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琛?胡大偉
【摘 要】 本文以目的論為理論基礎探討了毛澤東詩詞中典故的英譯。從毛澤東詩詞的數十個英譯本中選取了兩個譯本,分別為1976出版的官方譯本和1980年出版的趙甄陶譯本,以目的論三原則為指導對其中典故的翻譯進行了具體的對比分析。根據目的論,翻譯目的決定翻譯策略,目的原則是翻譯活動中最為重要的原則。以目的論作為理論依據和比較標準,本文認為趙甄陶譯本以譯語為導向,恰當地處理了翻譯策略與翻譯目的的關系,能更好地傳達毛澤東詩詞中的文化內涵,有利于中外的文化交流。
【關鍵詞】 目的論;毛澤東詩詞;典故;英譯
一、引言
身為政治領袖的毛澤東,古典文學造詣頗深。他的詩詞不僅繼承了中國古典詩歌的特點,而且還在此基礎上有所創新和發展。在他發表的60余首詩詞中,用典多達100余處。理解這些典故需要一些特定的文化背景知識。對于那些擁有不同文化背景與習俗的外國讀者來說,典故的翻譯不僅要傳達其表面意象,更要表達出其文化內涵。毫無疑問,這對譯者提出了很大挑戰。
到目前為止,已有許多學者從事于毛澤東詩詞的翻譯與研究,并取得了豐碩成果,但幾乎沒有學者從目的論的視角對其中典故翻譯作過對比研究。因此,本文以1976年出版的官方譯本和1980出版的趙甄陶譯本為研究對象,對比其中典故翻譯所應用的策略與原則,并找出其中的佳譯。
二、典故及其在毛澤東詩詞中的應用
1、典故的定義
典故是中國古代詩詞中一項重要的寫作手法。對于這個術語,不同的作者與字典給出了不同的定義。例如,《辭海》與《漢語大字典》指出,典故有兩層含義,一是古代含義,二是現代含義。具體來說,典故就是詩文中引用的古代故事和有來歷出處的詞語。《現代漢語字典》也為典故給出了定義:典故指的就是詩文里引用的古書中的故事或詞句。而著名語言學家王光漢(2010)認為,使用“引用”一詞有失籠統;其次,“有來歷出處”的說法更失科學,因為幾乎每一個詞語都有它的來歷和出處。在他看來,《辭海》給出的定義需要加上一條限定,那就是:若是離開了原來的語境,這些詞語和故事就無法被理解。
2、典故在毛澤東詩詞中的應用
作為新中國的最高領導人,毛澤東在詩歌方面頗有建樹。他擅長運用各種寫作手法,典故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種。趙樸初(1976)說,“毛主席最善于運用古典,正用、反用、擴大、引申,驅使某一典故在人們聯想中所形成的印象,為作品的主題服務。”在運用典故時,毛澤東堅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古為今用,推陳出新”的原則,并擅長將典故的運用與自己的生活經歷結合起來。
靈活與巧妙的典故運用使得毛澤東的作品更加大放異彩,對毛澤東詩詞的翻譯研究必然會涉及到他的用典翻譯,因為,這是研究毛澤東詩詞重要、且具有特殊意義的一部分。
三、目的論視角下兩個譯本中典故的翻譯及翻譯原則策略
1、目的論與翻譯
目的論是西方翻譯理論中的一個重要理論流派,它于20世紀70年代起源于德國。與傳統的等值翻譯不同,目的論強調翻譯目的與翻譯策略的關系,更確切地說,翻譯策略應當由翻譯目的所決定。目的論要求翻譯時需遵循三大原則,即目的原則、連貫原則與忠誠原則,其中目的原則為首要原則。
2、以目的論視角對比分析兩個譯本中的典故翻譯
從20世紀40年代起,毛澤東詩詞開始陸續被翻譯成不同語言并在世界各地廣泛傳播,僅英譯本就有數十個版本之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包括外研社1976年出版的官方譯本,中國翻譯出版公司1993年出版的許淵沖譯本,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趙甄陶譯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黃龍譯本。此外,還有辜正坤譯本,趙純厚譯本等等。本文選取了兩個最具代表性的譯本進行對比分析,即官方譯本和趙甄陶譯本。
作為中華民族一項偉大的文化遺產,典故在中國古典文學上享有盛譽。對毛澤東詩詞兩譯本中典故翻譯的對比,不但有利于增進我們對翻譯目的與翻譯策略關系的理解,對其他中國古典詩詞中典故的翻譯研究也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1)槍林逼,飛將軍至自重霄入。(《漁家傲·反第二次大“圍剿”》)
官方譯本:
A forest of rifles presses,
As the Flying General descends from the skies.
趙甄陶譯本:
The rifles pressing nigh,
Our generals leap flying down from above the sky.
