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從自然

何夏壽

聽到過這樣一個課例。

小學(xué)一年級兒童詩《春天》一課。

春天對冰雪說了什么，冰雪那么聽話，都化了。

春天對小草說了什么，小草那么聽話，都綠了。

春天對花兒說了什么，花兒那么聽話，都開了。

一位教師在教學(xué)這首詩的時候，問了孩子們這樣的問題：春天對冰雪說了些什么呢？真的是春天在說話嗎？請大家說一說，冰雪化了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春天》這首詩寫了以冰雪、小草、花兒等為代表的大自然的生靈，在春天到來的時候，一種和諧融合、天真爛漫、蓬勃向上的生存形態(tài)。詩歌其實無意要向讀者說明“說了什么”。從這個意義上說，如果第一個問題“春天對冰雪說了些什么”還可以看作是教師偏離了詩歌閱讀的軌道，而第二個問題則完全毀壞了詩性的美妙，因為藏在這個問題背后的顯然是“春天真的不會說話”或者“春天根本就不會說話”，至于第三個問題簡直是從根本上否定了這首詩的藝術(shù)價值，說白了就是否定了這首詩——因為潛臺詞是：冰雪化了的真正原因是天氣暖和了，溫度升高了……

兒童時期是“理性的睡眠期”，作為一名低年級的語文教師，這么“心急”地向孩子硬塞科學(xué)知識，實在令人匪夷所思。由此看來，“文學(xué)是審美的，感性的，抒情的”，這些差不多嚼爛了的俗語，也不見得人人都能心領(lǐng)神會，更不見得人人都能付諸文學(xué)課堂。故而，能否真正落實文體意識，將文學(xué)教成文學(xué)，依然任重道遠。

當(dāng)然也有十分“文學(xué)”的課堂。一位教師在語文課上問小朋友：“花兒為什么會開呀？”一個小朋友說：“她睡醒了，她想看看太陽。”另一個說：“她一伸懶腰，就把花骨朵頂開了。”有的說：“她想看看小朋友是否會把她摘走。”還有的說：“她想聽聽小朋友唱歌。”突然孩子們一起問：“老師，您說呢？”老師想了一會兒說：“花兒特別懂事 ，她知道小朋友都喜歡她，就仰起她的臉，笑了。”聽到老師這么一說，孩子們的臉比花兒還燦爛。

這位教師的成功，倒不是因其能隨機應(yīng)變，而是在于具有一定的兒童文學(xué)素養(yǎng)。他能用兒童邏輯（也是文學(xué)邏輯）想象花兒會說能笑。我之所以這么說，因為事后我知道，這位教師備課時準備的標準答案是：“花開了，因為春天來了。”但當(dāng)他聽了孩子的發(fā)言后，更換了一個更為兒童化、生活化，當(dāng)然也是文學(xué)化的答案，將一本正經(jīng)的“標準”轉(zhuǎn)化為詩性爛漫、意味深長的“童話”。著實為他叫好！

兩位教師，幾乎相似的教學(xué)內(nèi)容，完全不一樣的教學(xué)理念，產(chǎn)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教學(xué)追求：前者功利，后者詩性；前者心急，后者從容；前者在拼命吆喝著孩子們快快長，后者在深情款款地牽著孩子們玩。

選哪種？還是盧梭說得好：“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兒童的樣子，如果我們打亂了這個次序，我們就會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實，它們長得既不豐滿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會糜爛。”

竊以為：教育不可以與孩子的天性為敵，而應(yīng)該與之為友，把天性作資源，作起點。文學(xué)教育，務(wù)須順從兒童的“自然”之法、文學(xué)的“自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