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開握緊拳頭的手

鐘二毛

1

這幾天，在老家醫院陪著母親。

第一天，看到一個老頭一直糾纏護士，希望把自己的病床調換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兩天后，他如愿了。原來，那間病房里的老頭是他的老熟人。

兩個老頭，母親都認識。母親說，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他們是我們鄉政府的干部，為了爭鄉長當，兩個人斗得厲害，你整我，我整你。后來兩人調走了，都還在講對方的丑話。

兩個老頭每天中午都坐在草坪上曬太陽。有一天我和母親恰好也在。兩老頭像熱戀一樣，密集地說著話。一會跟對方分析病情，一會說發動關系找名醫。

如果母親不說，沒有人知道他們年輕的時候曾經的紛爭、恩怨。即使知道，你會覺得奇怪，咦，那些隔膜，怎么蕩然無存了？

2

金庸《射雕英雄傳》，寫了很多武功高手，比如郭靖、周伯通。其實，真正的高手，不是他們。真正的高手，書中前記里提過，名字叫黃裳。黃裳年輕的時候，武功高強，縱橫江湖，后來引來眾人上門尋仇。黃裳不敵逃去，家人悉數被害。為雪仇恨，黃裳隱藏深山老林。40年后，黃裳練出傳說中的蓋世武功——九陰真功。

故事精彩處在這里。黃裳重出江湖，奔波千山萬水，尋找各路仇家。這時他發現，這些仇家都分別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死去了，病、老、意外、被殺。仇人不在，他苦練多年的武功并沒派上用場。

黃裳頓悟：原來勝利來得這么簡單，只要他比對手活得時間長，他就勝利了。

3

2013年，我去非洲，聽聞有這么一種抓猴怪招：

把椰子挖空，然后用繩子綁起來，接在樹上或固定在地上，椰子上留了一個小洞，洞里放了一些食物，洞口大小恰好只能讓猴子空著手伸進去，而無法握著拳頭伸出來。猴子聞香而來，將它的手伸進去抓食物，理所當然地，緊握的拳頭便縮不出洞口。當獵人來時，猴子驚慌失措，更是逃不掉。

4

中國人深受儒家思想浸淫。孔子講：“食色性也。”什么意思？追求功名利祿，是人的本性，是允許的。但其實，儒家向來是兩面派，它同時又說：“見利思義”。什么意思？在“名利”和“仁義”二者之間，強調仁義第一，名利第二。

你我皆凡人，沒有孔夫子那么厲害。我們往往記著的是“食色性也”。為了成功，我們工作很拼命，加班無休止。我們擁有很多，但覺得遠遠不夠。當年大學畢業覺得能買輛奧拓不用每天擠公交就爽了，可現在開著奧迪還覺得檔次不高。結果是，我們付出了健康的代價。

健康最重要，這都是簡單的道理。只要你生過病、進過醫院，你都會感慨這句話。

兩個老頭的故事就是例子。比起健康，年輕時代你整我我整你，都太不重要了。

武林高手黃裳的頓悟亦是同義。人生最終的結局是看誰活得更久、更健康。

倒不是說我們不應該奮斗，而是說人應該適當地淡泊名利、不要透支健康。

你看那猴子，它是被自己的欲念所俘虜，它只需將手放開就能縮回來。心中的欲念使我們一直受縛，我們唯一要做的，松開握緊拳頭的手，欲望少一點，我們就自由了。

世間萬物再重要，都沒有健康重要。人生很多迷局，這么一想，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