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征與功能：潮汕歷史上廉潔文化研究
——以檔案文獻為視角

□ 蘭茹

表征與功能：潮汕歷史上廉潔文化研究
——以檔案文獻為視角

□ 蘭茹

檔案文獻成為潮汕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和歷史記憶，真實記錄了潮汕廉潔文化的產生、形成和發展的文化機制，是研究潮汕廉潔文化和構建新時期潮汕廉潔文化的重要依據和文化淵源。在潮汕地區幸存的檔案文獻中，可以概括出潮汕廉潔文化比較常見的幾種表現形式及其典型特點，主要包括以俗語民諺和民間故事傳播廉潔意識；以家教文化潛移默化民風民俗；以歌謠戲曲等多種藝術形式高臺教化；以宗祠族譜、廳堂楹聯等傳承潮汕族群與精神血脈。其顯著的多樣性、鮮明的層次性和強勢的傳承性特點，立足于時代對其進行現代性解讀，對于建設中國特色廉政文化具有重要的價值。

潮汕歷史；廉潔；檔案文獻

學者沈其新研究指出：“廉潔文化是關于廉潔的知識、理論、信仰和與之相適應的表現形式、行為準則、價值取向及其相互關系的文化總和。”從政治文化學的視角看，廉潔文化是一種意識形態社會互動關系。作為一個歷史范疇，中華文化具有悠久的廉潔文化傳統，地域文化作為中華文化的亞文化叢，同樣孕育著底蘊深厚的廉潔文化基因。

廉潔文化有助于保持清正廉明的政治空氣，能夠創造出改革發展所必需的政治生態和社會環境，對于反腐倡廉工作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廉政文化的這些功能與廉潔政治建設的要求是一致的。廉潔文化在潮汕地區具有哪些表現形式和文化資源，是本文所探索的中心。

一、廉潔與潮汕廉潔文化

廉潔一詞最早見于戰國時期屈原的《楚辭·招魂》：“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沫”，東漢學者王逸在《楚辭·章句》中注釋說：“不受曰廉，不污曰潔。”幾千年來，中華文化把“廉”作為傳統道德的核心理念之一，產生了大量的廉政理論，出臺了許多獎廉懲貪的律令，涌現出了包拯、海瑞、張之洞等一大批清官廉吏的楷模，創作了豐富的廉詩、廉文、廉戲和清正廉潔的格言，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廉潔文化體系。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廉潔成為中國共產黨人的基本價值取向，政黨的廉潔已是關系到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大問題。

在歷史的發展進程中，潮汕族群在不斷的遷徙和民族融合的過程中，創造出了內容豐富、特點鮮明的廉潔文化。廉潔文化是潮汕族群文化價值體系的重要表征和行為準則。清廉自律、修身篤善是潮汕族群廉潔文化的精神內核；獎懲分明、倡廉肅貪是潮汕族群廉潔文化中的制度規范；廉潔愛民、廉政固本是潮汕族群廉潔文化的重要目標。

潮汕族群大多源自中原，與中華傳統文化一脈相傳，潮汕廉潔文化的形成與中華廉潔文化同根同源。以潮汕地區族譜為例，所記錄的早期家訓族訓均來自中原地區，基本體現了中華廉潔文化的和、儉、廉、勤、立志、立德等思想。然而受族群融合、文化生態以及理學思想的影響，潮汕地區的廉潔文化又有其自身的特點，并且被群眾所接受。就內容而言，潮汕地區廉潔文化豐富廣泛，精神理念、價值觀、道德觀、行為準則均有涉及；就表現形式而言，潮汕地區廉潔文化呈現出多樣性特點，包括族譜家規、歌謠戲曲、詩詞格言、故事傳說、楹聯牌匾等等，如明朝揭陽之溪吳繼喬《題格俗條約后》就明確指出“蓋達而為養廉之地，窮而為資身之謀，內為式榖之詒，外而為施與之義，實系于此，切慎之”，將廉潔修身作為立世之本；就傳播教化而言，潮汕地區廉潔文化傳承教育氛圍濃郁，并且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潮汕楊姓堂號中，最為常見的是“四知堂”，典出東漢楊震任東萊太守時，一次因公事路過昌邑縣，其門生縣令王密前來看望。到了晚上，以黃金十斤相送，說“暮夜無人知者”。楊震嚴詞拒絕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謂無知”？王密無可奈何，只好持金而還。后來被楊姓的后人作為堂號，以此紀念一身正氣、清正廉潔的祖先。祠堂作為潮汕人處理族群內部重大事務的公共場所，堂號以牌匾形式懸掛祠堂顯眼位置，對族人教誨之功可見一斑。

