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半飽”的教育

馮天賦

一位科學家拿兩窩小白鼠做過一個實驗，一窩給予充足的食物，另一窩只給予少量的食物，結果餓鼠的壽命是飽鼠的兩倍。這說明在一定條件下，動物或人類的壽命是與攝入的食物量成反比的。香港人歐陽應霽在《半飽，生活高潮之所在》中說：“半飽是一種完美的缺陷，一半的希望，再加上一半的耐心，才是一整片藍天。對現實保持一種滿足，對未來保有一分好奇，相信生活里頭總有更好玩的事情，會在下一個階段出現?！卑腼枺鼓c胃處于一種半饑餓狀態，對食物有一種期待，當然，這同時也留出了空間，利于腸胃的蠕動和休息，對身體健康和長壽是極為有利的。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半飽還為后面遇到更好的食物留有余地。

其實，教育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下午放學后學生掃除公共區域，有兩個孩子一開始便拿著掃帚在那里打來打去。班主任發現后大聲訓斥道：“做掃除要好好做，早點掃完回家。你們再不好好做，今天就由你們兩個把這里掃完?！卑嘀魅握f完便去看教室做掃除的情況了。過了一會兒，班主任再次來到學生做掃除的地方，發現剛才那兩個孩子又在拿著掃帚追來跑去。班主任此時心里很復雜，兌現剛才的話吧，他們兩個天黑就回不了家，不讓他們做吧，話又說出去了。但為了讓大家早點兒回家，他只好說：“其他人都在認真打掃，就你們倆跑來跑去，像話嗎？快過來做?！闭f完，把兩個同學喊過來，給他倆各指定了一塊，要求盡快掃完，并且說過一會兒就來檢查……

班主任之前那句話說得太滿了?；蛟S班主任心里想到的是，通過后半句話（你們再不好好掃，今天就由你們兩個把這里掃完）震懾住孩子，讓他們按老師的指令行事。殊不知，孩子是頑皮的，對于老師說的話，他們也未必放在心上，并落實到行動中。但是，其他認真值日的孩子，卻把老師的話真真地聽在耳朵里，所以，他們才不敢怠慢，不管老師在不在場，他們都認真完成。但是，當老師并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時，老師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就打了折扣，長此以往，是不利于教育的有效開展的。

在教育教學中，我們既有身教，也有言傳。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和孩子們進行著言語上的往來和交流。或許你隨口說出的一句話，連你自己都沒在意，但學生卻記在心里。所以，教師要會說話，不能把話說得過滿，得留出余地才行。這既是給自己后面工作的開展留出回旋的空間，也給學生留出思考和行動的空間。李明和王山是很要好的兩個孩子，有一天卻狠狠地打了一架，雙方都見了紅。班主任第一時間帶他們倆去醫務室處理了一下，好在沒大礙。之后把他們帶到辦公室，讓他倆坐在旁邊，之后約三分鐘，班主任沒說一句話，兩個孩子也各自望著相反的方向喘著粗氣（顯然很生氣）。之后，看兩人漸漸平靜下來，便說了一句話：“你們倆平時不是挺友好的嗎？今天怎么發動‘戰爭’了？”老師的這一句話如同投向平靜湖面的一塊石頭，頓時漾起了波浪。雙方又展開了一場“口水戰”，班主任啥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山觀虎斗”。一會兒過后才安靜下來。這時老師也明白其中的緣由了。李明因內急跑向廁所時，不小心把王山的文具盒弄到地上，回教室時非但沒撿起來，還嬉皮笑臉的，于是便由口角發展到動武。老師知道，一向成績很好的王山今天不知怎么的，數學題錯了五道，被數學老師批評了一頓，心里有氣無處撒，剛好李明弄掉了他的文具盒，這事讓王山找到了出氣筒，于是上演了一場打架鬧劇。一切都真相大白，老師說：“你們倆平時那么友好，遇事要多想著對方的好，不管當時的心情怎么樣。今天這個事嘛，你們都想一想，自己有沒有不對的地方，等會兒說一說。”雙方都認真檢討了自己，老師也趁此機會讓他們握手言和。

該班主任在處理這事的過程中有一處沒說話，這其實是無聲的交流，這是給孩子們留出平靜自己內心和回憶事情來龍去脈的時間。還有一處是通過一個問題有意讓孩子們盡情地說，一來讓他們把心中的怨氣都發出來，讓他們由剛才表面的平靜轉為內心真正的平靜。二來是了解這場事件的起因和經過，為后面解決問題提供依據。之后老師的話語更是留了空間，比如，“遇事要多想著對方的好，不管當時的心情怎么樣”，這主要是提醒王山的。后一句“你們都想一想，自己有沒有不對的地方”，老師讓他們自己說，主要是讓他們自己去反思、去認識錯誤，這為后面老師讓他們倆和好奠定了基礎。試想，如果班主任一開始就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搞得場面很尷尬，那么，他們不但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在，老師的所謂教育也更不會聽進去。

做半飽的教育，才會留出空間，這空間既屬于教師，也屬于學生。在這個空間里，大家都能去思考、去經歷，并以此去進行填補。在這個填補的過程中，去發展和提升自己。“今天要把掃除做好，否則的話，重做一周?！薄吧献粤曊n，不能隨便下位，否則的話，下課節站著上?！薄罢f話要有禮貌，否則的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薄嗵唷胺駝t的話”填滿了整個教育空間，往往會讓孩子無所適從。要知道，孩子畢竟是孩子，加之教育本身具有反復性，不是你一次說了，他們馬上就做好了。而當孩子相關的問題反復出現時，你才發現，你已經下不了臺了，因為話都讓你說到頭了。少一些“否則的話”，讓話語充滿彈性，如“說話要有禮貌，否則的話……”我們不妨說成：“都說講禮貌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那么，我們應該怎么說話才好呢？”這樣說，即使學生后面又犯了錯，我們還可以換種方式去教育他。

商場面對人們喜歡的某一商品，常用“貨源不足”的假象和限時搶購來吊足顧客的胃口，這一來，就使得商品銷售量迅速飆升，這實際是在借用“半飽”的原理。古人曾說：“若要身?？?，腹中三分饑?！痹诮逃?，對自己，對學生都不能過分追求完美，有“半飽”就足夠了?！案使峡嗟?，天下物無全美。”“完美”有如海市蜃樓，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只要定好規劃，瞄準目標，毅然前行，留下缺憾又何妨？缺憾也是一種美。做半飽的教育，教師有意把自己的教育意圖隱藏一些，以激起學生的好奇心，讓未飽的那部分由孩子們根據自己的興趣與特長去探究、去經歷、去收獲、去填補，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成長過程呢？

教育是一門藝術，做半飽的教育，讓學生發展更有力、更豐盈。半飽，可以說是教育的另一種境界。

【責任編輯：白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