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穎

阿拉提·阿斯木先生
阿拉提·阿斯木是用維漢兩種語言進行文學創作的作家,這些年,他一直在文學的大花園中辛勤地勞作著,快樂地收獲著。
很多漢語讀者從他的兩本小說集《蝴蝶時代》和《時間悄悄的嘴臉》中,對他的文字有了更深的了解,對維吾爾族這個民族有了更深的了解。
《蝴蝶時代》中收錄有他用漢語創作的小說7篇。小說出版不久,上海市作家協會、新疆作家協會與文匯出版社就聯合舉辦了“《蝴蝶時代》——維吾爾族著名作家阿拉提·阿斯木作品研討會”,這個在上海召開的作品研討會引來了很多人的關注。
研討會由上海市作協副主席、《上海文學》主編趙麗宏主持,上海市部分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大學教授和文學刊物主編參加了會議。出席會議的還有來自新疆的文學評論家以及當時正在上海參加培訓的12名新疆少數民族中青年作家。
《蝴蝶時代》包 括三個短篇:《最后的男人》《永遠和永遠》《時間》。三個中篇:《瑪穆提》《阿瓦古麗》《好姑娘》。一部小長篇:《蝴蝶時代》。
新疆文聯副主席、新疆作協常務副主席董立勃在這本書的序言中寫道:阿拉提·阿斯木的小說很少去寫發生在久遠歷史中的故事,他選擇的題材直指當下生活的各個層面,他從不回避社會的沖突和生存的艱難困惑。人性深層的善與惡及愛與恨,在他筆下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一個作家對生活的洞察力和想象力,讓他總是能找到最合適的細節和情節,讓寓意和情緒得到充分的表達……
上海文學評論界人士認為,阿拉提·阿斯木等新疆作家以漢語寫作,給漢語文學帶來了少數民族豪邁的生命氣息、濃郁的新疆地域文化以及失落的詩歌傳統,也有助于構建起體系更完整、宏大的中國文學。
復旦大學教授、知名文學評論家郜元寶用“交響樂”來比喻阿拉提·阿斯木小說語言的“音樂性”。
文學評論家吳孝成就阿拉提·阿斯木作品鮮明的地域文化色彩和濃郁的民族文化氛圍所表現出的藝術魅力作了專題發言。
上海作協黨組書記孫颙則“大膽”預言:“從近年來新疆文學界新人輩出的狀態,可以看到新疆文學的生機和希望。新疆文學的豐富性和獨特性引人入勝,有可能會產生影響整個中國文學的作品?!?/p>
“維吾爾族作家阿拉提·阿斯木賦予漢語新的質地,用一種我們熟悉而又陌生的,熾熱、豐饒的漢語,淋漓盡致地展現人性深層的善惡與愛恨。”這是《蝴蝶時代》一書腰封上的一段話,真切表達了阿拉提·阿斯木的文字給讀者的心靈沖擊。
研討會上,阿拉提·阿斯木以《小說是我們親密的朋友》為題,用詩一般的語言闡述了他對小說創作的認識和看法,也表達了他心中對上海、新疆兩地作協組織和作家、評論家們對他作品厚愛的感謝。
《時間悄悄的嘴臉》是一部非常好看的長篇小說,有故事,有哲理,有維吾爾族人特有的幽默,讓人愛不釋手,一口氣讀完,讓人久久回味。
用維吾爾文和漢文寫小說,讓阿拉提·阿斯木品嘗到了雙重的喜悅和快樂。如今,他已經用漢文出版了兩本小說集,用維吾爾文出版了14本小說集,其中有10部是長篇小說。

他說,用兩種文字寫作,可以很好地吸收借鑒兩種語言世界里的精華,這種精華是獨特的,而獨特的東西對讀者是有益的。
阿拉提·阿斯木說:“維吾爾文中有獨特的典故和形容詞,比如,把孩子交到師傅那里學手藝時,家長會說,這孩子的肉是你的,骨頭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調教都可以。而這樣的典故和故事,在漢語中是有市場的,許多讀者是愿意被這種新奇的東西所吸引的。而漢語中,也有吸引少數民族讀者的新奇語言,比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等?!?/p>
游走在兩種語言帶來的新奇之中,阿拉提·阿斯木常常覺得自己很富有,同時,他也在可惜那些被浪費掉的一些東西。
他說:“新疆是個多民族地區,有著豐富多彩的多元文化,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和風土人情,但多元文化的寫作在新疆很欠缺,我們浪費了一些多元文化中的材料和經驗。在新疆這塊博大的土地上,不同的民族都有著很美好的生活方式,這些美好的生活方式組成了優美的素材,發展成多元文化的經驗,但這么多年,許多東西被浪費了。首先是時間被浪費了,時間流逝了,在時間中發生的許多事情也過去了。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感受和想法,已經不存在了,我們現在有的就是現在的感受和想法。”

