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藝術資源的當代意義
——以劇作家祖農·哈迪爾和他的代表劇作《蘊倩姆》為例

□ 古麗莎

蘊倩姆

一、祖農·哈迪爾及其代表劇作《蘊倩姆》

祖農·哈迪爾（1911年-1989年），是維吾爾現當代文學旗手和奠基人之一，是著名的作家、劇作家和寓言家。他在半個世紀的文學創作生涯中，為維吾爾現當代戲劇、小說和寓言創作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他開創了維吾爾現當代文學的現實主義先河，使維吾爾文學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歷史舞臺上,同時也是維吾爾現代戲劇的先驅，直到現在他的文學作品仍閃耀著光芒。

1940年他寫出了反映地主欺壓農民題材的話劇《蘊倩姆》，體現了勞動人民對翻身解放的渴望。話劇《蘊倩姆》經歷了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始終在新疆的舞臺上演出，經久不衰，為我們民族的藝術寶庫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精神財富，為維吾爾話劇藝術的發展起到了決定性作用。該劇為維吾爾族藝術賦予了非常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絢麗多彩的景象。祖農·哈迪爾是在維吾爾族現代文壇上率先從事小說和戲劇創作并取得了突出成就的作家之一，短篇小說《精疲力竭的時候》《教師的信》《慈愛的護士》和《鍛煉》等，展現了現代和當代維吾爾族的社會生活畫面。已出版的作品集有《蘊倩姆》《鍛煉》《往事回憶》等。①

祖農·哈迪爾于1911年出生于塔城地區額敏縣一個貧民家庭。三歲時和家人一起搬到伊犁。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是在經濟落后，生活貧困的農村度過的。1937年開始從事文學創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祖農·哈迪爾年少時曾就讀于宗教學校，后來又進入新式學校讀書。他機智靈敏，非常刻苦，很快吸收并掌握了在宗教學校和新式學校學習的知識。他在宗教經文學校學習了阿拉伯語、波斯語，同時深入學習東方文學。這對他幼小的心靈產生了極其深刻的影響。遺憾的是，他父親在他十三歲時就去世了，從此他無法繼續學業。此后，他一面在父親留下的土地上勞動；一面給人看門或在茶館打雜維持生活。與他交往的人中有工人、農民、手藝人和長年經商者。那些人生活的艱辛和酸甜苦辣在幼小的祖農·哈迪爾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這為他更深地了解社會，擴大視野提供了可能，為他以后的戲劇創作打下了生活基礎。

20世紀30年代中，盛世才聘請共產黨人和愛國進步人士來新疆幫助工作。1933年，新疆的形勢有所變化，各種團體遍布各地，在祖農·哈迪爾所在的伊犁也成立了文藝團體。因伊犁和蘇聯接壤，因此深受蘇聯的影響。1934年3月9日，在伊犁成立了第一個藝術團，那時候的藝術團體是由很多對藝術感興趣的人組成的，這些戲劇組的成員，許多是從蘇聯回來的。他們有鐵依甫·阿吉、卡斯木江·坎巴爾、塞米地等人。當時的條件很艱苦，根本沒有專門演出的地方。他們就租了一間小房進行排練。熱愛藝術的祖農·哈迪爾幾乎每天都在場地里幫忙，更激發了他對藝術的靈感。1935年夏，他在伊犁參加了為期六個月的教師培訓班。之后在伊犁市小學當了教員，并從1936年就開始了戲劇創作活動。

蘊倩姆和努柔木

1937年，祖農·哈迪爾在烏魯木齊上了兩年中學，之后在省農業高等技術學校上了兩年，掌握了現代化知識，開始閱讀優秀的俄羅斯和前蘇聯文學作品，特別是高爾基的劇本《在底層》，對他的思想和創作起到了巨大影響。從此，他與戲劇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在烏魯木齊讀書期間受到了林基路等人的教導，并參加了“反帝聯合會”，在宣傳新文化的運動中發揮了積極作用。1941年他返回伊犁，在伊犁維吾爾劇社里當演員，開始擔任文藝部主任，同時擔任教委領導，進行宣傳工作。在“三區革命”時期，他還做過戰地記者。1945年后，他開始在“戰斗社”出版的《戰斗》和“新疆保衛和平民主同盟”出版的《團結》等報刊雜志社當編輯。在“三區革命”時期的文學、戲劇和新聞出版發展中，集作家、戲劇家、藝術領導及編輯于一身的祖農·哈迪爾發揮了巨大的作用。②