二、潮汕廉潔文化的載體

1.以俗語民諺和民間故事傳播廉潔意識

俗語、民諺和民間故事是潮汕民間文學的重要形式，凝聚著潮汕人的道德價值理念，其中也流露出廉潔文化氣息。在潮汕地區的祠堂，常常鐫刻《朱子治家格言》《增廣賢文》等廉潔語句作為警語。

口述檔案中同樣保存了大量潮汕廉潔文化發展的成果，體現了潮汕人的情操和精神境界。這些諺語大多流傳在民間，雖然質樸，但它們內涵豐富深厚，用詞精練生動，瑯瑯上口，易記易傳，為廣大群眾喜聞樂見。如“樹要根正，人要心好”“根不正，苗心歪”“人勤自會招財，花香自有蜂來”“窮得清，富得明”“人在內，名在外”“心正氣百邪”“樹身站得正，不怕風搖動”等等。勸人廉潔的民間故事在潮汕民間文學中數量巨大，《劉業勤兩任揭陽縣令》故事表揚劉業勤為官清廉，善于律己等高尚品德；《林鳳祥》故事則通過塑造林鳳祥不畏橫強的氣質表達對貪官污吏的不滿；《黃奇遇力拯劉縣令》故事講述黃奇遇清廉正直平定冤獄的歷史傳說；《司馬和司馬第的傳說》故事表達了群眾對潔己愛民的鐘子范的愛戴。這些民間文學都是借喜聞樂見的形式和通俗易懂的俚語鄉音傳播清廉意識，教化人民群眾。

2.以家教文化潛移默化民風民俗

傳統的潮汕區域廉潔文化傳承主要依靠故事講述形式來訓誡后輩廉潔處世的道德觀和行為準則。這種訓導方式在傳統家庭教育中極為普遍，在良好家風民俗的形成中發揮著獨特的作用。如針對小孩的諺語“小時偷針，大時偷金”就是個典型，教導小孩從小養成廉潔的道德氣質。民間故事也是重要內容，流傳在潮汕地區的謝正蒙“清廉天下冠”的故事，講述謝正蒙為官清廉，革除弊政，成為天下清廉楷模。

潮汕人家教廉潔之風還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首先，潮汕人家教文化重視節儉，常常將節儉作為一種廉潔的表征，進而放大到國家興亡的維度中。其次，潮汕人家教崇尚勤勉，勉勵后輩勤奮向上，通過自己的勤奮來謀生，如《江氏族譜·家訓十則》載“勤能補拙，儉可養廉……持盈保泰，必勤儉兼”；《揭陽池家渡村譜志·陶朱公生財致富經營良規》載“生意要勤懂，懈惰則百事廢”。可見，潮汕人的思維邏輯中推崇勤勉是培育廉潔的有效手段。最后，潮汕人的家教戒逸抑貪，潮汕人認為貪欲、奢逸是敗家荒國的開始，如《揭陽劉氏族譜·家訓》載“務廣帝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呂氏族譜·呂蒙正家訓》載“奢華乃是敗家之端”，《普寧龍田蔡氏族譜·祖訓》載“莫貪財利而絕同胞之情”，戒逸抑貪的家教之風對潮汕人廉潔修身具有重要的意義。

