融。長尾理論被認為是對傳統“二八定律”的徹底叛逆。傳統金融市場或機構重點關注高端客戶，因為20%的高端客戶會給銀行帶來80%的利潤；而互聯網金融可以主要服務于另外80%的大眾或中小企業，即互聯網金融的長尾。從長尾理論與利基市場關系來看，主流市場外異質化的潛在需求可匯聚成與主流大市場相匹敵的市場需求，市場中利基產品品種遠超暢銷產品的少量品種，雖然每個利基產品銷量微小，但產品的數字特征使其儲存、分發的經營成本微乎其微。互聯網通過連接技術和搜索技術的快速發展致使供需雙方的交易成本和搜尋成本顯著降低。因此，眾多利基產品的需求可匯聚成一個與主流暢銷市場相匹敵的長尾市場，同樣可為公司創造利潤。傳統金融的信息不對稱、交易成本、風險管控的制約，將中小企業和低收入人群排斥在外，必然催生互聯網金融的長尾市場。

（二）互聯網金融的普惠金融理論

1.普惠金融的緣起與內涵。20世紀早期，理論界和實務界開始對援助性金融進行反思，“普惠金融”的金融服務理念應運而生。普惠金融源于英文“Inclusive Financial System”，始用于聯合國2005年宣傳小額信貸年時，后被聯合國和世界銀行大力推行。普惠金融被定義為一國金融體系能夠可持續地為該國弱勢人群、弱勢產業和弱勢地區提供方便快捷、價格合理的基礎金融服務。2012年我國國家領導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正式使用“普惠金融”概念。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發展普惠金融。鼓勵金融創新，豐富金融市場層次和產品。”首次將普惠金融作為金融改革的重要方向之一。2014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提互聯網金融，凸顯了其在普惠金融實現過程中的獨特作用。中國人民銀行2014年《中國金融穩定報告》也指出，我國互聯網金融發展的積極意義之一就是有助于發展普惠金融，彌補傳統金融服務的不足。

2.普惠金融與互聯網金融。普惠金融的宗旨是使排除在金融體系之外的窮人和低收入人群可以享受到有效的金融服務以改善他們的生活；而互聯網金融主要通過小額信貸、投資渠道、理財產品等方面為普惠金融的實現提供了新渠道，對中低收入者的財富增值有積極的意義；互聯網金融模式還可被用來解決中小企業融資問題和促進民間金融的陽光化、規范化，用來提高金融普惠性。吳曉求也認為：由于商業規則和運行平臺的約束，傳統金融難以實現普惠性理念。互聯網金融十分有效地彌補了傳統金融的內在缺陷，它以互聯網為平臺，以信息整合和云數據計算為基礎，開創了一個自由、靈活、便捷、高效、安全、低成本、不問地位高低、不計財富多少、人人可以參與的新的金融運行結構，被傳統金融所忽視的企業、個人終于在互聯網金融上獲得了適當的金融服務。金融服務第一次擺脫了對身份、地位、名望、財富、收入的依賴，顯然它是對普惠金融理念的踐行。

（三）互聯網金融的金融功能理論

1.國內外金融功能理論。199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莫頓提出了著名的“金融功能理論”。默頓和博迪（Merton&Bodie，1995）首先提出了金融功能視角，將金融功能主要分為六項，并歸結為三大類：支付結算、資源配置與風險管理，這一創新理論繼而引發學界關于金融功能的一系列討論。Levine（1997）認為金融通過提供分散風險、資源配置、促進公司治理、加強儲蓄流動性、促進產品和服務交換等五項功能促進經濟增長。艾倫和蓋爾（Allen&Gale，2001）認為金融體系的功能主要是風險分散、信息提供、企業監控等。國內學者白欽先提出金融功能的擴展與提升就是金融發展并促進經濟發展的觀點；將金融功能劃分為基礎功能（服務功能與中介功能），主導功能（包括核心功能—資源配置功能和擴展功能—經濟調節功能和風險規避功能），派生或衍生性功能（包括資產重組、公司治理、資源再配置、財富再分配、信息生產與分配、風險分散等功能）三大層次。