1947年，“三區革命”后，臨時政府成立時期，戲劇團體又重新組建。當時成員達到四十多人。劇團的每個人都有用武之地。同時祖農·哈迪爾還在軍校任教。他根據艾合買提江·卡斯木的指示，承擔了此劇團編寫戲劇的任務。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后，祖農·哈迪爾轉入專業的文學創作活動。1951年至1954年，他在伊犁女子學校任教員。1954年調回自治區文化廳任創作員。1954年至1963年先后擔任過自治區人大代表，新疆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新疆分會專業作家等職。1989年9月24日在阿拉木圖親屬家中病逝，享年78歲。他的去世是新疆文學界乃至中國文學界的一大損失。他的作品是維吾爾現當代文學的財富，也是中國民族文學寶庫中的一塊瑰寶。

話劇《蘊倩姆》劇照

在祖農·哈迪爾的作品中，還涉及到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社會道德及文藝批評等諸多問題。這些都成為了解二十世紀維吾爾社會的政治制度、經濟結構，以及人民群眾的生活風貌、宗教信仰、審美追求等的重要資料。

維吾爾族不僅能歌善舞,還熱愛戲劇;新疆既是歌舞之鄉,還是戲劇之鄉。③維吾爾戲劇在伊犁能夠很早地得以發展、壯大，更為重要的是由于黎·穆塔里甫、卡斯木江·坎巴爾、賽福鼎·艾則孜、秀庫爾·亞里坤等一批火熱青年為話劇創作而傾注自己的心血，不斷探索、進取的結果。他們的作品通過戲劇性的矛盾和沖突而生動地揭示了當時維吾爾族人民的生活方式、思維方式、理想和愿望以及所面臨的沉重的精神痛苦，為現代維吾爾劇奠定了基礎，為當時的維吾爾話劇樹立了典范。

1942年，祖農·哈迪爾的三幕五場話劇《蘊倩姆》問世。該劇以深刻的社會內容，鮮明的思想主題，嚴謹的戲劇結構和濃郁的民族生活氣息，奠定了他在維吾爾現代戲劇史上的重要地位。

祖農·哈迪爾的話劇不僅在當時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在現代話劇創作中仍然以自己所具有的魅力而展示著自己的風采。即使在今天，維吾爾話劇創作中還沒有出現比《蘊倩姆》藝術水平更高一籌的舞臺劇本。

在話劇《蘊倩姆》中，祖農·哈迪爾表現了人民反對剝削和壓迫的根本思想。在作品中，作者從對生活和對社會的觀察出發，反映了當時青年男女對戀愛自由，婚姻自主的熱烈追求，控訴了陳腐的封建倫理道德和金錢勢力對自由愛情的束縛和壓抑。他在這部話劇中，以高度的藝術才能展示了當時的歷史和社會事件，揭示了生命的真諦，并為這部話劇的順利上演付出了辛勤的勞動。他還親自在戲中擔任角色。這些都使祖農·哈迪爾的作品更具有美學價值，給人以美的享受。④

維吾爾戲劇是在維吾爾傳統戲劇文化的基礎上,不斷吸收兄弟民族優秀戲劇文化而來的。維吾爾傳統文化是維吾爾戲劇形成的內部條件,民間曲藝與維吾爾敘事詩、民間樂舞與“十二木卡姆”、民俗活動與“麥西熱甫”等都是構成維吾爾戲劇的重要因素；周邊地區及民族戲劇文化和抗戰時期的“話劇運動”是促成維吾爾戲劇誕生的外部條件。它以20世紀30年代《艾里甫與賽乃姆》為形成標志,歷經新中國成立到“文革”時期的曲折發展歷程,再到20世紀90年代的繁榮與創新時期,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以后的重振和突圍階段,維吾爾戲劇經歷了一個從無到有,由弱到強的過程。

我們知道，維吾爾戲劇是以維吾爾劇和維吾爾話劇為代表的新疆維吾爾族戲劇的總稱,是集維吾爾文學、音樂、舞蹈、表演為一體的舞臺藝術形式。表演特色是載歌載舞,邊唱邊說邊表演,無論劇本創作、音樂唱腔,舞臺美術和表演藝術等都充滿了濃郁的民族和地方特色,是集綜合性、民族性、地方性審美特征為一體的新疆少數民族戲劇樣式。維吾爾戲劇的劇目和劇本結構,從誕生起就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它從傳統文學中汲取素材和內容進行戲劇創作,構成了豐富獨特的維吾爾戲劇劇目；劇本結構受到內地和外國戲劇的影響,既有話劇和歌劇的一般特征,又具有明顯的個性特征。