3.以歌謠潮劇等多種藝術形式高臺教化

歌謠演唱和潮劇表演是廣場藝術的重要形式，在潮汕地區的民眾休閑娛樂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和群眾基礎，廉潔教育也通過這兩種方式對普通民眾進行教化。潮汕地區具有久遠的民歌傳唱的傳統，潮汕歌謠數量眾多，形式多樣，其中勸世歌、時政歌，反映潮汕人對真善美的追求，對假丑惡的摒棄，揭露諷刺統治者貪婪殘暴，贊揚廉潔愛國官吏和人民疾苦與抗爭心理，有些甚至具有地方社會歷史文獻的意義。如搖籃曲《唪呀唪》勉勵孩子要勤奮持家。此外清末民國年間潮州興起了歌冊演唱形式，歌冊內容也充滿了廉潔文化氣息，如《劉龍圖》《翁萬達》《方大人》等歌頌清官的曲目表達了人們對廉政官員的崇敬，抗戰時期流傳過《保衛大潮汕》和解放戰爭時期《烏狗曲》則表達了群眾對腐敗官員的鄙視和諷刺。這些朗朗上口的歌謠也是潮汕人廉潔教化的體現。

潮劇是一個古老的地方戲曲劇種，作為一種廣場藝術形式在潮汕地區鄉村生活中具有重要意義。潮劇中的廉潔文化通過公案題材來塑造清官廉政的形象，表達了民眾對貪官污吏的極度不滿，在案件中的反面角色往往是強盜、無賴和權貴，他們一登場就會向觀眾自爆其丑，案發的過程通過角色的賓白、科范，直接、清楚地呈現出來。如傳統經典劇目《告親夫》塑造了蓋紀綱剛正不阿、大義滅親的清官形象。諸如此類的傳統劇目還有《水牢案》《古琴案》《香壺案》《寶珠案》等等。這些公案戲反映了普通老百姓對廉政司法的訴求和渴望。

4.以宗祠寺廟族譜廳堂楹聯等傳承潮汕族群的精神血脈

潮汕傳統建筑檔案是一種寶貴的文化資源，祠堂和廟宇以一種立體文化的形式，體現了綜合復雜的文化印記。其中宗祠、祠堂、族譜、堂號、門匾、楹聯等文化符號保存了大量廉潔文化資料，表現出潮汕文化的重要特質。

首先，潮汕祠堂是宗族祭祀祖先的場所，它特別表現出潮汕人追根尋源的文化特質，而在此類文化中特別突出祖先的清廉作為和家世名聲，如潮汕鄭氏祠堂懸掛的“書帶世家”牌匾，就是紀念鄭氏宋代名宦鄭欽。其次，潮汕祠堂是討論族中大事的議事廳，是宗族的教育中心。古往今來，潮汕祠堂成為辦學場所的不計其數。第三，潮汕祠堂是潮汕廉潔道德風尚的重要表現場所。一幅幅潮汕祠堂楹聯，就是這種潮汕文化特質的真實寫照。

潮汕地區，傳統寺廟、祠堂都懸掛楹聯，以增強建筑的文化內涵。其中對聯內容也體現了廉潔文化。如揭陽城隍廟聯語：“為惡不滅，祖宗必有余德，德盡必滅；為善不昌，祖宗必有余殃，殃盡必昌”；潮州城隍廟聯語：“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饒平林姜寺廟聯語：“泉聲妙聽廣長舌，山色長流清凈身”；汕頭蓬州三都城隍廟聯語：“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揭陽豐溪隴尾爺宮聯語“威靈垂萬古正氣壯千秋”等等，都是告誡人們要清廉為人。又如潮汕大姓祠堂往往懸掛楹聯來勉勵后人，楊姓的“家傳清白，世濟經綸”，林氏的“九龍衍派家聲遠；十德傳芳世澤長”，郭氏的“禮樂冠裳光祀典，忠誠廉節振家風”，紀氏的“山陰善政千秋赫，潮郡清風五邑揚”等等，這些聯語或傳頌祖先功績，或啟裕后人，勉勵后人要清廉樹德。對神靈的敬仰以及家族精神的傳播，處處浸透儒家文化思想，教育后裔勤耕苦讀，鼓勵后代光耀鄉里，為官必須清正廉潔以國家事業為重，為民應該講求禮義勤于耕讀。