2.金融功能視角下的互聯網金融。相比于傳統金融，互聯網金融并不突出金融組織和金融機構，而是基于金融功能更有效地實現而形成的一種新的金融業態，其基礎理論仍是金融功能理論。（1）基礎功能。互聯網金融主要以互聯網支付來實現金融的支付結算功能，在便捷性和低成本方面互聯網支付與傳統銀行相比具有較大優勢。（2）核心功能。互聯網金融在動員儲蓄方面為資金結余者和資金短缺者之間的匹配提供了一條不同于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的新渠道；通過發達的信息系統提高了資金支付、資金融通的效率，降低了交易成本，優化了資源配置功能。（3）衍生功能。互聯網金融提供了豐富多樣的投資產品，緩解了普通民眾投資渠道缺乏的問題，并為中小企業提供了資金來源；通過規模上和范圍上的業務擴張倒逼傳統金融機構進行改革，有利于提高我國金融業的市場化程度，并促進金融體制不斷完善。

（四）互聯網金融的金融脫媒理論

1.金融脫媒的本質與表現。“金融脫媒”（Financial Disintermediation）又稱“金融非中介化”。Hester（1969）最早提出金融脫媒的概念，他認為金融脫媒就是資金繞過銀行而直接通過其他金融機構和資本市場進行資金配置的現象。20世紀90年代初我國才出現金融脫媒現象，國內金融脫媒研究先驅辛琪先生（1990）認為金融脫媒是指在資金的提供者和需求者中間直接進行的籌融資活動。李揚（2007）則將金融脫媒直接定義為資金盈缺雙方繞過商業銀行等金融中介機構直接開展的融資行為。我國傳統的存貸業務受到金融脫媒的巨大挑戰，但商業銀行等金融中介機構并沒有因此減少，非銀行金融中介機構反而順著金融脫媒的趨勢如雨后春筍般發展起來；金融脫媒并沒有使得媒介作用消失，反而促進了金融媒介自身功能的發揮，形成“脫媒校正”效應。

2.互聯網金融的金融脫媒化。互聯網金融脫媒加快了金融脫媒的速度，也促進了金融創新。第一，互聯網以其去中介化、去監管化的優勢在與金融進行耦合時，為金融創新提供了新的突破口；互聯網金融監管存在制度缺位，在一定程度上給互聯網金融市場帶來安全隱患。第二，互聯網金融脫媒在很大程度上是要擺脫對傳統商業銀行的融資依賴，從而減弱了對貨幣政策這一宏觀調控手段的依賴性，貨幣政策有效性和利率價格形成機制受到沖擊，阻礙了金融資源優化配置的實現。第三，互聯網背景下的金融脫媒使信用平臺民間化、虛擬化，自主創設的虛擬生態金融圈存在著較大的市場風險，實踐中眾多網絡融資平臺倒閉使眾多投融資人遭受重大損失。第四，互聯網金融脫媒可以擴大參與直接投融資的市場主體范圍。因為新興的互聯網金融主體性質定位不清，其市場準入與退出缺乏針對性的規定，在實踐中呈現出互聯網金融市場魚龍混雜的局面；互聯網金融相關機構在市場運行中出現惡性競爭，金融消費者權益無法得到有效保障，互聯網金融市場競爭秩序混亂。

三、互聯網金融的現實策略研究

（一）堅持創新驅動，推動互聯網金融升級發展

一是概念創新。通過吸收最新的研究成果和實踐經驗，不斷完善互聯網金融的概念框架；通過明晰核心概念并圍繞其不斷延伸，構建富有包容性的概念體系是互聯網金融不斷實現突破和發展的基礎與保證。二是平臺創新。支持有條件的金融機構建設創新型互聯網平臺開展網絡銀行、網絡證券、網絡保險、網絡基金銷售和網絡消費金融等業務；支持互聯網企業依法合規設立互聯網支付機構、網絡借貸平臺、股權眾籌融資平臺、網絡金融產品銷售平臺；鼓勵電子商務企業在符合金融法律法規規定的條件下自建和完善線上金融服務平臺；鼓勵互聯網金融機構相互合作，實現優勢互補；支持設立專業化互聯網金融研究機構，鼓勵建設互聯網金融信息交流平臺，依法建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三是服務創新。鼓勵互聯網金融機構積極開展技術、產品、管理和服務創新，提升核心競爭力；拓寬互聯網金融機構融資渠道，改善融資環境；相關政府部門要堅持簡政放權，提供優質服務，營造有利于互聯網金融發展的良好制度環境；落實和完善有關稅收優惠政策；推動信用基礎設施建設，培育互聯網金融配套服務體系。

