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彥平
稅收性別歧視:內涵、表現及治理
□ 魯彥平
稅收性別歧視是指稅收政策對男女兩性產生的差異性影響,隱性稅收性別歧視更常見于現代稅制之中。個人所得稅的性別歧視體現為其免征額標準、申報制度和對勞動供給彈性的差異性性別影響;企業所得稅的性別歧視體現為對不同性別股東的影響,以及稅率溢出效應的差異性性別影響;流轉稅的性別歧視則體現為流轉稅引發相對價格變動以及對不同性別企業主的影響等。稅收性別歧視的治理,既要有治標之策,更要重視其治本之道。
稅收制度;性別歧視;社會性別;性別公平
稅收政策對男女兩性產生的差異性影響,統稱為稅收性別歧視,依據其表現形式,可分為顯性與隱性兩種。顯性稅收性別歧視是指稅收政策中明確規定對男女兩性采取區別對待的專門條款。例如,1995年之前的南非,對已婚女性征收比已婚男性更高的個人所得稅稅率;瑞士在2004年之前對女性成衣征收的進口關稅稅率要比男性成衣更高。顯性稅收歧視政策易從法條中被發現和識別,所以除少數國家和地區外,在現代稅制中已較為少見。
隱性稅收性別歧視是指稅收政策未明確規定對男女采取區別對待,但通過課稅造成了兩性稅收待遇的實際差異。稅收制度作為一項公共政策,其制定大多以經濟總量為基礎,并未特別針對男性或女性,但這種視性別為中性的制度化做法,大都是在以男性經驗為主體的社會框架中建立起來的。而男女在家庭和社會中有不同的家庭照顧、決策地位、收入水平、財產支配權、就業領域、勞動供給行為、消費結構和消費模式等,這就為隱性歧視埋下了可能性。例如,對男性消費更多的酒類、煙草與大排量越野車征收較高的貨物稅稅率,或是對女性就業比例較高的服務業征收高稅率的營業稅。
在稅收制度中,隱性稅收歧視涉及很多稅種,但由于它們也是一定社會文化和規則的反映,而且并非稅收制定者刻意而為,所以除非是掌握完備的性別統計數據并對其進行專業的分析判斷,否則很難直接從稅收政策法條中將隱性稅收性別歧視辨識出來。
1.個人所得稅制度中的性別歧視
第一,個人所得稅免征額標準的性別影響。個人所得稅的免征額與一國男女兩性的收入狀況有關。一般而言,各國女性的平均收入普遍低于男性,提高免征額對大多數女性常常也是有利的。但是,如果現行個人所得稅免征額已經很高,且大多數女性的個人所得已低于免征額,那么提高免征額就會使收入更高的男性獲益更多。
第二,個人所得稅申報制度的性別影響。在申報資格方面,瑞士的個人所得稅實行家庭聯合申報模式時,納稅報表只能以丈夫的名義提交,妻子喪失了獨立納稅人資格。非勞動收入的歸屬方面,亞非拉一些國家規定,女性按自身工資收入納稅,但非勞動收入要歸屬丈夫,并據此確定各自的應納稅額。減免優惠享有權的歸屬方面,中東和北非許多國家允許有子女男性享有一定的稅收減免,而女性只有作為家庭唯一經濟支柱時才可享有。
第三,個人所得稅對勞動供給彈性的性別影響。在美國和歐洲的部分國家,家庭聯合申報納稅需將夫妻的收入加總以確定應納稅額,這樣就有可能使家庭總收入處于較高的邊際稅率區間,而導致聯合申報稅額高于單獨申報稅額之和,形成“婚姻懲罰稅”。由于已婚女性往往是夫妻中收入相對較低的一方,其勞動供給彈性通常比已婚男性大,帶有婚姻懲罰性質的高邊際稅率勢必縮減女性的市場勞動供給,從而降低女性在家庭中的社會經濟地位。
2.企業所得稅制度中的性別歧視
第一,企業所得稅對不同性別股東的影響。股東會從企業所得稅削減帶來的利潤及股價增值中收益,但鑒于許多國家尤其是發展中國家,企業股東多為男性,使得企業所得稅優惠所增加的利潤與股票溢價等收益,只有少數女性股東才能享有。
第二,企業所得稅稅率溢出效應的性別影響。2005年,墨西哥采用了最高28%的企業所得稅率,而美國同期企業所得稅稅率為36.5%。由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提供了墨美兩國間相互投資便利,許多美國制造業因而將投資轉向墨西哥。墨西哥女性的就業率獲得改善,但美國眾多女性卻因之而失去工作。
3.流轉稅制度中的性別歧視
第一,流轉稅課征引發相對價格變動的性別影響。一般而言,女性更傾向于消費有益于家庭健康、教育等方面的商品,而男性則是在個人物品上花費相對較多。因流轉稅的課征會改變征稅商品與免稅商品之間的相對價格,當對滿足基本生活需要的產品課以較多流轉稅的話,女性可能會承受更多的稅收負擔。另外,流轉稅的課征還會改變有酬勞動與無酬勞動的相對價格,進而影響到二者間的時間分配。譬如,某些食品的價格上漲,婦女可能會因此少買或不買此類產品而選擇在家花費時間自制類似食品。
