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夫》的性描寫

周潔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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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夫》的性描寫

周潔瓊

【摘 要】《殺夫》是臺灣女作家李昂的一部作品，小說反映了臺灣日據時代的農業社會生活。由性描寫到人性的真實展露，引發了讀者對于作品中人物以及人物所處時代的感想，達到了文學作品的社會功用，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關鍵詞】《殺夫》 性描寫

一、前言

《殺夫》是臺灣女作家李昂的一部作品，小說反映了臺灣日據時代的農業社會生活。書中女主人公陳林市由于長期迫于丈夫的淫威，一次被丈夫百般凌辱后終于動了殺機。李昂曾談及《殺夫》的性描寫曾經說道：「關于性描寫，我們不要輕易否定它。古今中外許多名著都有成功的性描寫，茅盾在《子夜》中的性描寫，就對寫活人物、反映那個時代的特征很有作用。」另外李昂也說：「東西方民族的不同特點，也導致性描寫的方法不同。聽說大陸有幾位女作家以寫性為時髦，這些小說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輕量級的。真正有社會使命感的作家，應該揭示性描寫背后政治權力的爭奪與高度經濟發展對人類靈魂的腐蝕，提出她對社會問題的看法。」那么按照李昂的思路，讓我們分析一下《殺夫》的性描寫。從性描寫的角度出發來看《殺夫》人物的悲劇性以及本書所揭示的社會現實問題。

二、情節分析

文章出現的第一段性描寫是寫林市在一個酷寒的夜里向叔叔求救，然后看到母親被「強奸」的場景：

從破了的窗格子，就著亮白的月光，林市清楚看到阿母身上壓著的那軍服男子，他的下半身衣褲俱褪盡，只剩下一截零散的灰色綁腿堆在腳踝處。然后林市看到被壓的阿母，阿母的那張臉，衰瘦臉上有著鮮明的紅艷顏色及貪婪的煥發神情。阿母嘴里正啃著一個白飯團，手上還抓著一團。已狠狠的塞滿白飯的嘴巴，隨著阿母唧唧哼哼的出聲，嚼過的白顏色米粒混著口水，滴淌滿半邊面頰，還順勢流到脖子及衣襟。

根據書中的描寫林市當時是十三歲的女孩，似乎應該懂得些什么事情，看見潛入祠堂著軍裝的男子后立即跑向叔叔求救。當和叔叔等人回到祠堂時卻看到了這一幕。就是這一幕深深的烙在了林市幼小的腦海里面。從這段的描寫中我們看到阿母的臉上有鮮明的紅艷顏色及貪婪的煥發神情。如果說，我們把文中這一幕定義為「強奸」的話，著實是很牽強。假定阿母是被強奸的，怎么會有「紅艷顏色及貪婪的煥發神情」呢？阿母的臉已經是「衰瘦的臉」，況且前文提到阿母和林市大半都在饑餓中度過。讀者應該能聯想到饑寒交迫的女人臉上出現紅艷顏色和煥發神情，這一定不是被強奸而是一種接受。這種接受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分析。首先，從文中我們可以得知林市的父親去世時林市才九歲，阿母還不到三十歲。寡婦在中國是一個特殊群體，即便是有錢有地的寡婦也被常用「寡婦門前是非多」來冠名。更何況是沒有生出兒子被小叔趕出家門，靠打零工養活母女二人的阿母了，對于她來說是沒有公平可言。性欲不是男性的專利女性也有要求性的權利。寡母失夫多年對于性的要求是正常的是人類基本的要求，所以阿母沒有拒絕陌生男子的行為。同時，饑寒交迫、從未吃飽的阿母為了那兩個白飯團也接受了這個男子對她的所作所為。從這兩方面看不論是性欲還是食欲都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阿母在基本失去靠打零工養活母女二人的機會時接受了男子。另外，這名著軍裝的長衫男子如果說是強迫阿母就范也不會付出兩個白飯團。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頭兩個白飯團對于哪個窮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盡管是欲望當先他既然愿意付出這兩個白飯團也說明他對于阿母是有一絲絲憐憫之情，引誘的成分大于強奸。那么，我們從這一男一女的表像上看臺灣日據時代農村人活的是多么的艱辛困苦。想付出勞動力換來活命的吃食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別的什么欲望了。

阿母的事情發生后林市被帶到叔叔家。她幾乎成了叔叔家的傭人，每天要照看弟妹、做家務。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渴望得到人們的理解與關愛。哪怕人們多聽她說幾句話對于她來說簡直都是一種安慰。可是殘酷的現實等待她的只有流言蜚語。而且由于叔叔迫不及待的想從林市身上攫取利潤，林市沒有任何選擇的嫁給了殺豬仔陳。下面是關于陳江水的一段性描寫：

