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貴身思想淺析

魏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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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貴身思想淺析

魏 微

【摘 要】貴身思想是老子哲學中的重要內容，于《老子》中多有體現，其方法就形、心、氣而言亦是身體機能協調運行、心性安寧、專氣致柔的融圓之法，其旨趣在于使得道行于世，期望能夠拯救亂世。貴身思想對道家哲學的發展有不可忽視的影響，也在當代發揮著價值。

【關鍵詞】老子 貴身

老子對萬物幾乎都是做減法，卻獨對“身”用了“貴”一字。此“身”與佛家所認為的“臭皮囊”大相徑庭，更非只指“身心二元論”下的肉體與軀殼。“修身”與“修己”實際上是同義詞，“身”與“己”常有著相同的指向與意義，有時候也是“我”的別稱，貴身思想充滿了老子對身體的推崇和對生命的關懷。

一、貴身思想在《老子》中的體現

首先，“貴大患若身”（《老子·十三章》）直接地展現了貴身思想。“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世間萬物都是按照自身的規律在運行，其本身并無優劣禍患的分別，因為人們覺得它對自己有所損傷，是不利于己的所以被貼上了“禍患”的標簽。之所以認為是患，是因為有自身作為受體。同章中的“寵辱若驚”也是對貴身的反映。河上公說：“身寵亦驚，身辱亦驚。”世間發生的事件本無寵辱之分，因有了“身”作為對象才有了“分”，才有了福禍之別。

其次，老子通過將身與名利比較的方式也表達了他貴身的思想。“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老子·四十四章》）如同陳鼓應所說：“常人多輕身而徇名利，貪得而不顧危亡。老子乃喚醒世人要貴重生命，不可為名利而奮不顧身。放眼觀看，處處可以見到人們在求奪爭攘的圈子里翻來滾去，期間的得失存亡，其實是很顯然的。”［1］在老子的視界里，“身”的價值遠大于名利他物。

除此之外，貴身更體現在身是修道行德的主體。“修之于身，其德乃真”（《老子·四十五章》）《韓非子·解老》曰：“真者，慎之固也。”用道來修可感知可塑造的身，德才會純真穩固。在此，身有了更為重要的使命，即修道的主體，修道的成果“德”也是表現在身上。“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鄉，其德乃長；修之于邦，其德乃豐；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老子·四十五章》）德作為道之用，需要一個實體的依托，就是家、鄉、邦、天下，隨著它們范圍的擴大和內容的愈見復雜，德就越來越能發揮它的作用。若沒有身，也就無所謂家、鄉、邦、天下。

二、就形、心、氣來談貴身之法

“身的概念是與修身的根本任務不可分離地結合在一起的。身體的表現和舉止都是自我表達的手段。”［2］“身”在時間和邏輯上，皆是修身、貴身的主客共同體，貴身之法是自我的形、心、氣在道中的融圓之法。

就“形”而言，“身”即為人的血肉之軀，貴身就是要保證身體機能能夠正常運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圣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老子·十二章》）老子認為多余的欲望會妨礙到器官運作，擾亂身體的規律，應被棄絕。“人的居所是一個微觀的宇宙，他的身體也是一個微觀的宇宙。”［3］如同天體運行一般，只有讓身體處于最自然而然的狀態，讓血脈肌膚、骨骼器官處于最合適的位置發揮著它們的本來功能，讓形體在刻意中隱去，才是最靠近道的。

老子雖不像孟子一般直接提出“心性”說，但他也大量論述了對心性、自性的培養，從“心”出發來談貴身之法，包含了知學、情感與意志等方面。“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絕學無憂。”（《老子·十九章》）老子并非是“反知”的，他認為要棄絕的是功利世俗之學和偽詐的心智。他認為世俗公認的學習是自我向世界展開發問的過程，獲得的是對象性的外物之知，是與己無關甚至傷害自己的。老子追求的是“為道”、“為德”，他主張返璞歸真，推崇自身的回歸，認為這樣才于身有益。“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子·五章》）老子看似冷酷的描述實際上是“道是無情卻有情”的，道家之情的大愛，是自然之愛，給予萬物生長的空間，自我之身也在其空間之內，是大化流行的跡示。除此之外，關于意志的引導也是貴身之法的重要組成。與“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論語·子罕》）的剛正弘毅的儒家思想不同，老子要“弱其志”以求得心境的平和與靈魂的安寧。在老子的視界里，“弱”并非脆弱得不堪一擊，而是指柔韌之力，“柔弱勝剛強”（《老子·三十六章》）以來達到“上善若水”的境界，使身免遭損傷。