阿拉提·阿斯木認為,多元文化的寫作不僅僅是簡單的小說創作的問題,它更是當下我們的小說如何在多元文化中健康向前發展的問題。被阿拉提·阿斯木小說吸引的人,會從他的文字中看到一種不同的敘述風格,這應該是一個人獨有的敘述風格。對此,阿拉提·阿斯木有自己的看法。他說:“寫作是一種文化傳播,一種文化交流。新疆的各族作家自然會有一種將多元文化介紹給更多讀者的責任,有了這種責任,我們在創作中總是不自覺地將兩種文化中最優美的東西呈現給讀者,從中找到自己的敘述風格。我每寫一篇小說,都試圖有所改變,這也是讓小說越寫越容易的一種方法,我試圖做到這一篇小說和上一篇小說的語言不同,要想達到這個效果,就要把個人的風格、感性與理性都融合在里面?!?/p>
阿拉提·阿斯木非常重視兩種文化獨特的表現形式,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上自己的東西,深層次的東西,隱藏的東西。他認為,這是不同層次讀者所需要的東西,如果沒有這些東西,一篇作品很難引起共鳴。
阿拉提·阿斯木在小說中常常寫到女性的內心世界。這得益于他寫作題材的廣泛,他寫城市青年的生活,寫煤礦礦工的生活,寫城市中產階級的生活,也寫城市平民的生活。在努力反映這些生活時,他把自己對生活的基本基調,以及社會在走向發展進步中個人的欣喜和苦悶也表現出來。他說,這種發展闡釋了這樣一個道理,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都間接隱藏了一種不幸,但我們仍然堅信,生活是美好的。他的小說中,常常通過不同的故事情節、不同的人物反映同樣一個基調,就是這種苦難中的美好。
寫女性的作品占了他作品的一部分。他寫女性知識分子,也寫女性平民。他說,母親溫暖著一個家庭,母親們的質量,直接影響著孩子的成長,關注她們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就是關注一個民族的發展。他認為,改革開放30多年來,新疆女性的就業和就學權利有了充分的保障。“在這樣一個盛世,男性得到了機會,女性也得到了機會,我想更多地從文化的角度,從文學的角度去關注女性,希望她們有健康的心態,涌現和男人們一樣多的精英?!卑⒗帷ぐ⑺鼓菊J為,對一個作家來說,責任,勤奮,和對文學的愛心是最重要的。他說:“為什么不說愛,而說愛心?愛心,就是用心去做的事情,它直接對一個人的文學創作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督促一個人把文學堅持下去。堅持的理念很重要,一個作家如果沒有責任感,他就寫不出可以提升人類精神的作品,也寫不出深刻解釋人類優點和缺點的作品。一個作家的愛心要滲透到他愿意和不愿意接受的一切人與事中,讓我們的靈魂有所期盼,要有這種責任,才會有堅持下去的信心。新疆的老一輩作家,都在堅持中完善著自己作為一名作家的責任。我最近讀了王蒙的一篇小說,他都那么大歲數了,還在用朝氣蓬勃的語言寫小說,值得我學習?!?/p>
阿拉提·阿斯木讀過很多書,《敵后武工隊》《艷陽天》《苦菜花》《水滸傳》。王蒙的小說他都讀過。《靜靜的頓河》《安娜·卡列尼娜》等國外名著也讀過。他還讀了大量的詩,惠特曼的詩,徐志摩的詩,郭小川的詩等等。他說,閱讀一方面可以培養作家,另一方面可以解放作家的創作思路。他說,一個作家占有的材料,要講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因為思維常常會形成固定的模式;而閱讀可以把作家領到更廣闊的平臺上,讓作家看到了家鄉以外,在諸多文化果園里不同文化結出的燦爛花朵?!八鼈兇砹艘粋€民族最美好的東西。這是閱讀的資本,閱讀的勝利?!?/p>
有評論家說,正是因為具備了雙語創作的優勢,所以阿拉提·阿斯木的作品中彌漫著濃郁的民族文化氛圍,洋溢著鮮明的地域文化色彩,這種民族文化氛圍和地域文化色彩主要表現在飲酒文化、歌舞文化、戲謔文化和交際文化等方面,而這,也正是他作品的藝術魅力之所在。在阿拉提·阿斯木看來,組成好故事的材料,組成好故事的語言應該是絢爛、奇妙、不可想象、不可思議的。對土耳其作家奧爾汗·帕慕克說的“小說是歐洲人給我們的禮物”這個觀點,阿拉提·阿斯木并不同意,他說,小說是自在的。但他對奧爾汗·帕慕克說的另一句話很欣賞:“小說是把別人的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來寫,把自己的事情當成別人的事情來寫。”他說:“我們有生活,我們的生活中每時每刻都發生著悲歡離合,這不是小說嗎?這些都是小說創作的豐富材料。小說是天下各民族的藝術,是各民族人民共同享受的藝術。作家要有平靜的心態,要有不愿意落在別人后面的志向。一個愿意為多元文化獻身的作家,可能會造就更多愿意傳承多元文化的作家們?!?/p>
古往今來,很多作家都給寫作下過定義,阿拉提·阿斯木對寫作的定義是:“寫作是非常微妙且甜蜜的童年回憶,它是用寂寞換取的靈魂歡樂,如果作家寫出的作品對讀者有益,它的歡樂會更持久,更溫暖……”
(本文圖片由阿拉提·阿斯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