后車路的女人也盛傳，陳江水一到，每每把女人整治得殺豬般的尖叫，這些緣由，使陳江水博得一個外號：殺豬仔陳，久了后，很少人記得他叫陳江水。

說明林市要嫁的陳江水一開始就是個破落貨色，年齡大不說并且和妓女長期保持關系。此文在一定程度上和下文中陳江水喜歡聽到叫床聲而折磨林市相呼應。

林市饑腸轆轆的等待著婚宴結束，本以為能吃上些什么，沒想到她等來的卻是：

喝醉酒的陳江水要履行做丈夫的義務，仍使得林市用盡殘余的精力，連聲慘叫，叫聲由于持續不斷，據四鄰說，人們聽伴隨在夜風咻咻聲中的林市干嚎，恍惚還以為又是豬嚎呢！

這段文字中的「連身慘叫」和上文中阿母「哼哼唧唧的出聲」完全是一個對比。阿母是出于自身的需要，得到滿足的聲音而林市卻是慘叫引的人們以為是豬嚎。可想而知懵懂的林市在新婚的第一天就受到怎么樣的凌辱。

林市吃肥豬肉和其母吃白飯團后的描寫可以說是幾乎一致。可是不一樣的是，阿母愿意接受陌生男子是出于自身的需求而林市的接受是被動的，從嫁人開始到性生活都是被動的。

鄰居阿罔官與兒媳婦吵架生氣上吊之后被陳江水和林市發現而獲救。當林市還沒有從阿罔官上吊的恐懼之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又被要求與陳做愛。想逃過此劫難，隨口說那個來了。之后招來的是一頓毒打和詛咒：

干伊娘，臭賤查某，還敢騙我，干……干死你。……很長的一段時間，林市感到渾身被震蕩得幾乎要四分五散，陳江水才止住。

殺豬人雖有好心救人但是視死亡如平常，回家后繼續發泄他的獸欲。似乎除了這個事情和賭博殺豬外，再沒有別的可以激起他興趣的活動了。這說明了當時日據時期臺灣窮人們精神生活方面的極度貧乏。

在林市真的來月經的時候，陳也不放過她：

雖不曾捏打她，也不是太粗暴，但時間極為長久。林市仰躺在床上，從未在流血這段時間里被侵犯的恐懼使她以為自己即將因此死去，痛苦中只能哭泣著呻吟。一個沒有父母的女孩、沒有接受過基本的性教育理念，以為自己要死去。同時這更進一步說明了陳江水的獸性大發不管不顧妻子的感受，只圖一時的快感。

因為林市和陳江水救了鄰居阿罔官，阿罔官的兒子為了報答救母之恩送了林市一塊花布。由于長期在叔叔家做的都是粗活林市不會做女紅。林市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融入到了這個地方所以想去找阿罔官幫忙用這塊花布做衣服。沒想到無意中卻聽到了阿罔官等人對她的議論。認為她和她的母親都是沒有節操的人、認為是林市過分的縱欲而不是陳江水對林市的凌辱。聽到了這席話林市有如天打雷劈，從此她受到的折磨不再是單一身體上的折磨了。而是她認為所謂「朋友」對待她的看法竟然是這樣的，身心受到兩重折磨。

再后來小說的性描寫中：

林市始終閉緊嘴不曾出聲。陳江水在有一會后方發現林市不似往常叫喊，興起加重的凌虐她，林市卻無論如何都不出聲，在痛楚難以抑遏時，死命的以上牙咬住下唇，咬嚙出一道道齒痕，血滴滴的流出，滲化在嘴中，咸咸的腥氣。

鄰人們口中所說的林市的叫喊聲，其實是源于林市內心的痛楚。林市沒有辦法去化解心中的悲哀時，就大叫來緩解自己的疼痛與壓力。遭到誤解后林市一方面覺得性這個事情是個恥辱的事情，另一方面想通過不叫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這樣一個被丈夫百般欺凌的女孩得到的不是女人之間的安慰而是惡毒的詆毀，任憑是誰也受不了的。況且陳江水不明白林市為什么不叫了從而加重對林市得虐待。小說讀到這里相信每一位讀者都會引起心靈的震撼，都會反問這還是人類的世界嗎？這些性描寫加深了讀者對于封建道德以及封建禮教害人的理解。

從此，林市不敢再和鄰居們有什么來往，怕她們又對她產生誤解而且每天都到外面坐著似乎想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清白。

