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渴望穩定是土耳其渡過危局的關鍵

韓智敏

據媒體24日報道，自從土耳其宣布進入3個月的國家緊急狀態后，總統埃爾多安發布第一項法令就是關閉1000多個私立學校和上千所各種協會與基金會。此前，在一場突然爆發的軍事政變被挫敗后，截止到上周末已經有大約4.5萬人在土耳其政府展開的行動中被拘捕、解雇或停職。這些被懷疑的人群主要涉及軍人、教師、法律人士和傳媒工作者。土局勢的變化也引起美國和歐洲等一些西方國家的關注，而且在譴責政變的同時更多的是要求土耳其不要搞政治迫害。相比之下，俄羅斯的一系列動作則令埃爾多安感到“溫暖”。那么，埃爾多安對俄總統普京投桃報李的舉動是否會讓土“遠歐近俄”？挫敗政變后的大規模肅清行動，是否會令土國內陷入政治動蕩？

這一次，土耳其人選擇了團結

雖然土耳其歷史上發生過多場政變，但十天前由部分土耳其軍人在安卡拉、伊斯坦布爾等多地發起軍事行動，是在民眾的配合下，埃爾多安政府才很快控制住局勢，挫敗了政變。與以往不同，對當晚發生的事件，土耳其各政黨、媒體和民眾的反應驚人的一致。

首先，土耳其大國民議會第二天召開特別會議，持不同政見的議會4大政黨一改往日遇事針鋒相對的做法，發表聯合聲明，代表土耳其民族譴責政變，表示將“團結一心行使職責”，議會“將在法律框架內讓企圖攻擊土耳其民族和主權者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第二，議會外其他黨派的觀點也基本相同，比如左派政黨愛國黨的國際局在事發后立即發布通告，指出政變“不是土耳其軍隊發動的”，是“一次由美國領導的居倫恐怖組織（FETO）的企圖”。需要強調的是該黨核心領導中不乏退休將軍，有很多人在2008年后曾因“額爾古納昆”案件被冤入獄多年。

第三，土耳其國內支持不同政黨和派別的各媒體對政變報道的口徑完全相同，官方和非官方報紙、電視臺、廣播電臺充滿譴責政變者的聲音。筆者的土耳其朋友很多并非土耳其執政黨的擁護者，政治主張也各不相同，但都眾口一詞地反對政變，有些平時老成持重的學者甚至政變當晚也在街頭抗議的人群中。

作為長期關注土耳其社會的旁觀者，感嘆之外，筆者想說：這一次面對政變，土耳其人民的選擇是團結，這團結背后的推動力并非領袖的個人號召力，也不是政府的強制要求，而是民眾對國家和社會安定的渴望。

這種渴望是因為過去一年土耳其遭遇了太多的恐怖襲擊事件，并深陷難民危機。一方面，從2015年7月到2016年6月，土耳其先后6次遭遇重大恐怖襲擊，死亡人數達到213人，722人受傷。另一方面，目前在土耳其有超過300萬的敘利亞和伊拉克等國難民，而土耳其總人口僅為7700萬數量，政府和民間用于難民救助的費用已超過200億美元。筆者認為，土耳其人民經歷了太多次的恐怖襲擊，也見到過并仍在每日接觸著從動蕩鄰國涌入的大量難民，他們選擇維護國家和社會的穩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接下來，會“遠西方近俄國”嗎

從此次政變爆發的一開始，土耳其就與美國產生了間隙。土耳其多次指責居住在美國的土耳其人居倫主導了此次未遂軍事政變，并公開向美方提出引渡要求。對此，美方的回應是要依法引渡居倫，土方必須能提供其參與政變的相關證據。此后，有土耳其官員暗示，美國可能在幕后支持針對土耳其政府的軍事政變，但這一言論遭到美國國務卿約翰·克里的堅決否認。相反，“埃爾多安自導政變”的猜測在西方媒體上傳播。總體看，政變事件之后，美土關系趨緊是不爭的事實。

筆者并不是埃爾多安的粉絲，但從一開始就對他“自導自演了政變”的說法不以為然。因為土耳其政府剛剛在本月初公布了新的振興經濟政策，資助本國中小型企業發展生產、鼓勵國內外投資是其中的重要內容；土耳其剛剛和俄羅斯修復了友好關系，每年可以帶來數十億美元收入的俄羅斯游客又開始來土耳其度假。忙于調整內外政策的埃爾多安政府此時應該更需要國內安定。

至于上文提到的“FETO”，從2013年開始，他們在土耳其的名字意思是“平行結構”，土耳其政府指責其欲建立與政府平行的結構。今年，這一組織被土政府定性為恐怖組織。本月初，在司法、經濟、教育等領域之外，軍隊中的居倫追隨者開始成為土政府重點調查的對象。基于這些背景，龐大的“政變罰單”并未讓筆者感到震驚。

就土耳其與西方的關系而言，美國、德國等國在政變事件后普遍呼吁土耳其遵守法治國家的各項原則，勿對反對派發動政治迫害。西方與土耳其的關系雖緊張，但出于各自的現實需要，雙方不會徹底翻臉。

與此同時，有土政府官員披露，是俄羅斯方面提前將軍事政變的情報提供給土官方，而且土政府已將涉嫌造成俄羅斯蘇－24戰機飛行員死亡的兩名土飛行員逮捕，并稱這兩名嫌犯與“居倫運動”有關。土俄關系未來改善跡象更加明顯的信號是，俄羅斯政府網站22日的通報說，俄土已恢復兩國政府間經貿合作委員會的活動，俄方逐步取消對土制裁。而普京與埃爾多安計劃將于8月上旬在俄羅斯會面。土耳其在西方與俄羅斯之間的平衡，無疑將向俄羅斯一邊傾斜一些。▲

（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東方語學院土耳其語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