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淇：在她的黃金時代

舒淇：在她的黃金時代

由于2015年在文藝片和商業片領域都取得了成功，舒淇讓世界電影看到了一種全新的表演方法——她因此成為《人物》雜志2015“年度面孔”之一。

和云演戲

對于舒淇來說，兌現諾言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8年前，導演侯孝賢找到她，希望她出演自己下一部電影的女主角——聶隱娘，她答應了。但電影真正開拍，已是5年后，那時舒淇36歲，“我已經不是那個年輕的我了”。“侯導，其實有很多人都不錯啊。”她半開玩笑地勸侯孝賢換人，但最終還是接了這部戲。她說：“我們彼此之間還是要兌現承諾的，不過也真的特別累。”

侯導對舒淇的評價是：對人仗義，活得真實，身上帶著一股俠客的氣息。舒淇有恐高癥，但每次演從樹上跳下來的戲，侯孝賢都需要真實的重力加速度。起初，她無法控制表情和聲音，跳了兩個月。她形容拍攝《刺客聶隱娘》的過程——在唐朝的樹和屋梁上走了好幾回。

2015年，舒淇有4部電影上映，還參加了一檔真人秀節目。她是當下活躍在大銀幕上的一線女明星，在文藝片和商業片兩個領域都獲得了成功。導演侯孝賢說，每次拍電影前，心中把演員過一遍，覺得還是只有舒淇合適。導演李安也曾評價，舒淇就像他“裝在口袋”里的演員，找不到滿意的演員時，只能翻開自己的口袋了。

“一位演員，商業片需要他（她）有魅力，文藝片需要他（她）有感悟力。舒淇這兩者都具備，所以倍受青睞。”某影評人如是說。

由于在《刺客聶隱娘》中的出色表演，舒淇入圍“金馬獎最佳女演員”。在片中，她憑借僅有的幾句臺詞和極少的表情便塑造出一個唐代女刺客的形象。《洛杉磯時報》專欄作家馬克評價：“舒淇是一個強大的存在。她詮釋的內在矛盾和外在力量，讓角色成為一個精彩的謎題。”

聽不到“Action”

10年前拍攝《最好的時光》時，侯孝賢曾告訴舒淇，演員真正投入時，是聽不到“Action（導演開拍的時候常用的一個名詞，屬于名詞動用，表示導演準備看演員表演的效果）”跟“卡”的。當時，舒淇需要在電影里表演一段南調，那是一種調式和發音都特別生僻的音樂。每天晚上回到家，她就放著這段歌曲練，一直練了一個月。拍攝那天，侯孝賢本來說只拍一分鐘，但舒淇撥著手里的三弦，完全停不下來，好像被她所要演繹的清末藝旦“附身”了一樣，“我也不曉得什么時候‘卡’了。反正我只知道唱完后，就哭得稀里嘩啦地離場”。

提到《最好的時光》，北京電影學院表演學院副院長姜麗芬也表達了對這段戲的喜歡：“她在里面的表演是無聲的，是一個特定時代的女性角色。她對情感沒有自主權，只有在等待和期許中實現。這部電影名字叫《最好的時光》，同時也記錄了作為演員的她最美好的時光。但是最后，這個角色失去了心愛的人，舒淇表演時就一下子靜下來了。侯導不讓他們說話，只需用一種靜默之美來表達情感。這對演員來說，是有難度的：在一個有限的空間里，在這樣的場景中，所有的東西都聚焦在她的內心。”

為了找到聶隱娘的感覺，舒淇在拍攝前看了三本“唐傳奇”和幾部日本武俠電影。她試著縮起小腹走路，控制面部表情，不輕易流露情緒。侯孝賢喜歡使用長鏡頭，這對演員的表演要求極高——必須一氣呵成，不能有絲毫的偏差。反過來，從某種程度上說，這種拍攝也成就了舒淇——長鏡頭對演員確實是無上的信任，也得以讓她好好生長。

侯孝賢不像有些導演那樣追趕著陽光和藝人的檔期，一天搶好幾場戲，而是一直在等風，等云，等太陽升起。看上去悠閑，實際上給演員帶來的壓力很大，因為風和云不會等人。“比如說一陣風，它只吹了10分鐘。如果這10分鐘沒有把握住的話，你不知道下一陣風什么時候才會來。”舒淇說，這要求她進入現場后，必須全身心地投入。