（二）健全防范機制，加強互聯網金融風險防控

互聯網金融并沒有改變金融服務的本質，其自身存在信息不對稱、信用信息濫用的風險，技術手段、網絡安全風險，管理缺失、法律制度風險。互聯網金融監管在防范互聯網金融自身的特定風險之外，更要防范互聯網金融對傳統金融體系的風險外溢效應，守住不發生區域性和系統性風險的底線。一是要增強互聯網金融機構的風險防控意識。第一，互聯網的開放環境所形成的各種風險會影響互聯網金融的資金安全和正常運行，要引導互聯網金融機構準確把握發展定位，去服務那些沒有被傳統機構所覆蓋到的群體，去服務實體經濟，成為國家金融體系的有益補充。第二，實施風險預警和風險提示制度強化互聯網金融機構風險意識和日常風險管理。二是要構建新型金融消費者保護監管機制。第一，要推動修訂現行法律法規中不利于保護消費者權益的條款，強化消費者權益司法保護；完善落實消費領域訴訟調解對接機制。第二，要加強信息披露。互聯網金融機構應有嚴格的信息披露規則，建立起網上抄錄和電子確認規則，應及時發布互聯網金融詐騙犯罪典型案例，提醒公眾防騙局，監管部門及時發現監管漏洞并要求整改。三是規范互聯網金融經營行為，建立制度保障和補償渠道。要借鑒傳統金融制約金融機構粗放擴張、投資沖動的監管要求和監管標準加強互聯網金融的流動性管理，制定相應的流動性比率、存貸比、核心負債依存度、流動性缺口率等管理比例和指標。

（三）嚴格監管責任，確保互聯網金融健康規范

一是要明確互聯網金融監管主體及職責。第一，明確中國人民銀行在宏觀監管中的主體地位，將互聯網金融納入其監管體系中。第二，按照分業監管的原則，由人民銀行負責監管互聯網支付業務，由銀監會負責監管網絡借貸業務、互聯網信托業務、互聯網消費金融業務，由證監會負責監管股權眾籌融資業務、互聯網基金銷售業務，由保監會負責監管互聯網保險業務。第三，組建互聯網金融監管管理委員會進行統一管理，重視監管部門間的溝通與協調，提高監管效率。二要進一步完善互聯網金融監管的體制機制。第一，建立健全傳統金融機構和互聯網金融機構的市場退出制度，從制度上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和維護金融市場穩定。第二，從政策層面明確互聯網金融與傳統銀行業的關系，界定雙方的經營范圍，并在兩者之間建立起“防火墻”，加強對互聯網金融產品和業務的動態化監測和預警機制，防止風險的傳染和蔓延。三是要明確互聯網金融犯罪的制裁措施。第一，加強對各種互聯網金融創新產品的研判和風險評估，從法律層面界定互聯網金融行為的罪與非罪的界限。第二，探索建立互聯網金融違法犯罪的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的機制，加大對互聯網金融違法的執法力度和對嚴重互聯網金融犯罪的打擊力度。第三，建立健全互聯網金融監管部門與司法機關之間的信息共享機制，可將犯罪記錄與征信系統相聯系，減少犯罪分子流竄作案的可能性。

（四）完善法律體系，保障互聯網金融安全有序

互聯網金融的本質仍然是金融，具有金融的風險特性，在發展過程中，必須依靠法律制度對其規范和監管。現行金融法律對互聯網金融的調控并非完全不適用，但存在一定的監管不到位的問題。這種監管不適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未完全包括被監管主體。發展互聯網金融業務的企業，除了傳統的金融機構，還包括發展互聯網金融業務的互聯網企業，現行金融法律并沒有調控這類互聯網企業的法律規范。二是現行的金融監管體制是分業監管，而互聯網金融的發展有整合金融業務的發展趨勢，分業監管的局限性已顯現出來，法律規范沖突問題更加明顯。三是基于互聯網金融而發展出來的金融業務，有些是已經存在的，更多的是創新性的金融產品，這部分金融業務的調控缺乏規律規范。因此，為保障互聯網金融的健康有序發展，需要在現有金融法律的基礎上調整和補充互聯網金融監管方面的法律規范。一是增加現行金融法律的調整主體。互聯網金融業務的開展主體除了傳統的金融企業，還包括開展互聯網金融業務的非金融企業，這類企業理應納入金融法律的調控之下。二是借鑒已開展互聯金融網金融業務國家的立法經驗，補充我國在創新性金融業務方面的法律空白，如借鑒歐美等發達國家在網絡銀行、第三方支付、網絡信貸、眾籌融資等不同金融產品的監管立法。三是根據互聯網金融的發展趨勢以及創新金融產品的融合程度，要破除因分業監管而出現的不同制定主體僅從各自部門利益出發導致的部門法之間的法律規范沖突問題，實現法律規范的融合。四是加強互聯網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立法，以切實維護弱勢一方的金融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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