陳江水揍她、掐她、擰她，延長在她里面的時間，林市咬緊牙關承受，只從齒縫中滲出絲絲的喘氣，咻咻聲像小動物在臨死絕境中喘息。有時候真正承受不住，林市也會發出低低的哀叫，叫聲回在嘴里嗚嗚響，凄厲而可怖。可憐的林市就這樣忍受著為的僅僅是解決饑餓。從這段描寫里寫反映出陳江水獸性的一面。他和妓女金花都有語言交流和自己的老婆不僅沒有交流，有的只是泄欲。他認為買回林市當媳婦每次提供口糧就可以肆意妄為。可憐的林市連喊叫的權利也在閑言碎語中喪失了，只能像小動物一樣發出羞羞的喘息聲。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如此的淡漠，是不懂得愛情還是被生活所迫？這些人被生活異化的已經是非人了。陳江水也有可能是用殺豬、賭錢、做愛、喝酒，來麻木自己。生活沒有目標和信仰只能像游獸一樣來生活。這是他自己的悲哀也是當時社會的悲哀。正像魯迅先生一樣要喚起民眾的覺醒，此類人正是所喚醒的目標之一。身體沒有病、心靈嚴重的缺失，這是值得人們去關注的社會問題。

因為林市不再大叫，怎么的折磨她也不叫，陳江水似乎對她失去了興趣。要么不回家也不帶回來食物、要么帶回來的食物鎖在柜中不讓林市吃到。林市為了能吃上飯就買了十只小鴨，想著把小鴨養大后鴨蛋也可換米吃。沒想到待陳江水回家的時候把全部的小鴨都殺了，從此林市對于生活希望也全部破滅了。

陳江水持續的不帶吃食回家，林市亦不再順從陳江水，她挾緊兩腿，不讓他進入，在力氣不及不得屈從后，仍找尋任何時機打咬踢壓在上面的男體，特別是陳江水擺動時，她每每有機會掙離。林市的反抗自是遭到陳江水回報更甚的毆打。

此時的林氏因為得不到糧食也逐漸有了反抗之心，這不是封建社會女性的覺醒而是愚昧狀態下的反抗。有吃的即便是疼痛也去忍受，沒有吃的時候便不想再被男人欺凌。這是將性換飯的一種交易。同時也說明了當時社會經濟的不發達，人們連最基本的溫飽都不能夠解決所以出現了這樣性與飯的交易現象。

當林市養鴨、做工換糧食的念頭都破滅時，又遭一打擊。陳江水明明知道林市怕看見殺豬的場景還是把她帶到豬場去做洗腸工。林氏經受不住打擊昏死過去回到家中依舊被陳江水強暴。這一次：

林市不曾掙扎，出聲像小動物般細細的哀哭起來，乍聽恍若唧唧唉唉的叫著，陳江水十分滿意，有一會翻身下來，例常的很快沉沉睡去。那白晃晃的豬刀，仍留在手邊不遠處的床板上。

這是最后一次陳江水對于林市的施暴，林市這個時候其實已經神志不清醒了。似乎在夢中夢到殺豬的場景，卻不料想已經將陳江水當成豬來殺了。這本身是驚嚇過度造成的，但在后文阿罔官的描述中成了其母本身就不是好人有其母必有其女。陳江水是多么的好心、林市在外面有奸夫等等。我們從這里讀到了當時社會人性的可怕，都是女人卻沒有半點憐憫之情，還在警員詢問中添油加醋的描黑林市。這樣做到底能滿足嚼舌根之人的什么呢？是嘴上的快感還是一輩子心靈的譴責。估計以阿罔官為首的這類人不懂得什么是譴責。她們已經被封建禮教迫害到沒有人性自相殘殺的地步。從這一方面上說，使得林市精神不正常而后殺夫的不僅僅是陳江水、害人之人更是阿罔官這一類人。她們代表了封建禮教的衛道士，是真正的殺夫兇手。

三、結語

綜上，對于《殺夫》性描寫分析得出：性描寫不只是女性作家為了寫作而運用的身體語言，更是通過描寫人類的真實欲望從而上升到揭示社會問題的高度。李昂通過此文中性描寫反映了日據時代臺灣農村的真實狀況，寫出了封建禮教與封建制度對于人性的毀滅。由性描寫到人性的真實展露，引發了讀者對于作品中人物以及人物所處時代的感想，達到了文學作品的社會功用，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參考文獻：

［1］李昂．殺夫［M］．石家莊：花山文藝出版社，1994．

［2］李檳．本文的特征及意義生成——重讀李昂的《殺夫》［J］．南京曉莊學院學報，2002（3）．

（作者單位：陜西省西安市西京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