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貫
著名特級教師何夏壽無疑是中國小語星空中的一顆閃亮明星。他二十多年如一日默默無聞地經營著一所偏僻的農村小學,近幾年內不求聞達的他撰寫的教育散文,竟有十余篇連續發表在《人民教育》上。他的童謠教學課、童話教學課、民間文學教學課……也以獨特的課程視角和樸實生動的教學藝術風格風靡大江南北……成功的教學必定是智慧的教學。那么,又是怎樣的理念成就了何夏壽的教學智慧呢?
郭思樂教授在分析生本教育的本質時,提出了“天縱之教”的觀點,意思是教育的以生為本,就是在于能否充分依托兒童的生命自然,讓其自由生長,千萬別誤判了學習者個體的獨特成長方式。其實,不僅是學生的“學”要充分尊重其天性,教師的專業發展也一樣要奉行“天縱之道”。綜觀“優秀教師”之所以“優秀”,盡管不可或缺“人助”這一外部條件,但更為重要的還是“天縱”之內在使然,即人的天性之自由放達,潛能的最佳發揮,“天與之”的最好釋放,“天助之”的最佳借力,“天任之”的最優運用,“天成之”的最大輻射。何夏壽因自幼腿疾,帶來了成長之路的特別崎嶇。他是一位貧困農民的子弟,沒有師范的合格學歷,因其表現出色而由代課教師入職成為教師,由一般農村教師而成為特級教師,由普通校長而成為名校長,乃至省部級最美教師,全國“十佳教書育人楷模”候選人……這靠的主要不是“人助”的外因,而是“內力”的驅動。雖然上蒼似乎格外吝嗇,但對他卻更顯珍貴的“天賦潛能”,揚其大而補其短、在盈虧之間代償,窮則思變、發憤圖強,才成就了他從丑小鴨蛻變為白天鵝的艱辛歷程。顯然,這正是他教學智慧的思想內核之所在。
一、以“天縱之道”守護童年精神
綜觀何夏壽對小學語文教學的建樹,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是源于他對童年的情有獨鐘。那是因為童年普遍都會有的那份快樂和幸福。對何夏壽來說,并不如此幸運。三歲時的一場高燒,因為缺少靈藥而給他帶來行走不便的終身殘疾。這使他的童年不僅有了農村同齡孩子共有的那種艱辛,更有了同齡孩子所沒有的那份令人苦惱的落寞和無奈。他不會跑跳甚至不能正常地行走,就很少有小伙伴找他玩樂,留給他的只能是坐在一邊羨慕。于是,不甘寂寞的他特別喜歡看圖畫書,聽民間故事,騎在大人的脖子上去看社戲。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就會幫你打開一扇窗,特別是他最喜歡的童話故事、民間故事,讓他愛上了那一方特別誘人的真善美的世界而彌補了他童年生活的光彩。也許是缺失完整童年的人生會更加珍惜童年,會更義無反顧地捍衛童年精神,他愛上了代課教師的職業,以全身心的投入,做得分外出彩。他喜歡孩子,以自己的童年體驗,用童話育人,硬是把金近小學真正辦成了一所童話學校。他用文學點亮了小學語文教學,開發了童話語文課程、民間故事語文課程、民間戲曲語文課程……給孩子們帶來喜愛和歡快。“無心插柳柳成蔭”,在他營造的那篇翠綠春光中,那片原色正是何夏壽對童年精神的守護,而歸其因也正是他的天性智慧使然。
、唱童話(音樂課程)、講童話(德育課程)、演童話、玩童話……直到“童話文化”的全方位滲透:學校的樓、廊、廳、路,乃至一石、一木、一墻、一塘……都有童話故事相伴。泰戈爾說過:“一切教育工作都是從我們對兒童天性的理解開始的。”何夏壽以其獨具個性的教學智慧踐行了這句話的深厚意蘊:正因為童話是兒童天性的精靈,我們為什么就不能構建一個童話素質教育的體系?特別是許多中外經典的童話,更是經實踐淘洗后留存的精品,它們是詩意人生濃縮的畫像、人性向善的樂章,在穿越漫漫時空之后,這些童話就成了足以打敗時間的文字、聲音和表情。所以,何夏壽的童話教學就不只是將故事中美的語言對象化于小學生的語感和讀寫能力,局限于語文或文學的藩籬,而是將其中真的情感、善的人格和美的意境對象化于兒童,滋潤他們一輩子的健康發展、幸福成長。這便成了何夏壽完整的“童話育人”觀,于是從童話課文到童話教學,又從童話教學到童話教育,再從童話教育到童話立校……他的論文見諸多種報刊,他的經驗在全國各地交流,他的以金近為名的童話學校,也源源不斷地接納來自全國各地的參觀考察者。童話成就了何夏壽和他的團隊以及他的學生們,究其初始的頑強動力,也正是生發于他獨特的童年、他未泯的天性。<br>三、用民間文學的“鄉土情”滋養生命<br>在何夏壽困苦且落寞的童年里有兩位天使的眷顧,為他的生命種下了一寸陽光。這兩位天使,一位是童話,另一位叫民間文學。<img src=.jpg)