《蘊倩姆》從話劇到音樂話劇，其豐富獨特的劇目和劇本結構，“詩、樂、舞、戲”融為一體的藝術形態,“載歌載舞,歌舞并重”的表演風格,“一曲多用”的音樂創作體系和民族唱腔及樂器,濃郁民族風情和地方特色的舞臺美術等,共同構成了維吾爾戲劇“獨具風格”的,融民族性、地方性為一體的美學特征。根據戲劇藝術的美學性質來看，它是悲劇；從戲劇題材看，它是現代劇；按照作品的容量大小看，它是多幕劇；從戲劇的表現手段來看，它從話劇漸漸演變成現在的音樂話劇。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隨著黨對少數民族文化、藝術的關注和扶持,新疆本土的劇作家及戲劇作品不斷涌現。祖農·哈迪爾《蘊倩姆》劇本1983年6月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按照新的審美要求,對劇作進行了再加工或重新創作,使全劇面貌煥然一新,其水平遠遠超過原同名劇作的水平。代表了這一時期維吾爾戲劇創作的新高度。傳統劇目再次獲得新生,《蘊倩姆》等被重編或改編,在新形勢下,編導者們的創作思想有了新的提高,視野更加開闊,角度更加新穎,站在新的思想和藝術高度,戲劇作品的出版和刊載本身就是戲劇繁榮的標志。

專業演出劇團的建設也取得了很大的發展,專門演出維吾爾戲劇的團體除了烏魯木齊的新疆歌劇團之外,喀什、和田、阿克蘇、巴音郭楞、吐魯番、伊犁等地州文工團以及喀什、伊寧市文工團,莎車、葉城、庫車、新和縣文工團也經常上演維吾爾戲劇作品,劇團管理也更加規范,并且各地演出團體的演出水平及舞臺設施、燈光、布景等都比之前有了很大提高和改善。

話劇《蘊倩姆》劇照

《蘊倩姆》這部話劇從新中國成立前一直演到新中國誕生之后，久演不衰，堪稱經典。這種經典性民族藝術作品和民族藝術題材，從民族文化發展的深層意義上去思考，是一個民族發展到某一階段社會群體的精神世界最富表現力的寫照，所以，無論在藝術表現上，還是在審美內涵以及文化根基上，它的典范性都是很突出的。它會以其豐富的民族文化底蘊和藝術魅力滋養并影響幾代人。⑤

二、自覺開掘民族藝術作品《蘊倩姆》審美文化資源的當代意義

所謂自覺開掘中國少數民族傳統藝術的審美文化資源，實際上主要是在追求與激活在當代新的背景之下發展民族藝術的因子和機緣，是在文化層面上獲得新的生長點。概而言之，自覺開掘民族藝術的審美文化資源至少有如下兩層意思：其一，是民族藝術在當代背景下實現有效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其二，對于民族藝術資源進行當代新的文化闡釋，并使之煥發出為更多人所接受的新的美學品質。

三、《蘊倩姆》是民族藝術寶庫中不可磨滅的精神財富

每一個民族特色鮮明的傳統藝術，說到底是該民族在特定的環境中的生活方式及狀態的生動體現，是凝結了群體意識和生存智慧的精神寄寓。《蘊倩姆》為我們民族的藝術寶庫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精神財富，為維吾爾話劇藝術的發展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特別是話劇《蘊倩姆》，為維吾爾族整個文學藝術賦予了非常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絢麗多彩的景象。話劇是感染力很強的一種題材，通過一部話劇可以突出表現較為復雜的事件、塑造具有不同性格和思想情感的人物形象，反映一個民族的價值觀和審美觀以及民族心理和社會狀態等。《蘊倩姆》以蘊倩姆和努柔木的愛情悲劇為線索，揭示了解放前伊犁地區農民的悲慘生活,批判了黑暗的封建時代給維吾爾族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表達了作者深切的同情和愛憎。當時，這部作品意義在于控訴腐朽的統治階級，號召被壓迫人民團結共同抵制邪惡勢力。作者以人本觀點和民主主義思想揭示了造成這場悲劇的社會原因，具有鮮明的民主主義立場和愛憎，還具有濃郁的政治色彩，適應了當時的時代要求，也符合那個時代人們的審美要求。⑥