《史記·李將軍列轉》記載,“(李)廣居右北平,匈奴聞之,號曰‘漢之飛將軍。”在這首詩中,毛澤東意在借“飛將軍”這個典故來稱贊紅軍行動之隱蔽與神速。官方譯本將其譯為“the Flying General”并且沒有加以任何解釋,讀者很有可能會認為“飛將軍”就是一個現實存在的人,如此一來,詩人的真實意圖就被曲解了。譯者在此處用了明顯的直譯策略。就目的論的三原則來看,譯者雖運用了忠誠原則,卻忽視了目的原則與連貫原則,從而導致詩人的真實情感無法被讀者領會。
趙甄陶譯本則運用目的原則,同時結合連貫原則與忠誠原則,將此句譯為“Our generals flying down from above the sky”,譯者將紅軍暗喻為“我們的將軍”,而“leap”一詞更是揭示了紅軍的英勇。這樣一來,詩人夸贊紅軍之神勇的寫作目的才可被讀者領會。因此,我認為這種譯法比官方版本更為貼切。
(2)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七律二首·送瘟神》)
官方譯本:
So many green streams and blue hills, but to what avail?
This tiny creature left even Hua To powerless!
……
The spring wind blows amid profuse willow wands,
Six hundred million in this land all equal Yao and Shun.
趙甄陶譯本:
No use were many hills and waters, green and blue,
The tiny worms defied the physicians skill.
……
Poplars and willows plenteous in the vernal wind,
Six hundred millions here are all like saintly sires.
大多數中國讀者可能都會知道華佗是三國時期著名的醫生,堯舜是古代歷史傳說中唐虞兩代的“圣君”。作為中國古代的神醫,華佗卻也拿“小蟲”(指血吸蟲病,一種舊中國遺留下來的,危害大、傳染迅速的疫病)沒有辦法。詩人用華佗與“小蟲”的尖銳矛盾來表達血吸蟲病對祖國綠水青山與人民群眾的危害以及送走瘟神的迫切歷史任務。“六億神州盡堯舜”來自于《孟子·告子下》的“人皆可以為堯舜”。作為社會主義新人,能把危害江山社稷的血吸蟲病消滅,這樣偉大的人民便是“盡堯舜”了。官方譯本運用忠誠原則,簡單地將“華佗”和“堯舜”音譯成“Hua To”和“Yao and Shun”并不能表現出它們的語用意義,甚至會誤導那些沒有相關背景知識的外國讀者,這就意味著目的原則沒有被付諸實踐。而趙甄陶則運用目的原則,將“華佗”和“堯舜”靈活轉譯為“the best physicians skill”和“saintly sires”,如此一來,這兩個詞的含義便不再束縛于狹隘的“醫生”與“帝王,詩人所想表達的也得以呈現。
(3)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蝶戀花·答李淑一》)
官方譯本:
Wu Kang, asked what he can give,
Serves them a laurel brew.
趙甄陶譯本:
Wu Gang was asked what he could offer,
The God served an osmanthus brew.
(Note: Wu Gang, a legendary figure who committed a serious mistake in search for immortality and was therefore condemned to the hard job of cutting a tall sweet osmanthus tree on the moon every day.)
吳剛是神話故事中住在月宮上的一位仙人。詩人寫下這首詩,是回復李淑一于1957年2月寄給他的《菩薩蠻》,意在懷念李淑一的丈夫柳直荀和自己的夫人楊開慧,他們不僅是詩人的摯友和伴侶,更是兩位為了革命事業而獻身的烈士。詩人用幻想性的創作手法寫下這首詩,用“吳剛”的典故來表達自己對兩位先烈的崇敬之情,希望的他們的亡魂可以早日升入圣潔的月宮,享受極樂。官方譯本堅持忠誠原則將其音譯為“Wu Kang”,并且未給出任何注釋,無法將這深層的文化含義傳達給讀者,這就意味著譯者沒能傳達詩人創作時的情感。趙甄陶譯本雖然也是將“吳剛”音譯成“Wu Gang”,在后面卻給出了詳細的注釋,向讀者交代了關于“吳剛”這個典故所要了解的背景知識,使讀者對此典故有更好的把握。因此,我認為,趙甄陶譯本將目的論三原則更好地結合從而達到了更好的翻譯效果。
(4)一唱雄雞天下白,萬方樂奏有于闐,詩人興會更無前。(《浣溪沙·和柳亞子先生》)
官方譯本:
Now the cock has crowed and all under heaven is bright,
Here is music from all our peoples, from yutien too,
And the poet is inspired as never before.
趙甄陶譯本:
All at once at cockcrow daylight comes to this our land.
Musics made from every place, from Yutian, too, tonight;
Your poetic verve is truly at its greatest height.