第二,流轉稅對不同性別企業主的影響不同。男性和女性控股企業的資本有機構成存在差異,也會引發流轉稅稅負的差異。女性私營企業主或個體工商戶因規模和數量相對較少,且多為低附加值產業,所以在增值稅征管中,通常被認定為小規模納稅人,只能以含稅銷售額作為應稅基礎。如此一來,她們繳納的增值稅稅額就會相對較高。
第三,流轉稅因職業性別隔離的存在而對男女兩性造成不同的稅負。在我國,存在著較為突出的職業性別隔離,服務業從業者中女性較多,工農業領域中則男性居多。而研究表明,服務業繳納的營業稅,其稅負要比增值稅重一些,這種稅制安排對女性更為不利。
1.個人所得稅性別歧視的消除
在當前的經濟核算中,大多都忽略了女性在生養孩子、照顧老人、家務勞動等無酬勞動的巨大貢獻,而這些無酬勞動對于社會進步與經濟發展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在制定稅收政策時可考慮實行適度性別差異化和合理累進方式的具體措施,根據家庭負擔如撫養子女、贍養老人數量等,科學地確定整個家庭的稅收免征額和邊際稅率等核心稅制要素。另外,在個人所得稅家庭聯合申報納稅制度中的設計上,應考慮夫妻收入分開適用稅率,或對家庭聯合申報納稅實行比單身無負擔如配偶、子女、老人、病人等的納稅人更低的稅率或者更多的稅收優惠。
2.企業所得稅性別歧視的消除
企業所得稅的稅率和稅前扣除項目調整,可以矯正市場機制對女性的性別歧視。通過給予更多的稅收優惠政策,鼓勵企業雇傭更多女性員工,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同工不同酬等性別歧視現象。以企業所得稅中的職工福利費稅前扣除為例,可考慮采用“加倍或加計扣除”的方式,對于吸納女性就業較多的企業,其女性員工的工資薪酬可實行稅前“加倍或加計扣除”,以更好地促進女性就業。
3.流轉稅性別歧視的消除
根據稅收經濟學原理可知,增值稅不會產生重復征稅問題,稅負相對較輕,較之營業稅而言更為合理。自2016年5月1日,我國已經全面推開營改增試點,此前尚未覆蓋到的建筑業、房地產業、金融業、生活服務業等行業,被納入試點范圍。而將大部分生活必需品作為基本公共服務納入增值稅的免稅范圍,擴大對生活必需品和基本公共服務的增值稅豁免,將有利于減輕女性照顧和支持家庭的經濟壓力,更好地促進民生發展。
4.實現稅收性別公平的制度保障
稅收性別歧視的消除和稅收性別公平的實現,是一個復雜而艱巨的工程。一方面需要針對稅制中較為突出性別歧視的問題,進行具體政策內容層面的調整與改革。從長遠來看,這一問題的徹底解決有賴于整個稅收政策系統的社會性別平等意識的提升。為此,我們要提高稅收政策主體的社會性別意識,擴大稅收政策制定和實施中的女性參與,并加大稅收政策的性別評估力度。在制定稅收政策時,應當充分預測該項政策的實施可能給兩性帶來怎樣不利的政策效果,從而盡量減少政策的不利因素,以便營造公平的社會環境,為每位社會成員提供平等發展的條件,達到稅收公平,實現民生財政的終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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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馬蔡琛,劉辰涵.稅收制度的社會性別影響[J].廣東社會科學,2012,(5).
[3]漆亮亮,陳瑩.性別歧視與稅收政策[J].中國稅務,2013,(2).
責任編輯:趙春燕
本文系山東省社會科學規劃研究項目“山東省融入京津冀一體化中的戰略人才系統發展問題研究”(項目編號:15CRCJ05)、山東省東營市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東營市精準扶貧對策研究”(項目編號:DYSK(2016)第35號)的階段性成果。
魯彥平,國家行政學院2014級教育經濟與管理博士研究生,中國石油大學(華東)公共管理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社會性別與公共政策、公務員教育培訓等。
F812.42
A
2095-5103(2016)03-001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