祖農·哈迪爾將自己的審美意識中的深度和寬度表現在了《蘊倩姆》創作當中。愛情這一題材，在維吾爾文學中從古至今持續不斷，成為了一個永恒的主題。但是在不同的時期，在愛情題材的內容上所強調的思想有著很大的變化。任何民族文化的內涵都不可能是一種純粹的靜態，它具有時間性，只要時間在流動，這一內涵就會不斷變化和更新。民族藝術中審美文化資源也是如此。這便意味著，開掘民族藝術的審美文化資源本身即是一種深層的發現與交流，需要有開放的視野。⑦

在《蘊倩姆》中，作者通過精煉的對話，表現了蘊倩姆在任何艱難困苦中都不愿意放棄自己的愛情，并敢于進行斗爭的頑強精神。劇中的蘊倩姆是深受舊社會壓迫下苦難的維吾爾族婦女的典型代表。在作者筆下被塑造成了忠于愛情與純潔、善良的化身，是一位頑強而有人格魅力的姑娘。她全身心地追求自由的愛情，深深熱愛生活，對勤勞、樸實的小伙子努柔木的愛忠貞不渝，希望通過自己的辛勤努力創建幸福的家庭，不圖虛榮和名利，淡泊錢財。作者在該劇中通過言簡意賅的對話和獨白以及劇中人物的情感、心理特點和活動，把蘊倩姆的形象塑造得非常成功，這從她與努柔木的對話中可以得到體現。如，蘊倩姆：“瞧你說的，那么你為什么要疏遠我們呢？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努柔木：“怎么會生你的氣呢？哎，妨礙我們的歸根結底都是錢，不掙錢怎么行呢？蘊倩姆。”蘊倩姆：“哎呀，你說些什么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盡說‘錢！錢！’我們又不是開鋪子。”努柔木：“盡管你這么說，你媽可不這么說呀。”

從這一段對話中可以看出，蘊倩姆是個淳樸、善良、有勇氣的姑娘。她對錢財看得很淡薄，所以她寧愿受到任何艱難困苦甚至甘愿去死，而不愿意成為像吾買爾鄉約這樣，以人們的血汗為代價而聚斂金錢和財富的老爺的妻子而享受生活。在她的身上反映了人性之美和人道主義燦爛的光芒，體現著維吾爾族女性的愛情觀和價值觀。

四、現代媒介對民族傳統文化和現代精神的傳播

從話劇《蘊倩姆》到現在的音樂劇能夠在各個大舞臺不斷演出、并且通過廣電、網絡等現代媒介熱播。這是因為本劇充分體現了伊犁維吾爾族文化的特色，尤其在獨特的優美動聽的音樂旋律、服飾特點、方言等方面，是具有代表性的歷史劇目。此劇由伊犁州歌舞話劇團首演的時間是2013年4月26日，導演是馬合木提·阿木提，主演是米亞塞爾·阿布力孜，吾斯曼江·伊不拉音，演出場次60場。在新疆藝術劇院歌劇團演出時，導演是庫爾班江·艾依提，主演是古再麗努爾、努爾買買提、阿米娜·吾麥爾、吐爾洪·依明、海麗古麗·艾山等。該劇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5周年維吾爾語戲劇惠民演出活動中獲優秀劇目獎和優秀演員獎。

音樂話劇《蘊倩姆》是經過幾十年舞臺演出而生命力經久不衰的維吾爾族優秀劇目之一，作為新疆戲劇舞臺的保留劇目，在過去的六十年里，該劇已經歷了四次重新編排演出，每次都有數百場的演出經歷，非常受觀眾歡迎。在眾多觀眾再三要求和建議下，2013年劇團利用MIDI音樂、電腦燈光設計，增加序目，補充音樂等方法，又一次將該劇重新搬上舞臺，獲得了巨大成功，充分證明了該劇是維吾爾戲劇舞臺上一顆璀璨的明珠。該劇在新疆電視臺，伊犁州電視臺、伊寧市電視臺多次播出，并在網絡廣泛傳播。

《蘊倩姆》極具現代精神，它是深植于民族傳統文化土壤的現代性獨創，是用現代人的眼光和觀念解析并利用傳統的民族藝術審美文化資源，再以新思想、新形式以及新技術進行新的創造的經典。⑧《蘊倩姆》以開放的心態，注重從民族藝術中發掘出先進的因素，使之成為民族性中主導的一面，并以此整合其他新的因素，實現了自然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