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人身傷害事故的困局與化解
王斌

2010年10月,筆者所在學校曾發生一起學生之間因口角而持刀傷人的意外傷害事件。學校除及時送受傷學生就醫、按程序上報相關部門外,還全程陪護,并組織教職工義務獻血。此外,學校還陸續為受傷學生墊付醫療費25萬多元。因該案涉嫌觸犯刑法,當事人還受到刑事處罰。但在學校無主觀過錯的情況下,圍繞傷者的后期治療問題,家長繼續糾纏學校,要求學校負全責,并將矛頭直接對準校長個人,對其進行恫嚇和人身威脅。歷時5年,學校為受傷學生支付的治療費用已達70余萬元,而糾紛仍然沒有終止。由此可見,學校中特別是中小學校建立人身傷害風險化解機制顯得尤為重要。
1.解決校園傷害事故,校方資金無來源。國家公立的中小學校,其財政預算中沒有設立人身傷害賠償、風險防控等資金預算,一旦需要賠償,賠償資金只能從學校辦公經費中開支,“拆東墻補西墻”。小的傷害事故賠償可以應付,可是諸如百萬甚至更多的賠償,學校則無力承擔。
2.轉移風險機制未健全,未能有效化解和處理風險。過去,學校曾經規定學生入學時需購買人身意外傷害保險、校方責任險和學生醫療保險等。但這些保險是民事法律行為,是保險人和被保險人之間的民事合同,取決于雙方的自愿,校方不得強制。而且相關部門禁止學校統一組織為學生購買保險。因此,學生參加社會保險率降低,即便參加保險,但保險份額少,賠付比例小,難以承擔較大的人身傷害金額賠付。
3.少數家長法治意識差,采用過激方式多。部分家長不分主客觀因素或是非曲直,就以“不盡管理責任、重大過失、體罰、變相體罰、語言暴力、侮辱人格、精神受損”等各種理由“校鬧”,要求學校賠償、負責。一些家長甚至圍攻校領導、毆打教師,嚴重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教學工作和秩序。雖然法律救濟的方式多,但訴訟時間長,程序復雜,還要訴訟費,家長為此多不愿選擇訴訟方式解決糾紛。學校為了聲譽和教學秩序的穩定往往不得不以賠償方式解決糾紛,以達到息事寧人的目的;但這樣做又為以后出現的類似糾紛提供“范例”,從而形成化解糾紛的“怪圈”。
4.社會組織化解無機制。“校內傷人,校長責任”,“學生事故,學校全責”;“人民內部矛盾,人民幣解決”。社會化解機制不健全,涉及學生事故傷害的處理,學校只能依靠自身力量,沒有社會組織的調解、處理等手段支持,往往陷于孤立無援的境地。除非造成群體性事件,公安機關才會介入。更尷尬的是,若發生學生傷害事故,學校很可能被維穩和綜治管理部門扣分,被“一票否決”,以致學校負責人整天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精神壓力巨大。
5.校園人身傷害事故處理無法可依。雖然2002年教育部就校園人身傷害事故處理專門制定了《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但該《辦法》屬于部頒規章,處理依據層級較低。一旦出現校園學生人身傷害事故,訴諸法院解決時,根據司法實踐,人民法院往往將此類案件定性為“人身損害賠償”,依照學校的監護責任必然適用層級較高的專門普通法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等國家基本法,不可能適用層級較低的下位法教育部規章《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該規章成為處理該類問題的“擺設”。
首先,在立法上把建設安全的學校作為國家的教育目標。發達國家都非常重視加強和完善教育法治體系,如英國、美國、日本等都高度重視學校安全,加強立法,把建設安全的學校作為國家的教育目標。如美國1994年經國會通過了《2000年目標:美國教育法》(Goals2000:EducatedAmericaAct),將國家教育目標增加為8項,其中第7項目標是“安全的學校”。1990年美國國會通過《校園安全法》(CleryAct),要求學校定期向校內外公布校園治安的真實情況及校方的安全措施,正式確認了業已在一些學校推行的校園警察制度,使校園警察制度有了聯邦法律依據。
其次,建立專門機構,設立專項資金,實施專項計劃。英美等國一般都建立了學校安全專門機構,且這些機構都有專項的資金以實施相關的項目和計劃,美國教育部設有安全和無毒學校辦公室(Office ofSafeandDrug-freeSchools)。1984年美國成立國家學校安全中心(NSSC)來幫助學校應對校園安全問題。1995年英國在教育與就業部部長屬下設立了學校安全工作小組,其職責是支持、鼓勵、維護和改善學校和學校周邊安全的有益實踐,包括處置安全事件、宣傳安全觀念、推薦安全觀念、推薦安全建議的有效方法,以及家長和社區參與的方式等。
第三,重視教育行政管理部門、學校和教職員工的責任。普遍重視行政管理部門、學校及教職員工在維護學校安全方面的管理和法律責任,并強調與警察局等相關機構的合作。在美國,根據主權豁免或者政府豁免原則,約有一半的州對于學校里學生所受到的侵權,學區不承擔責任。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可以相應地免除學校雇員個人的責任。
第四,重視學生權利與強化懲戒相結合。以尊重和保護學生權利為核心觀念,協調權利的沖突,并使維護學校安全的觀念與措施融合到教育的終極目標之中。學校維護和保障學生的安全、法院對涉及學校安全案件的審理,無不以學生作為公民和作為學生所享有的各項權利為最高標準。但面對不法行為,卻表現出堅決果斷的態度。美國為了維護校園安全,普遍實行《零容忍法》(ZeroTolerance)。《零容忍法》是指不容質疑或妥協的法律規定,嚴格禁止某種行為的一種規定,而違反此規定的人必須受到嚴厲處罰,毫無保留的余地和回旋空間。尤為值得借鑒的是,美國重視學校安全,既提高了學校安全工作的重要地位,又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為安全而安全甚至在安全問題上因噎廢食、為了安全而犧牲教育目的本身的錯誤。
第五,建立完善的學校侵權賠償制度。綜觀世界各國,在學校賠償責任的承擔方式上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推行國家行政賠償制度,歐洲大陸國家通常把學生在校給第三人造成損害的責任,列為國家責任,納入公法調整范疇。二是建立健全學生傷害事故賠償責任的社會化機制。歐洲的許多國家把同一個學校成員之間造成的學生傷害,如一個學生對另一個學生造成的傷害或者教師給學生造成的傷害,通過工業傷害保險來解決。而在法國,甚至已擴展到國家認可的私立學校。在加拿大,則是由地方教育局通過專業教育保險公司,采取全省范圍的集體保險方式,來解決學生傷害事故的賠償。日本1959年制定的《日本學校安全法》規定,學生傷害事故的賠償通常采取“共濟給付”的方法。日本的絕大多數學校(包括小學、中學、高等學校、幼兒園和保育所)都加入了學校健康會,一旦出現學校或教師在學生傷害事故中負有責任并賠償損失的情況,即可要求學校健康會支付賠償。此外,日本中小學、幼兒園、保育所90%以上的兒童、學生都參加了日本體育及學校健康中心的保險活動,并成為該機構的會員,一旦遭遇傷害事故,其成員就可以從該中心獲得賠償。
(作者單位: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族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