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教師公務員化”是指賦予教師公務員身份,將其納入公務員系列管理。教師公務員化訴求不僅是教師集體自卑的結果,也是“學而優則仕”的官本位思想作祟的產物,更是教師“勞獲不稱”制度歧視之孽果。其實,教師不須、不該也不能公務員化,首先,教師可以通過提升專業化水平來爭取應有的社會地位以彰顯自身的職業自尊,不須公務員化;其次,教師公務員化將淡化教師的專業自主權,因而不該公務員化;再次,教師公務員化缺少法理依據,所以不能公務員化。
關鍵詞
教師 公務員化 教師地位
近年來,關于“教師公務員化”的爭議層出不窮,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莫衷一是。這種爭論已經不止于學界,正逐漸步入政治實踐領域。2010年,華中師范大學周洪宇教授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議案中提出:“中國可以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將取得教師資格證書并獲得教師職位的公辦教師的身份確認為教育公務員。”[1]該議案得到了包括教師在內的絕大多數人支持。根據騰訊新聞網統計數據,有20 652 540位網友(占投票總數的70%)表示贊同教師公務員化,僅有9 371 540位網友(占投票總數的30%)表示反對教師公務員化。繼后,周洪宇教授在每年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都呼吁建立教師公務員制度,教師公務員化的呼聲也隨之不絕于耳。然而,當我們掀開喧囂的爭吵后,不禁想問:教師必須公務員化嗎?
一、教師公務員化訴求的緣起
教師為何公務員化?支持者認為,教師經濟待遇過低,教師公務員化不僅可以提高教師待遇,還能將社會中的優秀分子吸引到教師隊伍中來,從而提高教師隊伍質量,進而推動整個教育質量穩步提升。然而,提高教師待遇必須公務員化嗎?其實,教師公務員化訴求不僅是教師集體自卑的結果,也是“學而優則仕”的官本位思想作祟的產物,更是教師“勞獲不稱”制度歧視之孽果。
1.教師公務員化訴求是教師集體自卑的結果
目前,我國教師待遇是參照公務員待遇執行,但又不如公務員待遇。《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第25 條規定:“教師的平均工資水平應當不低于或者高于國家公務員的平均工資水平,并逐步提高。”然而現實中,由于教師收入來源單一(基本只有工資),教師實際收入往往低于同級別的公務員,尤其是許多農村教師,其工資以及“三金”等福利因當地財政困難而未得到有效保障。于是乎,教師公務員化訴求油然而生。其實,姑且不說這種以公務員工資標準當作提升教師工資水平的努力方向是否合理,單就其中所折射出來的權力崇拜就耐人尋味。以公務員待遇作為教師待遇的參照標準,說明公務員已然是一個優于教師的職業。然而,當教師努力追求公務員待遇標準時,其實我們教師已經在“仰望”公務員這一職業了,這透視了教師集體自卑的窘況。
2.教師公務員化訴求是“學而優則仕”的官本位思想作祟的產物
自古以來,我國知識分子都具有“學而優則仕”的官本位情結。出仕(做官)不僅可以獲得更多的經濟待遇,更為關鍵的是可以光宗耀祖。因此,出仕(做官)成了諸多知識分子孜孜以求的為學之夢。加之,我國當前的政治制度正在處于完善之中,官員擁有一定的“尋租”空間,可能會存在一定的灰色收入。這極大地勾起了許多包括教師在內的知識分子的“公務員夢”。其實,隨著我國政治制度的完善,公務人員的“尋租”空間不斷縮減,其額外收入也會隨之減少,公務員的職業吸引力也正在消減,當前沿海城市部分公務員“下海”足以說明該問題。但盡管這樣,許多教師還是希望自己成為公務員,他們始終認為,公務員一定程度上說是國家官員,他們手中的“權利”足以使本群體受益。這種認識不但曲解了公務員這一職業,同時還貶低了包括教師在內的其他職業,成了教師公務員化訴求的魁首之一。
3.教師公務員化訴求是教師“勞獲不稱”制度歧視之孽果
所謂“勞獲不稱”,是指勞動付出與所得收獲之間存在差異。長期以來,我國教師的薪酬待遇一直較低。
表1 2003~2012年教師薪酬與公務員薪酬比較
從表1可以看出,2003年至2012年間,我國教師薪酬待遇一直處于19個社會職業中的11位到13位,位居下等水平。與公務員相比,同樣存在差距。2003~2009年,公務員薪酬待遇排位一直高于教師,2010年以后開始處于教師薪酬排位之后。但由于公務員的津貼遠高于教師,所以總體來說,教師的總收入還是低于公務員收入。對此,諸多教師認為,無論人力資本儲量,還是勞動付出,抑或工作績效,教師都不低于相同等級的公務員,但薪酬收入卻不如對方。加之,公務員具有更多的社會資源,能辦成許多教師所不能及之事務。這使得許多教師不可避免地產生心理落差,因而希望教師公務員化,追求與公務員統一待遇。可見,教師公務員化訴求也是教師“勞獲不稱”歧視制度之孽果。
二、教師不宜公務員化的理論論證
教師是否應該公務員化,不是一個簡單的是非判斷問題,它需要在學理上加以論證,否則無法經受住實踐的嚴肅拷問,也無法運用理性的力量來指導實踐。本文認為,教師可以通過提升專業化水平來爭取應有社會地位以彰顯職業自尊,不須公務員化;另外,教師公務員化會淡化教師的專業自主權,所以不能公務員化;此外,教師公務員化缺少法理依據,因而不能公務員化。
1.教師不須公務員化——教師可以通過提升專業化水平來爭取應有社會地位以彰顯職業自尊