由于身體落下了殘疾,何夏壽的兒時生活不可避免地失去了許多活蹦亂跳的同齡伙伴,然而他生活中的許多親人,對他更親了。親人們覺得能夠為他做,而且引起他興趣的也只有說說那些“老話”:念念老的歌謠,講講老的故事,道道老的傳說,帶他去看看村里村外演的老戲……這些特別豐盈的民間文學的種子,從此就深深播入了他的心田。
民間文學扎根的是呱呱墜地的那一方熱土,也稱“鄉土”。“鄉土”一詞最早出現在春秋戰國時期的《勵志·天問》里:“游人去鄉土,離六親。”這就說明鄉土總是與生命的“根”、家族的“系”、血緣的“魂”緊緊地聯系在一起,成為每個人割不斷的情絲。這就難怪古今中外作家的文學創作中都會有著濃濃的鄉土氣。鄉土伴隨著何夏壽雖屬落寞但不缺溫暖的記憶而成了他的生命底色,這就難怪他為什么要先后開出“民間歌謠語文課程”“民間故事語文課程”和“民間戲曲語文課程”等特色課程。國際教育發展大格局的構建總離不開全球視野和本土情懷的那個結合點,所以,越是民族的往往就越是國際的。正是由這樣的視角觀之,何夏壽的民間文學語文課程開發并不欠缺時代的亮色。
“鄉愁”是一個人對故鄉的眷戀之情。一直以來,“鄉愁”既是游子心中難解的情結,也是文人墨客永恒的話題,就因為“民間”“鄉土”都關乎童年。“人生旅途崎嶇修遠,起點站是童年。人第一眼看見的世界,就是生我育我的鄉土”(柯靈語),所以,何夏壽系列民間文學語文課程的開發,對小學語文的童年關照有著特別的時代意義,也正是他基于天性的教學智慧的必然顯示。
四、讓兒童文學點亮小學語文課程
語文課程應當是“學習語言文字運用的一門綜合性、實踐性課程”。此話當然不錯,語文不是文學,但萬萬不可忽略的是,語文課程還事關吸收古今中外優秀文化、提高思想文化修養、促進自身的精神成長。一句話,語文更關乎人的精神建設和生命發展。而達成這樣的指向,主要不是靠說理和訓誡,而要憑借文學的力量,即以文學的形象感召和文學的冶情方法來實現。小學語文教學的歷史弊端恰恰在于過分迷信于說教論理,而忽略了文學的熏陶感染。何夏壽的語文教學智慧正在于他能不離不棄地始終以兒童喜聞樂見的文學形象和手段來點亮小學語文課程。二十余年來,他的語文課堂始終致力于開發童話語文課程、民間歌謠語文課程、民間故事語文課程、民間戲曲語文課程……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分點推進,遂成體系,既立足于教材又超越教材,重在語文核心素養的提升。應當說,這樣的課程改革意識,其根基始終是順應了天縱之教,即從嬰幼兒最早接觸的那些文學恩物自然地進入,逐步地放大并自然地形成真正屬于兒童的語文課程。他不僅在金近小學這樣做,而且廣泛聯絡了志同道合者,成立了“江浙滬兒童文學教育聯盟”,在十分生動豐富的研討活動過程中,已有了一百多所全國各地小學的加盟。
冰心說得好:“能‘表現自己的文學,是創造的,個性的,自然的,是未經人道的,是充滿了特別的感情和趣味的,是心靈里的笑語和淚珠。”正是那些童話和那些鄉土的文學,給何夏壽孤寂落寞的童年帶來過無與倫比的溫馨。于是,天性呼喚他也要以這樣的內容和形式來改革小學語文課程,給當下孩子們的童年帶來無比的溫馨和光明。這種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承衍,正是一位優秀教師極具個性的天縱之道。
(作者系全國著名特級教師)
責任編輯 郝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