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并發癥”

朱國勇

妻子的慢性胃炎又犯了，妻子一只手輕撫著胸口，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平日里忙，沒有時間，趁著周末，我帶著妻子去醫院看看。

轉了兩趟公交，終于到了縣人民醫院。一下車，頑皮的兒子就像一只滑溜的泥鰍，鉆得不見蹤影。等我們要去尋找他時，他又冷不丁地從一棵剪成球形的海棠樹后面，跳了出來。我佯怒著在兒子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叫你亂跑。”兒子沖我扮了鬼臉，一扭身，已攀住了妻子的手。

掛完號，我們來到了內科的胃腸專科，坐診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老醫生。來看病的人很多，排著長長的隊，從醫生的辦公桌前一直排到了門口。

終于輪到我們了，老醫生笑呵呵的看著我們一家三口：“慢性胃炎犯了吧？”

“是的，醫生，麻煩您給看看。”這位老醫生真專業，一眼就能看出妻子的病情。

老醫生一邊在病歷上寫著什么，一邊和藹地問：“孩子多大了？”

“4歲多了。”

“哦，孩子4歲多啦，那患這慢性胃炎有2年半了吧？”老醫生很有把握地說。

“對啊！”我一臉敬佩地盯著這位老醫生，“您老真是神了，一沒問話，二沒檢查，只是看了一眼，竟然就把我妻子的病情說個八九不離十。”

老醫生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老醫生把病歷和檢查單寫好了。他抬起頭來看著我們：“我哪有那么神啊，我不過是了解這病是她們這些年輕媽媽的通病罷了。”

老醫生把檢查單遞給了我，對著我的妻子說：“你們這些年輕的媽媽啊，平時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每天急急忙忙地做好飯，等侍弄孩子吃完以后，飯都已經涼了，為了趕時間上班，只好胡亂吃上幾口，連細細嚼一嚼都沒來得及，就吞進了肚子里。時間一長，能不得慢性胃炎嗎？特別是孩子小的時候，喝茶要喂，吃飯要哄，這癥狀就更嚴重了。一般從孩子2歲開始，年輕的媽媽們就都得了這慢性胃炎啦……”

聽了醫生的話，我不由一震。心中有一份熱熱的，濃濃的感動，薄霧一樣涌起，朦朧了我的視線。

老醫生又指了指排得長長的隊伍，對我說：“你看，這隊伍里，至少有一半人的病情病因都和你的妻子一樣啊！”

我細細一看，果然，隊伍中，有近一半的人，都是和妻子年齡相差不多的年輕職業女性。她們雖然神態各異，衣著迥然，但是我知道，她們有一點是相同的：她們都是年輕的媽媽，她們都患了相同的年輕媽媽職業病——慢性胃炎。而剩下的一半人中，大部分是和孩子奶奶姥姥差不多大的中老年婦女，這些人中多數都是心疼自己辛勞的孩子，不忍看著自己的孩子操勞，在孩子忙碌時搭把手帶孫輩的，長此以往，也和年輕媽媽患上了同樣的毛病。現在，我對這種病有了新的認識，或許可以給它起一個更加溫暖的名字——母愛“并發癥”。

牽著兒子，我攬過妻子嬌小瘦弱的肩，帶著深深地感動，走出了診室，為妻，更為這響徹云霄的人間大愛。在不久的將來，當孩子稍微長大懂事點，我也會將這“病”的來龍去脈細細告訴孩子，讓他們體會母親的辛勞，和這份人間最真摯的感情。