正如前文所述,教師公務員化本質在于“追趕”公務員的社會地位。對此,筆者不禁想問,教師公務員化是提高教師社會地位的最佳途徑嗎?事實證明不然。綜觀世界,當前諸多發達國家教師社會地位的提高主要源于教師專業化程度的提升。當然,這也符合市場規律的運行邏輯。根據市場原則,物以稀為貴,任何資源的價值(表現為價格)都與其稀缺程度成正比。教師和公務員作為兩種不同形式的人力資本,其價格(表現為薪酬)應該取決于其稀缺程度(與專業化程度成正相關)。由于教師在教育教學中需要獨特的“教育機智”,創造性地開展工作,專業性較高;而公務員更多是執行國家政策或上級意圖,工作過程中的創造性成分較低,即專業性相對較低。由于教師的專業性高于公務員,其不可替代程度也隨之高于公務員,因而其待遇理所當然不能低于甚至要高于公務員。隨著我國市場經濟制度的不斷完善,教師待遇高于公務員待遇指日可待。因此,提高教師的社會地位,根本路徑在于提高教師的專業化水平,通過提升專業化水平來提高自身的不可替代程度,從而彰顯自身的職業自尊。當然,政府作為教師的“雇主”,應該根據教師的市場價值來付于其薪酬,真正實現教師“得其所應得”,而不是壟斷和壓低教師待遇,亦或實施什么教師公務員化。
2.教師不該公務員化——教師公務員化淡化教師的專業自主權
教師不但不須公務員化,也不該公務員化。教師公務員化不僅不能實現支持者所謂的穩定教師隊伍,提高教育質量;相反,教師公務員化將會弱化教師專業化水平,進而影響教育質量的提升。“教育大計,教師為本。”教師對教育質量提升的貢獻度,怎么強調也不過分。然而,教師是一個專業性很強的職業,其從業人員不僅需要專業知識和專業能力,還需要專業自主權。關于教師專業自主權的內容,顧明遠先生主編的《教育大辭典》對其明確規定為:“教師在履行職責上享有學術自由,有資格對最適合于學生的教具及教法作出判斷……在選擇和使用教材、選擇教科書以及運用教育方法方面,在得到認可的范圍內,并在教育當局支持下,由教師起主要作用。”[2]教師專業自主權是教師順利完成教學工作的保障,更是教師獲取專業自尊的源泉。對此,馬克思曾經這樣說過:“能給人以尊嚴的只有這樣的職業——在從事這種職業時,我們不是作為奴隸般的工具,而是在自己的領域內獨立地進行創造。”[3]倘若我們將教師納入公務員系列,那將大大地削減教師的專業自主權,勢必也縮減了教師的獨創性空間。眾所周知,公務員是一個獨創性空間相對較小的職業。正如楊濤所言:“公務員是官員結構中的一員,其掌有和行使的是公權力,公權力的行使必須步伐一致,追求效率,這種權力行使的性質就要求公務員必須以服從上級領導,堅決執行命令,不能自行其是。”[4]如果將教師納入公務員系列,教師就成為官員階層的一分子,其工作行為方式在于執行既定政策和上級意志,惟命是從。這不可避免地降低了教師的專業自主權,進而影響教師工作質量。因此,教師不該公務員化。
3.教師不能公務員化——教師公務員化缺少法理依據
教師不須也不該公務員化,更不能公務員化。教師公務員化是建立在教師工作——“教育”的公共性這一法理依據之上。教師公務員化的支持者認為:教育具有公共性,尤其是義務教育,是一種純公共物品,具有純公共性,它的社會收益率遠遠大于個人收益率,其外部性遠遠大于其他各級各類教育[5]。因此,他們認為,義務教育階段的教師和公務員一樣,接受國家委托,按照國家意志教育和培養學生,其本質在于執行國家公務,理所當然屬于公務員。其實,公務員與其他職業相比,其區別點不僅在于承擔公共事務管理,更為重要的是他們具有“公權力”。公權力是人類共同體(國家、社團、國際組織等)為生產、分配和供給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務(制度、安全、秩序、社會基礎設施等),促進、維護和實現社會公平正義,而對共同體成員進行組織、指揮、管理,對共同體事務進行決策、立法和執行的權力[6]。公務員之所以被賦予公權力,主要在于公務員處理的公共事務往往存在各種利益糾葛,為了防止被打擊報復而獨享“公權力”這一特權。盡管教師(尤其是義務教育階段的教師)和公務員一樣,接受社會委托,承擔公共事務,但教師在承擔“教書育人”這一公共事務時,并不存在被打擊報復,因而不可能享有“公權力”。沒有公權力就意味著教師公務員化后其權利和義務不統一。因此,教師公務員化在法理上是說不通的,教師注定不能公務員化。
一言以蔽之,教師公務員化訴求不僅是教師集體自卑的結果,也是“學而優則仕”的官本位思想作祟的產物,更是教師“勞獲不稱”制度歧視之孽果。因此,筆者堅決認為,教師不須、也不該、更不能公務員化,一方面,教師可以通過提升專業化水平來爭取應有的社會地位以彰顯自身的職業自尊,不須公務員化;另一方面,教師公務員化將淡化教師的專業自主權,因而不該公務員化;此外,教師公務員化缺少法理依據,所以不能公務員化。
參考文獻
[1] 程墨,羅曼. 教師質量是教育公平的重要保證[N].中國教育報,2010-3-11.
[2] 顧明遠.教育大辭典: 第二卷[Z].上海: 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
[3]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4] 張薇薇.不宜把教師納入公務員序列[J].上海教育科研,2006(4).
[5] 王秋麗.建立義務教育教師國家教育公務員制度的思考[J].教學與管理,2009(8).
[6] 姜明安.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作者:張翔(1982-),男,貴州織金人,貴州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博士。]
【責任編輯 鄭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