三、潮汕廉潔文化特點及社會功能

潮汕文學藝術的檔案資料顯示潮汕廉潔文化的表現形式具有典型的區域特征，概括而言有三點。首先，潮汕廉潔文化的表現形式具有顯著的多樣性。潮汕廉潔文化不僅內容是豐富多彩的，功能是全面性的，形式上也是靈活多樣的。其次，潮汕廉潔文化結構特征具有鮮明的層次性。從社會接受的角度說，文化表現的層次性就是雅俗共賞；從文化主體的角度說，層次性表現為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辯證統一；從文化客體的角度看，層次性即同時具有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層次特征。所謂“形而上者為之道，形而下者為之器”。形而上主要指精神文化，形而下一般指稱一些流行文化形式、公眾文化活動等。再次，潮汕廉潔文化的表現形式具有強勢的傳承性。潮汕廉潔文化無論內容還是表現形式，皆由潮汕文化的遺產特征要素構成，體現潮汕人群體認同的歷史、文化和社會價值，在潮汕聚居地區喜聞樂見，廣為流傳。它不僅是一份寶貴遺產，并且活在當下。主流文化、家教文化的崇尚繼承著潮汕人的精神追求，語言表現形式如俗語、民諺、民間故事，行動表現形式如歌謠諺語、族譜楹聯、故事傳說等等，那些已被濃縮為某種物質形式以及有形表現形式的如建筑、雕塑、繪畫、彩繪等等，都口口相傳或被生動模仿著，而且與時俱進不斷被再創造。由此我們看到了潮汕廉潔文化及其表現形式的強大生命力。

研究潮汕地區傳統廉潔文化的發展及其變革，對于了解傳統社會教化形式和途徑為新時期廉政建設提供借鑒，具有很重要的意義。廉潔文化作為傳統潮汕社會文化的組成部分，具有文化傳承、社會調適整合、維護社會秩序、啟裕后昆等諸多功能。就文化傳承功能而言，傳統的價值取向和行為準則都在文化的表征后面通過故事講述和物質展演傳承給后輩，形成共同的歷史記憶；就社會調適整合功能而言，則是在實踐層面上整合文化行為，調適社會矛盾，成為道德規范體系的有機組成，成為衡量道德的準繩；就維護社會秩序而言，通過對不同個體的情感疏導，自下而上，在共同的價值觀下建構起一套以廉潔為核心的價值體系，進而維持社會政治秩序的穩定；就啟裕后昆功能而言，廉潔文化都信守儒家倡導的“立德、立功、立言”思想，都主張人活著要有建樹。為了有所建樹，首先要修身養性，樹立品德。其次是治國平天下，建立功業。最后以名聲的完美為最大滿足，并將自己的嘉言懿行傳諸后世。

結合筆者田野調查和所目見檔案文獻，較為全面地分析了潮汕歷史上的廉潔文化的核心理念和表現形式，這為深入了解地方文化精粹提供了一個楔子。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傳統文化自身具有巨大的惰性，主要形成于封建社會的傳統廉政文化也具有其時代烙印，我們必須用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觀的科學觀點，對傳統廉政文化進行檢視，吸取其精華，剔除其糟粕，構建具有本土特色的廉政文化，需要從本土的傳統廉潔文化中汲取養料，在歷史積淀中探尋優秀的文化基因。立足于時代和新的實踐對其進行現代性的解讀，對于我們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廉政文化具有重要的價值。

[1]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M].北京：學習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4.

[2]徐燕琳，陳曉燕.潮州歌謠研究史述略——地域文化與現代學術潮流的接合[J].汕頭大學學報，2012，（4）.

[3]蕭雨林.“現代化城市”必先有“現代化政府”[N].襄陽日報，2012-09-04.

責任編輯：趙春燕

本文系廣州市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2013年度課題”體育類高職院校大學生的人文素質教育策略研究“（項目編號：2013A252）的研究成果。

蘭茹，廣州體育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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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5103（2016）03-001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