她覺得自己跟很多演員最大的不同在于，不需要提前醞釀情緒。沒進現場，她就在外面吃吃喝喝，“但去到現場的時候，我看到導演，看到和我對戲的人，就能自然地進入角色。你只要注意力在里頭，那種悲痛之類的情緒一下子就可以涌上來”。

少女感

在片場，舒淇偶爾也會像個小女生那樣，開開玩笑，耍耍小性子。有一次，《剩者為王》拍攝過程中，導演告訴她，待會兒的一場戲，你要從那邊過來。舒淇卻故意說：“那我偏從另外一邊過來。”“你知道嗎？新人導演就是這樣被她欺負的。”導演調侃說。原來，該導演是第一次導戲。當然，真正拍攝時，舒淇肯定還是會按照導演的要求來的。

《刺客聶隱娘》的編劇曾在文章中回憶，拍攝聶隱娘在茅屋中為父親煎藥那場戲時，舒淇在火爐邊忙個不停，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等這個鏡頭拍完，她從茅屋出來，拿著幾個紅薯分給工作人員時，大家才恍然大悟——這是她剛剛烤的。

“見到她之后，才真正發現少女感是怎樣的。我覺得她這樣的人，完全可以與世隔絕地活著。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任何世俗對她的逼問。她活得充滿希望，是很溫柔、很善良的一個人。你看不到任何人或任何時間在催促她的感覺，我甚至覺得，是一種時間很樂于讓她去揮霍的感覺。這是她的美很重要的一個元素。”《剩者為王》的導演說。

演到90歲

接拍《剩者為王》這部電影，和導演是一位新生代導演有很大的關系。舒淇覺得，這樣的合作會有新的火花，她也希望盡力幫助一些新導演。她知道，明星對于知名導演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對新導演來說，卻非常重要。“希望可以讓電影得到更多的矚目。有些制作規格比較小的電影，包括侯孝賢的，是需要支持和保護的，不然沒有票房，也就沒有收入，那下一部戲就沒有人贊助。”

舒淇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已經快20年了，深知演員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在白紙上作畫，幫助導演實現腦袋里的想法。第一次合作，侯孝賢就告訴她，演員演戲好不好跟演員一點關系都沒有。今天這個導演找你來拍戲，就表示他喜歡你身上的某一種特質，你只要把他想要的特質發揮出來就行；明天那個導演又喜歡另一種特質，你同樣要發揮出那一面來。所以沒有演員好不好，只有導演好不好。

“從那以后，我就把這句話告訴所有的導演，所以他們也拿我沒轍。”她笑起來。雖然嘴上這么說，其實她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格。劉燁曾經說過，舒淇是他合作過的港臺藝人里最能吃苦的。她大熱天可以站在太陽底下一曬兩三個小時，一句怨言都沒有。“女演員做到這樣，真的非常少見。”導演滕華濤也說。舒淇工作時絕對不吃晚飯，且一般都會提前十幾分鐘到場。

10年前，在《康熙來了》的錄制現場，主持人蔡康永問舒淇，做演員開心嗎？聽到這句話，她突然無法抑制地大哭，錄影不得不暫時中斷。那一年年底，她憑借《最好的時光》獲得金馬獎影后。她說從那時開始，才真正放松，享受演戲的過程，因為不再需要向外界證明自己。為金馬獎50周年拍攝紀念視頻時，她說想演到90歲。如果到那時還有人喜歡看她演戲，她會很感動。

問到她2016年的愿望，她說就是休息、休息、休息，連說了三遍。是呀，之前她真的是“有蠻拼”。

黃金時代

白羊座的舒淇喜歡開玩笑。采訪她的時候，有的記者會有些拘謹。比如記者將要提問時，攝像機還沒有準備好，她會假裝嚴肅地說：“還沒入戲，聊什么？”氣氛立刻變得輕松起來。

從2000年的《千禧曼波》開始，舒淇做了侯孝賢15年的女主角。問2015這一年里最令她滿意的是什么，她說：“我每件都挺滿意的啊！最滿意的？我覺得辛辛苦苦地拍完一部電影，然后看著它上映，真的挺好，至少你又完成了一部佳作。”

由于2015年在文藝片和商業片領域都取得了成功，舒淇不僅讓世界電影看到了一種全新的表演方法，也迎來了自己的“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