天地之氣氤氳長存，人效法天地自然也為氣充盈，老子極為重視人身之氣。“專氣致柔，能入嬰兒乎？”（《老子·十章》）老子對人身之氣的要求是“專而致柔”，嬰兒是老子所贊賞的身體形態，柔弱卻滿載生機，是人應效法回歸的。保持精神集中不散，專一單純，以造就嬰兒般柔韌之境，是老子的貴身之法。人身之氣若被雜亂的意念驅動，就變得刻意而不自然，“破壞了渾樸的和氣，也打破了氣之團聚所保證的身心一如”［3］，這是老子認為應避免的。

老子的視界中，身體更多的是作為整體而存在的，老子的貴身之法不僅僅是要個體內器官血脈組成的協調配合，更是將個體放置于宇宙當中和諧統一，完成道的使命。

三、老子貴身思想的旨歸——道行于世

在老子生活的兵荒馬亂的年代，安身立命于對于百姓而言甚至只是渴求和奢望。針對于此，老子提出了一系列的自性修為，期望個體能夠得以在亂世生存，并獲得精神與心靈上的解脫。但是，老子之意絕不止于此，他懷有“小國寡民”的政治抱負，期望看到道行于世的盛況，他寄希望于每個個體，包括統治者。老子認為統治者應做得更好，畢竟只有當統治者是“圣人”時，道行于世才有所依仗。

老子認為，統治者比常人更應貴身，如此才能將天下托付給他。“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托天下。”（《老子·十三章》）統治者由一及之身出發，展開政治活動，助于有道之世的實現。“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老子·五十四章》）圣人有自我的定位，以此作為出發點和根基，將道擴散于世。首先，統治者以無為來治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統治者以身作則，成為人民的表率，使民安居樂業，這是無為治國的理想境界。其次，在與他國關系的問題上，老子明確表示應本著謙下守雌的原則。“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老子·六十一章》）大國如同江河下流般以謙下的態度對待小國，彰顯其廣闊胸懷與雄厚實力，如同海納百川，小國自然主動來朝，充實大國的人口，提高大國的國力。于小國而言，以謙卑處下的姿態去依附大國，就像細流匯入了江河便不至于遇旱干涸，可得到了更多生存延續的機會。

總而言之，要想道行于世，需要統治者具備足夠的智慧，從自身出發波及民與邦，成就天下之治。最終目的，是要萬物各得其所，融行于道。

四、小結

老子貴身思想是其哲學理論乃至整個道家思想的重要組成，對形、心、氣提出全方位地要求，最終期望能夠行道而拯救亂世。貴身思想對道家哲學的發展有不可小覷的影響。“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莊子·養生主》）莊子對老子貴身的繼承由此可見一斑。《淮南子》延續并重新解讀了老子的“貴身”思想，認為“身”是指身心統一的個體，貴身更偏向于“修心”，甚至規范愛惜身體是為了完善精神、充實內心。在面臨價值迷惘、心靈污染的現今，要想把現代“疲憊的人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須善于從道家思想中尋求快樂哲學。德國詩人柯拉邦德號召德國人應當按照“神圣的道家精神”生活，爭做“歐洲的中國人”。老子貴身的觀念和知足謙退等達成貴身的方法，都是構建快樂人生的精神資源。

參考文獻：

［1］（臺灣）陳鼓應．老子注譯及評介［M］．北京：中華書局，2013．

［2］（美）安樂哲．彭國祥編譯．自我的圓成：中西互鏡下的古典儒家與道家［M］．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6．

［3］周與沉．身體：思想與修行——以中國經典為中心的跨文化觀照［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

（作者單位：安徽大學哲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