“一唱雄雞天下白”是唐代著名詩人李賀的《致酒行》中的名句。這首詩寫于20世紀50年代,正值新中國成立之際。詩人將此名句引入詩中,將“雄雞”喻作共產黨的全新領導,意在向全世界宣告新中國的偉大成立。官方譯本運用忠誠原則僅對其進行了簡單直譯,無法將詩人心中的滿腔熱血表達出來,并未遵守目的原則。而趙甄陶結合目的論三原則,將此行譯為“all at once at cockcrow daylight comes to this our land”,通過這個譯本,讀者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新中國給人們帶來的希望與曙光。以此,本文認為趙甄陶的譯文將目的論三原則發揮得更好,更為貼切。
(5)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官方譯本:
Workers and peasants are wakened in their millions,
To fight as one man,
Under the riot of red flags round the foot of Puzhou!
趙甄陶譯本:
The worker-peasant millions, aroused as the van,
All struggle as one man,
Our greenwood shows a riot of banners red in hue.
(Note: “Our greenwood” is a free translation of “Buzhoushan”, a legendary mountain, which, according to the book Huainanzi, the heroic rebel Gonggong, butted against in anger when he fought against Emperor Zhuanxu with the result that “the pillars of heaven were broken, and the ties of the earth snapped.”)
“不周山”是古代神話傳說中的山名。在這首詩中,毛澤東將觸倒不周山的共工喻為決心打倒反革命統治的工農紅軍與人民群眾,將不周山喻為我們強勁的敵人。趙甄陶將“不周山”翻譯為“greenwood”是切合那時的社會實際的,因為當時紅軍正奉行“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方針,在樹林中與敵人斡旋。官方譯本“Puzhou”來說,這種譯法更是給譯文增添了意思一絲藝術氣息并且更能為讀者所理解和接受。在此典故的翻譯中,譯者注重運用目的原則與連貫原則。讀者不僅能通過注釋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這種靈活的自由翻譯也使譯文變得更加流暢與優美。而官方譯本運用忠誠原則將其簡單音譯為“Puzhou”太過表面,無法實現作者的寫作目的。
3、官方譯本和趙甄陶譯本的翻譯原則與策略比較
官方譯本是由毛澤東詩詞的翻譯小組完成的。由于正值文化大革命,整個翻譯工作都是在相關政府部門的嚴格監管下進行的,因此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些政治色彩。文化大革命期間,毛澤東的每一句話都被看得至關重要,沒有人敢對其有任何歪曲。此譯本在如此特殊的社會環境中誕生,免不了會帶有一些小缺陷。
由于此譯本是由毛澤東詩詞的翻譯小組所完成,它從一開始就受萬眾矚目并被期待成為毛澤東詩詞的翻譯模范。為了確保翻譯的質量,翻譯小組的每一名成員都竭盡全力保證翻譯的精確度。因此,“信”被視為其最重要的翻譯原則。但是,為了和原文保持意義上的絕對一致,他們舍棄了中國詩歌獨特的韻律形式,轉而采用自由體裁,這使得詩歌真正的魅力無法得以體現。將“信”作為翻譯原則意味著他們的主要翻譯策略必然是直譯。此外,翻譯小組還非常注重原文的權威性,并傾向于采用“異化”的手段。通過這種方式,一些詞句最深層次的含義無法得以傳達。從目的論的角度來看,這種翻譯策略并不能成功地實現作者的寫作目的。
一位合格的譯者在翻譯時不僅要忠實于原文,更要考慮目標讀者的實際情況,比如他們的文化背景、社會習俗、專業知識等等。
與官方譯本不同的是,趙甄陶在翻譯毛澤東詩詞時主要采用直譯加注的策略,重視目的原則的運用。不僅如此,譯者還采用了詩歌原有的韻律形式,從而更好地保留了原作的風貌。
四、結論
作為語言的精髓與一項偉大的文化遺產,典故在毛澤東詩詞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它使毛澤東詩詞更加值得一讀,也有利于中華傳統文化的向外傳播。
經過對比研究以上對兩個譯本,我們不難發現官方譯本主要采用的翻譯原則是忠誠原則,而趙甄陶譯本則更注重目的原則并成功達到了三個原則的統一。就目的論來說,翻譯策略由翻譯目的決定,目的原則是翻譯活動中最重要的一條。因此,從目的論的角度來看,趙甄陶譯本中典故翻譯要優于官方譯本。首先,他采用直譯加注的翻譯策略,對大多數典故的背景知識都給予了簡要介紹,使得沒有相關知識的外國讀者能更輕易地理解典故中深層的文化含義。其次,他注重目的原則的運用并擅長處理三原則的關系,成功地表達出了詩人想要表達的情感。然而官方譯本堅持忠誠原則,采用逐字逐句的直譯法,并且未給出任何注釋,因此無法傳達典故中豐富的文化含義,并且有可能引起讀者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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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 琛(1995-)女,漢族,湖南邵陽人,畢業于南華大學,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學鑒賞與翻譯.
胡大偉(1973-)男,土家族,湖南張家界人,講師,碩士,南華大學,研究方向:文學,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